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後兩人就打賭,看兩人誰打炮打得準。
轟,轟,兩粒炮彈飛過漢口,駐守的義軍登時亂做一團。
怎麼這麼不抗打?
說起現在的義軍來,那叫一個凄慘。
蓋因能打善戰,有經驗的老兵早就逃之夭夭,撇下一地的槍彈,黎元洪出任都督以來,就下令各标營派出人馬,去追趕逃兵,你若是能追回一個班,你就是班長。
你若是能追回一個營,你就是營長……可有能力追回一個營的人,至于等到這時候才出手嗎?
總而言之,能打的老兵都跑光了,沒人能把他們追回來。
幸好還有十幾歲的各軍校學生仔,年輕,不懂事,喜歡革命。
喜歡革命那就來吧,由是武昌将學生仔盡充入軍營之中,匆忙間沒得軍裝發放,就發放每人兩根白布條,一根纏在右臂上,一根挂在胸前,上面寫上姓名。
這些學生仔多數還沒摸過槍,沒摸過不要緊,黨人教他們裝子彈,退子彈,正要教導射擊姿式,那天殺的老馮馮國璋已經來了,而且來了就打炮。
也就是說,現在武昌的義軍,隻有拿着長槍的步兵。
至于協同作戰的炮兵,工兵尚未編成,就連步兵也是連打槍都不會。
如此軍容,遭遇到冷血的北洋軍人,有分教:大漢口義軍血戰,學生仔屍浮長江。
馮國璋這厮,可把學生仔打慘了。
第9節學生仔屍伏長江
話說馮國璋甫到黃陂,就不由分說,沖着對面的學生仔亂打炮,炮火起處,學生仔亂作一團,許多學生仔,被來自于後方的子彈打死打傷……是誰在學生仔背後打黑槍?
也是學生仔。
話說軍事戰術,并不複雜,但也具有極強的專業性。
單說前線作戰這一塊,散兵線就要分為第一線,第二線,第三線和督戰隊,交火的時候,第一線的士兵先開槍,第二線和第三線的,保存實力,或者是沖上前去替代第一線,或者是等第一線士兵退下時擔任掩護。
總之,火線作戰是有序列的,這個序列一旦亂了,那就麻煩大了。
可是沒人對學生仔講這些!
懂這事的老兵都跑了,不跑也不需要懵懂的學生仔上陣,結果第二、第三線的學生仔聽到馮國璋那邊打炮,登時急了,不由分說,端起槍來就砰砰亂放一氣,可是一線士兵正在他們的槍口之前,被子彈從後背射一個對穿,是難免之事。
陣地上的二線士兵打一線,這就夠糟糕的了。
等到炮兵攪和進來,局面就已經不堪設想了。
不是說義軍的炮兵還沒有編成嗎?
炮兵的編制是沒有,但義軍的确搶來不少的炮,有山炮,有野炮,都在散兵線的後方。
也是一些學生仔在學習研究這些炮,這些學生仔都在軍校的書本上學到過如何打炮,單隻是沒有實際操作過。
此時見馮國璋部悍然向這邊打炮,學生仔大怒,就立即将山炮架起來,打算與馮國璋展開炮戰。
要打炮,先要用标尺計算丈量,還要應用到物理學上的抛物線公式,正确計算出炮彈的落地點。
這個落地點當然要正好落在敵方的散兵線上,差一點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可是炮标的學生仔是頭一次打炮,趴在地上拿草稿紙演算半天,終于算出個角度來,将炮彈填進去打一炮試試?
轟的一聲,炮彈出膛,果然精準的落在散兵線上了。
自己家的散兵線。
轟的一聲,炸得學生仔哇哇慘叫。
處于第一線的學生仔,既要被第二線的兄弟打黑槍,又要挨炮标兄弟的黑炮,登時全都亂套,齊齊把頭扭轉過來,大罵漢奸,向着後方亂開槍。
由是學生仔的陣地全線崩潰,讓馮國璋再不向前走幾步,都不好意思了。
馮國璋摧師大入。
一旦漢口失落,就意味着武昌防線被突破,所以黨人急紅了眼,再次組織敢死隊,向馮國璋部發起自殺式沖鋒,漢口的居民也爬到屋頂上,掀起瓦片對準馮國璋部亂擲一氣。
馮國璋生氣了,下令燒街。
從此漢口人民恨透了馮國璋。
燒街大火,五晝夜不熄,煙塵蔽天,火焰遍地,數十萬漢口民衆,哭喊掙紮于烈火之中,而學生仔所組織的義軍則發出震天價的哭聲,向着西邊蔡家店狂奔。
蔡家店有數座浮橋,直渡漢水抵達藏書網南岸,岸邊尚有船隻許多,但都是征集來的民船,小船能容五六人,大船也隻不過七八人。
被吓壞了的學生仔蜂擁沖上浮橋,相互一擁擠,撲通通,被擠落水中的不知凡幾,更有許多人擠不上橋,就哭喊着往船上跳,小船輕輕搖晃,就立即傾覆或沉沒,更多的學生仔落進水裡,為馮軍追至,從容射殺。
那一天,長江浮屍數千具,漢水竟爾被年輕的鮮血染成紅色。
而漢口偌大繁華街市,被馮國璋付之一炬,僅餘遍地灰燼和敗瓦頹垣。
這就是戰争。
這就是革命。
第10節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年輕稚嫩的學生仔血染漢水,這慘烈的情形,被正在龜山上觀望戰局的黃興暨中華民國軍政府戰時總司令部人員看得清清楚楚。
陪同黃興觀看戰局的,還有軍政府戰時總司令部參謀長丁人俊。
但這個丁人俊,實際上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看看這個名字:丁人俊,意思就是說……一個遲早讓你大吃一驚的人。
既然這個丁人俊并不存在,他又如何能陪同黃興觀陣呢?
這個事,說起來就麻煩了。
話說早在200多年前,滿清入關,覆滅大明帝國,一統中國江山,當時有個姓黃的讀書人,以死殉國,臨死前給子孫後人留下遺書,囑黃氏子孫永不出仕清朝。
由是黃家人一代傳一代,始終是耕讀世家,拒不出仕,終于傳藏書網到了黃興這一輩。
于是黃興聯結了四名同學:萬聲揚,李步青,金華祝并李書城,大家一起來反清。
這五名學生的行為被當局發現,遭到了嚴肅的批評,結果惹火了黃興,遂注冊華興公司,聯系哥老會老龍頭馬福益,準備武裝暴動。
而另外四名同學,萬聲揚去了上海開書店,李步青和金華祝則去了天津教書。
還剩下一個李書城,他打聽到浙江撫台正在保送一批優秀學生,由朝廷公費派往日本陸軍學校留學。
李書城也想擠上這班車,于是托朋友偷偷在保送名冊上造了一個不存在的假名字:丁人俊。
從此李書城就頂了這個不存在的丁人俊之名,到了東京後就加入了同盟會,成為了革命黨。
此後他學成歸來,又受到了朝廷的重用,恰好趕上武昌首義,于是李書城就立即離開北京,和陸軍第六鎮統制吳祿貞,趕往保定準備起兵響應。
正行之間,突然接到軍機大臣載濤的急電:命令他立即回北京。
李書城為人實在,就立即回去了,回去後載濤交給他一個重要任務,讓他和科員黃郛,帶着全家人離開北京,到南方去找革命黨人聯絡,問問革命黨人有什麼條件,有什麼條件盡管談,隻要革命黨同意不再搞暴力,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原來,朝廷天天淨琢磨找機會和革命黨談判,對剿滅革命黨就沒上心思,難怪會被革命黨給掀翻。
另外,軍機大臣載濤,之所以把這麼美的差事交給李書城和黃郛,恐怕是早就知道這倆人都是革命黨的緣故。
于是李書城和黃郛各自帶了自己的老婆孩子爹媽嶽父母等所有家眷,興高采烈的離開北京。
黃郛去了上海,幫助青幫大佬陳其美攻打制造局。
而李書城則來到了武昌,他來的時候正逢馮國璋在漢口燒街,火光熊熊,塵煙蔽日,李書城在這個時候找到老同學黃興,可知黃興是何等的興奮,立即推舉他做了總司令部的總參謀長。
和李書城前後腳來到武昌的人員,有從日本留學歸來的留學生程潛,有從南京各軍校來的學生蔣光鼐,陳果夫等人。
此外還有一個日本軍官大原大尉,這些人中表現最積極的,就是這個日本人了,他強烈要求加入中國革命,死亦榮焉。
大家看他是個日九九藏書網本人,就要求他去漢口刺探情報。
大原大尉欣然領命而去,剛剛到了漢口,被不知從哪兒飛一粒子彈,砰的一聲命中,打死了。
結果革命軍痛失一個稱職的好間諜。
連日本人都要來武昌參加革命,更不要說中國人了。
于是有湘軍協統王隆中,率第一協趕到,參加這場戰役。
而這個王隆中,他本人雖然也是畢業于日本士官學校,和李書記誠是同學,但他并沒有參加同盟會,不是革命黨——雖然他不是革命黨,但因為他軍事能力比較的強,所以呢,他當然有理由替革命黨出力了。
幾天後,湘軍第二協協統甘興典率了赤手空拳的部下來到,于是武昌三鎮民心大振,認為得湘軍之助,鐵定能打過馮國璋。
好象是為了印證這個好消息,又一個叫劉承恩的湖北人,回到了家鄉武昌。
劉承恩來到之後,就找到黃興,告訴黃興他是袁世凱派來的,來此之意,是想問問革命黨,有什麼條件沒有?不管革命黨有什麼條件,盡管開出來好了,什麼條件都可以談,慢慢談……
黃興大喜,立即提筆,給袁世凱寫了封信,信中說:
……明公之才,高出興等萬萬。
以拿破侖,華盛頓之資格出而建拿破侖,華盛頓之事功,直搗黃龍,滅此虜而朝食,非但湘鄂人民戴明公為拿破侖,華盛頓,即南北各省當局亦無不有拱手聽命者。
蒼生霖雨,群仰明公。
千載一時,祈毋坐失……
黎元洪也寫了封給袁世凱的回信,内容跟黃興的一模一樣,都托劉承恩帶回。
第11節凡事多向領導請示
可不曾想,信使劉承恩,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北洋馮國璋的士兵盤查:過來過來,鬼鬼祟祟的,一看你模樣就不是好人,老實說,你是不是奸細?劉承恩陪笑道:老總真能搞笑,你看俺模樣最多是個不法商販,哪敢沾奸細這種事?可是大兵不理他,當場搜身,把黃興和黎元洪的信給搜了出來。
于是大兵興奮的押劉承恩去馮國璋處報功。
馮國璋大筆一揮:私通匪類,奸隙宵小,給老子把他拖出去斃了。
馮國璋身邊的人急忙勸道:大帥,這個事要不要先跟彰德的老帥商量商量?
彰德的老帥,就是袁世凱了。
所以馮國璋聽後皺皺眉頭:我不比你更了解老帥?老帥天天教導我們效忠聖上,對聖上是赤膽忠心啊,所以這個私通匪類的奸細,決不會跟老帥有關系,趁早槍斃省心。
身邊人勸道:還是再請示請示吧,凡事多向領導請示,領導才會開心啊。
也對,打個電話讓老帥開心開心,也沒什麼不好。
于是馮國璋就打電話給袁世凱:老恩帥啊,您老的身體還好嗎?手上的腳氣沒犯嗎?哈哈哈,跟老恩帥你講個笑話,哈哈哈……把抓住劉承恩的事情,當笑話告訴了袁世凱。
袁世凱那邊半晌沒吭聲,後來冒出一句:這件事,我建議你跟少爺商量商量?
少爺?馮國璋大為詫異:啥叫少爺?哪來的什麼少爺?
袁世凱道:我說的是我家大寶袁克定。
你家大寶……馮國璋糊塗了:……這事跟你家大寶有什麼關系呢?
袁世凱:……你先甭管那麼多,跟我家大寶談談你又不會少塊肉!
雖然滿腦門子困惑,可是袁世凱的話,馮國璋不敢不聽,立即打電話找大寶袁克定,剛剛開口說了這件事,就聽藏書網大寶破口大罵:丢你母老馮,你敢傷到姓劉的一根手指頭,老子要你好看,你趁早給老子把人放了!
當時馮國璋驚得呆了:……大寶,你說的是啥意思呀……
袁克定氣勢洶洶,怒不可竭:你耳朵塞雞毛了嗎?老子的話還說得不夠明白嗎?你立即給老子放人!
馮國璋:……可這是為啥呀……
袁克定:閉嘴!立即放人!
馮國璋:……大寶,你聽我跟你說,将在外,軍命有所不授……
袁克定:授你媽個頭,姓馮的,你到底放人不放人?
馮國璋放下電話,哭了。
說:我隻是想為聖上,為國家做點實事,怎麼就這麼難呢……劉承恩被釋放,成功的将黃興的書信帶給了袁世凱。
而黃興,在寫完了書信之後,就琢磨了。
不行,要想讓袁世凱聽話,首先就得讓他認輸。
嗯,有了,我先在武昌把馮國璋打敗,打到北洋軍一聽革命軍就吓得哇哇哭,到了那地步,事情就好辦了……
說做就做!
中華民國軍政府戰時總司令部下令:
第一路:以步兵第三協協統成炳榮,率所部從武昌青山渡江,在漢口湛家矶登陸,克日拿下劉家廟。
第二路:以步兵第六标藏書網标統楊選青,率所部乘裝甲小火輪及民船,由漢陽東北岸出發,向漢口龍王廟強行登陸,占據陣地後相機殲滅所遇之敵。
第三路:由黃興出任總指揮,右翼為湘軍第一協協統王隆中率所部,左翼為湘軍第二協協統甘興典率所部,以鄂軍步兵第五協協統熊秉坤率所部為總預備隊。
其餘炮兵第一标及工程第一營随同前進——這一路人馬就有三路,所以黃興現在指揮的,是五路大軍。
五路大軍兵強馬壯,威風凜凜出發了,要奪回漢口,不打得馮國璋痛哭流涕,哭爹喊媽,這事不算完。
第12節五路大軍神秘失蹤
黃昏後,五路大軍開始行動。
從琴斷口渡過浮橋,向指定地點集合,進入陣地,準備次晨拂曉向漢口玉帶門及硚口一帶之敵進攻。
五路大軍出發4個小時,估計已經進入了指定陣地。
總司令黃興,總參謀長李書城,率總司令部渡過斷橋。
這在軍事上有個說法,叫指揮部前移。
過橋之後,正趕上大雨傾盆,雨中就見一隻好大的火炬,映得天地間黑紅不定。
哪裡來了這麼一支大蠟燭呢?
原來是前面的部隊把老百姓的房屋燒了,一可以取暖,二可以照明……你取暖照明也不能燒老百姓的家啊,九九藏書黃興找到房東,對燒毀的房屋給予賠償費用,并宣講革命道理:老鄉,我們是革命軍,革命軍不燒屋,北洋軍馮國璋才燒屋,以後見到馮國璋,打他。
宣講過革命道理後,總司令部又意氣風發的出發了。
雖然暴雨如注,盡管夜黑如鍋底,但大家越走鬥志越昂揚,越走越……害怕……越走越害怕。
不對啊,總司令部停下了腳步:情況不對頭啊,夜是如此的黑,又是如此的靜……靜到了除了雨聲,一點人聲也聽不到……也不對,隻能聽到總司令部的人聲,卻聽不到五路大軍的聲音…九九藏書…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人呢?怎麼一點聲音也沒有?
總司令部驚慌,遂派人向左,向右,向前,向後,向上……上不去,上天入地去尋找部隊,但回來的人皆是臉色慘白,答案就更加讓人恐懼:
沒有人,沒有部隊。
前線部隊竟爾是神秘的消失在雨夜之中,讓總司令部驚恐不安,莫知所衷。
太令人驚悚了,然而這又怎麼可能呢?
黃興急了:大家再找找看,再找找,我可是親眼看到部隊渡江的,怎麼可能消失了呢?就算是他們都被馮國璋端掉了……那也能聽到點動靜吧?怎麼會一點聲音都沒有呢?找,大家再找找。
于是大家隻好再散開來尋找,找啊找找啊找朋友,找到一群……哇,黑暗中響起一個興奮的報告聲:找到了,終于找到部隊了耶,全都找到了耶。
那麼部隊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