于安史;肅代二宗洊加鸠集,黃巢之亂複緻蕩然;宋世圖史一盛于慶厯,再盛于宣和,而金人之禍成矣;三盛于淳熙,四盛于嘉定,而元季之師至矣。
然則書自六朝之後,複有五厄。
到了滿清,大興文字獄,倒黴的便不僅是書,更包括了著書者和藏書者。
因觸犯忌諱,生者淩遲杖斃,誅滅三族,死者剖棺戮屍,挫骨揚灰,如此案例已是不勝枚舉。
倉颉造字而鬼神哭,莫非鬼神早有先見,知有滿清之劫,故而預為号恸乎?
文字獄之興起,正值所謂的康乾盛世,持續近百年,時間之長,禍害之烈,株連之多,處罰之慘,力度之大,實屬空前。
僅1772至1788年的乾隆文字獄,所列的2320種禁書和其他345種部分取締的書中,隻有476種幸存,不到所列數的18%,而這還是發生在印刷術業已普及的情況之下。
滿清在焚書禁書之餘,卻也修書,即《四庫全書》。
然而,這其中又有貓膩。
說起來,他們用的也是春秋筆法,寓褒貶于字裡行間。
但他們褒的都是誰呢?不僅他們自己,連過去的契丹、女真、蒙古、遼、金、元等,也一并褒贊在内。
八杆子都打不着的關系,他們何必做這份人情?原因很簡單,他們有一個最大的共同點,那就是對華夏而言是異族,是侵略者。
而在編纂過程之中,對那些反映民族矛盾、民族壓迫和漢民族戰鬥精神的作品,則是盡量摒棄和抽毀,對于不能不收錄的名家名作,則大肆篡改。
比如,嶽飛《滿江紅》的名句,“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經過删改之後,變成了“壯志饑餐飛食肉,笑談欲灑盈腔血。
”
對此,魯迅先生曾評價道,“單看雍正乾隆兩朝的對于中國人著作的手段,就足夠令人驚心動魄。
全毀,抽毀,剜去之類也且不說,最陰險的是删改了古書的内容。
乾隆朝的纂修《四庫全書》,是許多人頌為一代之盛業的,但他們卻不但搗亂了古書的格式,還修改了古人的文章;不但藏之内廷,還頒之文風較盛之處,使天下士子閱讀,永不會覺得我們中國的作者裡面,也曾經有過很有些骨氣的人。
”于是有歎,“清人纂修《四庫全書》而古書亡。
”
相對于原始的火燒而言,這豈不是更高層次上的焚書嗎?
如契诃夫所言,别人的罪孽,并不會使你變成一個聖人。
盡管幹過焚書之事的遠非李斯一人,但這并不足以成為給李斯開脫的借口。
李斯的焚書,開了皇權政府赤裸裸地扼殺民衆思想的先河,不僅在當時釀下了嚴重後果,也對後世産生了深刻的心理影響。
第四節坑儒的由來
說到焚書,人們馬上就會聯想到坑儒。
坑儒發生在焚書的次年,即嬴政三十五年,其由來是這樣的:
且說六年之前,嬴政狂熱地迷上了仙人和不死神藥,四處籠絡和招攬術士,酬以重金,資助他們為自己去尋訪仙人和不死神藥。
前後幾次尋訪,都以失敗告終。
嬴政并不氣餒,資助的規模和力度反而越發加大。
于是乎,在術士的小圈子内,交口傳遞着這樣的消息:此處皇帝傻,錢多,速來。
一時間,滿世界的術士雲集鹹陽。
嬴政倒也是多多益善,來者不拒,隻要術士提出一個idea,馬上就能圈到一筆龐大的經費。
嬴政心中清楚,這四方奔來的術士,泰半都是南郭先生,可是沒關系,他不在乎這些錢。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将廣種而薄收。
然而,一晃眼六年時間過去了,連仙人和不死神藥的影也沒見着。
術士們不免心虛起來,事已至此,不管好賴,總得給嬴政一個交待。
術士們也不傻,自然不會老實承認道,世上本沒有仙人和不死神藥,因為我們術士多了,所以就有了。
他們可不想砸了自己的飯碗,他們還想繼續從事這份無本萬利的職業,于是行起緩兵之計,将失敗的責任推到嬴政身上。
術士盧生向嬴政彙報道,臣等之所以屢次求仙人和不死神藥而不得,是因為有惡鬼從中作祟。
陛下應該忘記皇帝的身份,将自己打扮成普通人,以避開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