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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步步進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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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李斯,宜漸不宜急。

     趙高的策略就是:先削除李斯的羽翼,讓李斯在朝中孤立,然後再動手不遲。

    所以,先殺蒙氏兄弟,再逼死馮去疾和馮劫兩位老臣,都可視為是這一策略的延續。

     馮去疾和馮劫自殺不久,趙高終于将目标對準了李斯,在胡亥面前進讒言,誣告李斯有意謀反,其言道,“夫沙丘之謀,丞相與焉。

    今陛下已立為帝,而丞相貴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

    且丞相長男李由為三川守,楚盜陳勝等皆丞相旁縣之子,以故楚盜公行,過三川,城守不肯擊。

    高聞其文書相往來,未得其審,故未敢以聞。

    且丞相居外,權重于陛下。

    陛下不可不防。

    ” 胡亥一聽大怒,便欲案治李斯。

    趙高道,“丞相功高天下,威震社稷,如無端下獄,恐朝野震蕩,百官惶惶。

    陛下當緩而圖之,使使者至三川,待驗得李由與盜賊通結之狀,再案治丞相不遲。

    ” 趙高再道,“為免打草驚蛇,陛下可緻書于丞相,問以安樂之道,李斯蒙陛下降尊垂問,知陛下猶重之,則必不生疑心也。

    ” 胡亥大喜,于是修書一封,責問李斯,道,“吾聞之韓子曰:‘堯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飯土塯,啜土形,雖監門之養,不盡此之疏陋也。

    禹鑿龍門,通大夏,決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築鍬,胫毋毛,雖臣虜之勞,不酷烈于此辛苦矣。

    ’然則夫所貴于有天下者,豈欲苦形勞神,身處逆旅之宿,口食監門之養,手持臣虜之作哉?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賢者之所務也。

    彼賢人之有天下也,專用天下适己而已矣,此所貴于有天下也。

    夫所謂賢人者,必能安天下而治萬民,今身且不能利,将惡能治天下哉!故吾願肆意極欲,長享天下而無害,為之奈何?” 李斯接書,閱讀一過,隻在霎那之間,他頭上的白發便仿佛更白了幾分。

     第五節奉命文章 每一個失敗的昏君背後,不是站着一個女人,就是站着一個太監。

    李斯接到胡亥之書,馬上明白過來,一定是趙高在後面搗鬼。

    胡亥成天在後宮淫樂歡宴,秉燭夜遊猶恐未足,哪裡有空靜下心來,給他修書問計? 李斯深知,趙高亡他之心不死。

    權力鬥争,曆來講究快、準、狠。

    本當劍拔弩張、你死我亡之時,趙高卻突然通過胡亥,向他傳來這樣一封書信,好整以暇地要他為胡亥獻計獻策,其意在何為? 趙高此舉,貌似閑着,實則是閑着不閑。

    胡亥的來信,其實隻問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作為一個皇帝,如何能夠确保像目前這樣,永遠地逍遙快活下去? 李斯的任務,就是必須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以他法家巨子的身份,為胡亥的行為提供思想和主義。

     在胡亥的問題當中,已經預設下了這樣一個前提,那就是目前帝國的路線和政策是合理的,是要長久堅持下去的。

    所以,隻要李斯一開口回答(回答的質量并不重要),就已經足以表明,他作為帝國的丞相,肯定了這一預設的前提,承認目前的路線和政策是正确的,無可指責的。

     而事實上,胡亥繼位以來的一系列政治舉措,不僅讓下層百姓民怨沸騰,叛亂四起,即使是在朝廷官員當中,多數人也是對此抱有異議和抵觸的,隻是迫于高壓,敢怒而不敢言。

    馮去疾和馮劫兩人作了出頭鳥,挺身進谏,結果被投入監獄,自殺身亡。

    對此,絕大部分朝廷官員都持着同情和惋惜的态度,對胡亥與趙高也是越來越失望。

     趙高逼迫李斯回答問題,正是要讓他站隊表态。

    李斯一旦回答了問題,就等于選擇了和趙高同一陣線,從而站在了大部分朝廷官員的對立面。

    而這樣的後果就是,李斯在朝中隻會越來越孤立,他曾經的支持者們,也将起而不滿他,反對他。

     李斯雖然能夠輕易看透趙高的陰險用心,但卻就是無解。

    他的死穴,已被趙高牢牢地捏在手裡。

     除了回書之外,李斯已别無選擇。

     自從當年的《谏逐客書》之後,李斯很久沒再寫長篇大論了。

    和韓非不同的是,李斯并無著書立說的嗜好,他更傾向于行而不言。

     雖說是長遠不曾動筆,但李斯的文章功力并未衰退。

    相反,随着歲月的積澱,思想的成熟,現在的李斯,已臻人書俱老的境界。

     盡管所寫乃是一篇奉命文章,而且寫得心不甘情不願,但架不住李斯的老去詩篇渾漫與,提筆未幾,已是千言立就。

     第六節行督責書 李斯此番所寫,正是日後著名的《行督責書》。

    其文雖篇幅較長,但千古名篇,不容不敬,姑原文照錄于下: 夫賢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責之術者也。

    督責之,則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

    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義明,則天下賢不肖莫敢不盡力竭任以徇其君矣。

    是故主獨制于天下而無所制也。

    能窮樂之極矣,賢明之主也,可不察焉! 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為桎梏”者,無他焉,不能督責,而顧以其身勞于天下之民,若堯、禹然,故謂之“桎梏”也。

    夫不能修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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