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洪嘟囔着,被黨人硬是架走了。
這是武昌出現的最危險的一次“反革命叛亂迹象”,倒黴的何錫番偷雞不成蝕把米,就因為他這一标部隊始終未失去控制,戰鬥力最強,接下來的大武昌保衛戰中,就得勞駕他老兄多多出力了。
形勢比人強,反革命分子何錫番,注定了要為革命流血犧牲,然後還要被革命黨狂罵,說起來他真是命苦啊。
第13節到底什麼叫革命?
咨議局會議開始,湯化龍首先發言:
還記得我上次離開武昌,去北京請願倒閣,要推倒皇族内閣。
當時武昌父老三萬人為我送行,臨行之前,我壯懷激烈,對家鄉父老許下諾言,聲稱若然是倒閣不成功,我湯化龍再無面目見家鄉父老。
可結果怎麼樣?朝廷對我們各省請願代表團不理睬,由任我們遊行靜坐,絕食抗議,巴不得我們活活餓死,萬般無奈之下,我灰溜溜的回到武昌,自感再無面目與父老相見。
而今革命軍起,朝廷你怪不得我湯化龍有負皇恩,絕情寡義,是你朝廷逼人太甚……總之一句話,我以咨議局議長的身份宣布:我支持武昌革命黨的軍事行動,并電請全國各省的咨議局,呼籲各省獨立,支持我們武昌的革命行動。
聽了湯化龍的發言,黨人欣喜若狂。
若得湯化龍之助,獲得全國各省之支持,則革命成功,隻在眼前,當下衆黨人熱烈鼓掌,希望湯化龍再說下去。
不想黎元洪卻道:你的提議固然是好,如今的起事都是我的标下兄弟,我當然希望他們的革命能夠成功,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冤家宜解不宜結,無論是你黨人革命,還是你老湯君憲,目的都是為了咱們的國家,所以我的意思,不妨派人聯絡劉家廟的張彪,看看是否能找到個妥善的解決方案。
黎元洪的話尚未說完,黨人們登時嚣鬧起來,尤以黨人甘績熙情緒最是激烈,他沖上前來,砰的一聲将手掌拍在桌子上,猛然舉刀,啪的一刀剁下,就聽吧嗒一聲,甘績熙的兩根手指,已經被自己剁了下來。
就在黎元洪的目瞪口呆之中,甘績熙将那兩根血淋淋的斷指,猛可的遞到面前,厲聲道:黎協統,我們革命黨人,有進無退,有死無生,單隻是為了漢人的萬世基業,縱然是百死也不會後退一步。
黎協統你再如是首鼠兩端,舉棋不定,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衆黨人沖上黨來,以槍戟指來參加會議的代表們,齊聲吼道:從我則生,不從則死,反清複明,光複大業——你們還不快點選出新政府,還等什麼?
選,選,馬上選……參加會議的代表們吓壞了,急忙正襟危坐:我們馬上選……這個新政府,到底咋個選法啊,你們誰知道告訴我一聲……
熊秉坤适時的提醒他們:我們是革命軍,武九九藏書昌隻是全國革命軍的一部分,号稱湖北革命軍。
原來是這樣……代表們這才醒過神來:那我推舉黎協統為湖北革命軍都督,老黎這麼大的本事,卻一直當個協統,真是太不象話了,趁這個機會,老黎你先過把都督瘾吧。
附議,附議,衆代表齊聲附和,都認為機不可失,黎元洪有必要趁此機會,把自己提撥到都督的職位上來。
當時黎元洪那個别扭啊,就說:這個都督,怕是我做不來,我老黎才能鮮薄啊,你們大家再看看有沒有更合适的人選……
黨人怒極,忽啦一下子把黎元洪圍在當中:大都督,弟兄們是因為信任你,才請你出來主事,現今外邊各标兄弟已經血戰了一天一夜,至今水米未曾沾牙,若然是大都督你再推三阻四,東拉藏書網西扯,隻怕弟兄們不依你。
黎元洪萬般無奈:既然你們這般執拗,要不,這個都督我就先幹着?
熊秉坤急道:大都督,那麼你就是我們革命軍的一員了。
革命……黎元洪滿臉欲哭無淚:老是說革命革命,可你們能不能先告訴說,到底什麼叫革命啊。
衆黨人詭笑:大都督,革命就是反清複明,光複我漢家河山啊。
黎元洪狐疑:……你們為什麼要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
衆黨人怪笑:大都督,你既然已經是革命黨,理應剪去發辨,以表示你從此有進無退,矢志革命,與滿清誓不兩立。
黎元洪呆住了:……這發辨一定要剪嗎?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大都督,你都已經參加革命了,還商量個什麼?衆黨人不由分說,有的拉胳膊,有的扯腿,有的趁機在後面揪住黎元洪的發辨,喀嚓一剪刀,黎元洪隻覺得後腦勺說不出來的輕松,衆黨人已經拿着一條粗大的發辨退開。
黎元洪的表情,似哭,又似笑,突然之間他站了起來:哈哈哈,今日我才知道什麼叫有進無退,有死無死。
也罷,既然你們這些王八蛋剪掉了我的發辨,那就來吧,現在我,湖北革命軍大都督黎元洪,發布命令:
于軍校中選擇革命最激烈的各省籍黨人,讓他們拿着君憲派湯化龍和革命黨的書信,奔赴全國各省,聯絡當地的咨議局與革命黨合作,策劃起事,宣布獨立,凡獨立省份,由武昌撥款,并授予主事者大都督之職銜。
要鬧,就他娘的大家一起來鬧。
從今而後,肥仔黎元洪,将領導中國革命,有進無退。
第14節粉面油頭革命黨
湖北革命軍大都督黎元洪發布:《告全國父老書》,改元為黃帝紀元四千六百零九年,設台祀黃帝。
黎元洪發布革命軍作戰口号:不準侵犯漢人,不準危害外人——這個外人,是指外國人。
事實上正是“不準危害外人”這個口号,才保證了武昌新革命政權有驚無險,逃過了張彪的一記殺招。
話說第八鎮統制張彪,水師統領陳得龍等退守劉家廟,就派了使員與各國領事團交涉,言稱武昌出現匪亂,居民遭害,連同外國僑民也遭到匪人的殺害,因此提請列強出動兵艦,炮擊武昌,以期恢複秩序。
列強拿到照會,正在為難,這時候突然又有使節來到,據然聲稱是奉了武昌軍政府之命而來。
各國領事館無限訝異,就讓來人進來,瞧瞧禍亂武昌的匪人長得是什麼模樣。
使節進來,列強領事無不大吃一驚。
他們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粉面油頭,打着雪白九九藏書網的領結,操着西洋列國熟練夷語的年輕人。
聽他自我介紹,原來是曾留學日本的革命黨胡瑛,現出任武昌軍政府外交部長。
胡瑛此來,業已作足了功課,事先了解到了這些領事的家人情形,一進來就問候諸領事的夫人孩子,驚得衆領事目瞪口呆,欽羨不已。
将對各領事夫人及孩子的禮物送上,胡瑛突然變臉,呱唧呱唧,操德英法日西班牙等諸國洋文,正式宣布:
武昌軍政府外九九藏書網交部長胡瑛,奉大都督黎元洪之命,特照會各國領使館如下:
一、所有清國前此與各國締結之條約,皆繼續有效。
二、賠款外債,照舊擔任,仍由各省按期如數攤還。
三、居留軍政府占領地域内之各國人民财産均一律保護。
四、所有各國之既得權利,亦一律保護。
五、清政府與各國所立條約,所許之權利,所借之國債,其事件成立于此次照會後者,軍政府概不承認。
六、各國如有助清政府以妨害軍政府者,概以敵人視之。
七、各國如有接濟清政府以可為戰事用之物品者,搜獲一概沒收。
此照會:湖北武昌軍政府,大都督黎元洪簽發。
各國領使看到這份照會,無不驚訝點頭:原以為武昌是兵匪之亂,現在看起來,竟是中國最優秀的精英分子之革命。
立即表态,既然各國利益已經得到軍政府的保證之承諾,各國将視武昌軍政府為交戰一方,采取中立态度。
駁回劉家廟張彪之誠請列強兵艦炮轟武昌之照會。
張彪收到列強的駁回,好不郁悶。
而這時候,黎元洪已經正式發布命令:黎氏既然承諾革命,當終生奉革命利益之行事,現命令第二十九标第一營管帶何錫番,率你标人馬攻取劉家廟,擒捉匪逆張彪。
何錫番接到命令,當時就哭了,曰:有沒有搞錯,我老何明明是反對革命的,現在居然要為革命黨流血賣命,有沒有人出來說句公道話啊,啊,有沒有啊?
第15節替大家把命革好
劉家廟血戰,正式拉開序幕。
張彪的人馬,有千數之衆,都布置在三道橋以北。
何錫番淌着老淚,催師猛入,他這标人馬最是精壯,又沒有參與首義之黨亂,建制完好,這就意味着戰鬥力空前之強大,甫一交火,就打得張彪的辎重營并消防隊連連後退,明顯不支。
戰線推至劉家廟西北,這時候海軍上将薩鎮冰驅兵艦而至,向何錫番的部隊猛烈打炮,何錫番受重傷,滿臉是淚的被擡了下去。
這時候民軍一湧而上,但無濟于事,被薩鎮冰一番好炸,打得傷殘累累,不得不退回到大智門。
見戰事不利,黨人大怒,遂組織敢死隊,以方興,馬榮為隊長,率機關槍隊向劉家廟猛攻,張彪力不能支,被迫棄劉家廟而走。
革命軍占領劉家廟。
未待喘息,張彪再組織人馬反攻回來,水陸兩道并進,炮火密集,民軍大都是還未畢業的學生仔,被打得哭喊連天,不得不步步後退。
黨人再次組織反攻,劉家廟一帶殺聲震天,死屍滿地,學生仔死于這場戰事者不少于兩千人衆,明顯不敵張彪之悍勇。
幸好湯化龍于城中召集精壯,組建民軍趕來助戰,先拆毀鐵路,颠覆了一列火車,這才迫得張彪部退走。
七天之後,清軍主力大至,漢口再次淪為兵火之地,雙方先在二道橋一線相持,而後各自組織突擊隊,突破對方防線,武昌革命軍被張彪部以機關槍狂掃,死者過千,來援清兵也被打得伏屍累累。
革命軍這邊的何錫番負傷之後,黎元洪命張景良出任總指揮。
張景良,留日軍校優等畢業生,素有才幹,革命黨原以為他也會象何錫番,雖然是被迫革命,也得替大家把命革好。
不料這張景良身在曹營心在漢,吃曹操飯拉劉備屎,他和原三十标第一營後隊隊官羅家炎相藏書網互呼應,羅家炎不發子彈給士兵,而張景良則坐視清兵攻擊不往援,結果革命軍慘了,被清兵自三道橋并姑嫂樹兩路夾擊,打得慘不忍睹。
黎元洪下令:将張景良,羅家炎二人,以通敵罪就地槍決。
你可以不革命,但不能不認真革命。
戰火在持續燃燒,增援的清兵絡繹不絕,從四面八方趕來。
武昌危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