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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激戰大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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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躲在老百姓家裡避雨。

     避雨? 不是命令他們急行軍嗎?怎麼可以避雨? 怎麼着?當兵的也是人,也是爹生媽養的,遇到這麼大的雨,就不能避一下嗎?澆濕了凍病了,你替人家抓藥啊? 這時候顧不上想不多,先去老百姓家裡看看再說。

    趕到百姓家,黃興頓時驚得呆了。

     隻見黑暗之中,老百姓家的炕上地下,黑壓壓密麻麻,蹲的全是可憐的士兵,十七八歲的孩子啊,全都是光着腳闆,滿臉凄惶,身上還背着一捆濕漉漉的茅草,原來士兵們是拿茅草當蓑衣用了。

     看到這情形,總參謀長李書城當時就急了,對黃興道:趕緊,趁馮國璋還沒發現咱們來了,你得趕緊下命令讓部隊全部撤回去。

    不是我說你啊阿黃,仗不是這麼個打法呢,我們實力最強的中路是這麼個德性,那兩路人馬可想而知,這樣的部隊碰上北洋軍,不輸個淨光才叫怪事。

     李書城的言論,激怒了總司令部所有人員。

    他在日本士官學校的老同學唐蟒大義滅同學,第一個沖出來斥責李書城:老李,在日本士官學校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是一個漢奸,現在果然證實了。

    我竟然和你這個漢奸是同學,想起來真是令人痛心啊。

     李書城急了:老唐你又犯了瞎掰的毛病,我這正說部隊的事呢,你瞎扯什麼呢。

     唐蟒正色:敵未出漢口言撤退就是漢奸,革命軍人,有進無退,象你李書城隻知道一味退卻投降,不是漢奸,還能是什麼動物? 黃興道:都不要吵了,漢奸不漢奸先撂下再說,你們誰有本事把民居裡的部隊叫出來,讓他們去找仗? 第13節總司令部在最前線 總司令部試圖将躲在屋子裡避雨的士兵拉出來,遭遇到了士兵們頑強的抵抗。

    大家咬牙發狠,拉胳膊扯腿,好不容易把一個士兵拖出來,正要去拖第二個,第一個已經哧溜一聲,又滑回屋裡了。

     拖了大半夜,總司令部人員個個皆累得萎頓泥塵,大作牛喘。

    在士兵們頑強的抵抗精神面前,終于認輸了。

     天亮,雨停。

    士兵們才終于走出民屋,而且表現得很是積極,一出門就沖着馮國璋的北洋軍猛烈開火。

     出門就開火?不說等軍官下令,是不是有點不妥當? 沒什麼不妥當的,部隊已經沖上去了,而且穩步推進。

     戰狀空前之好轉,整整一個上午,革命軍都在向前推進之中,馮國璋那邊顯得很是疲軟,還還擊的槍聲都沒有。

     不還擊?不還擊是好事啊,繼續打……打到中午的時候,那天殺的馮國璋,竟然命令部下還擊。

    這一還擊可不得了,就聽轟的一聲,革命軍在第一時間全線崩潰,所有的人掉頭瘋跑。

     這樣一支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原本是沒有絲毫的戰鬥力,對方不還擊還有可能再堅持一會兒,對方一旦還擊,豈有一個不立即崩潰之理? 但黃興看到軍隊崩潰,仍然是十分的驚訝,遂率總司令部及督戰隊手執大刀,阻攔士兵後退,并大聲吆喝:回去,回去繼續打,後退者斬……士兵不理,繼續狂奔如故。

    黃興沉下了臉,一聲令下,喀嚓喀嚓喀嚓嚓嚓……接連切掉了幾個士兵的腦殼。

     士兵們終于停止後退。

     阻止住士兵後逃的狂潮,黃興松了口氣:看到了吧,前進則生,後退則死,革命軍人,豈有一個……你們要幹什麼?不要啊……就見後退的士兵齊齊端起槍,瞄準了督戰隊,噼呖啪啦亂槍響起,督戰隊被打得滿地開花。

     這一次黃興總算是長了經驗——督戰隊的武器,一定要比前線部隊更犀利,否則這個戰就沒辦法督。

    這是人性的規律,跟你這支部隊革不革命,沒得半點關系。

     戰線崩潰,自相踐踏,所有的人争奪浮橋,卻聽嘣的一聲巨響,浮橋被大家重力扭斷,數百人跌入漢水,浮屍長江。

    氣憤憤的黃興再回望馮國璋的陣地——馮軍壓根就沒追出來,人家隻管在自家營裡睡覺,革命軍這邊單隻是個自相踐踏,單隻是個驚慌之下開槍互射,就将自己消滅了一半。

     這仗打得,好不讓人窩火。

     黃興因為身體肥胖,行走時非常吃力,隻能由一位學生攙扶住,一步一滑,步步跌倒,吃了無數的辛苦,才在天黑後回到了漢陽。

     開會,開會,立即召開作戰會議。

    會議上第一個議題,此番實際上是五路大軍齊發,有人知道這五路大軍都在哪裡嗎? 哪五路軍? 黃興自統總司令部為中路,左翼為湘軍協統甘興典,右翼為湘軍協統王隆中,左第一路軍為成炳榮部,右第二路軍為楊選青部……這五路軍,除了黃興知道自己在哪裡之外,另外四路大軍,都不曉得去了哪裡。

     派人去找。

     回報來的消息,讓黃興大吃一驚。

     他所在之地,竟然是最前線陣地。

     第14節不上戰場進洞房 得知了四路大軍的下落,黃興有一種大哭一場的強烈欲望。

     四路大軍中,頭一路是步兵第三協統成炳榮部,給他的命令是由青山渡江向劉家廟進攻。

    但臨戰之前,成炳榮不慎喝醉,喝得有點高,當時大吵大鬧,非要讓部隊向與青山相反的方向出發。

    部隊遵命,迷迷糊糊開始走,一直走到大半夜,成炳榮終于醒酒了,問大家:咿,你們要去哪裡啊……發現走錯了路,成炳榮急叫掉頭,按原路返回。

    不想夜深人靜,人心不甯,士兵們又走錯了路,到得黃興大敗而歸,派人四處尋找這支部隊時,這支部隊還在持續迷路中,所以沒有按時發動攻擊。

     事發後成炳榮沒臉見人,聲稱投水自盡,脫光衣服把自己浸泡在江裡。

    衆将官俱各為他求情,說他得了精神病,最終逃過了軍法制裁。

     四路大軍中的第二路,是步兵第六标标統楊選青,他接到的命令是率所部乘小火輪從漢陽東北岸出發,于漢口龍王廟強行登陸。

    但命令的時間不對,讓他出發的時候,恰好是楊标統新婚大喜的好日子,新娘子都準備好了,柔情似水,貌美如花……于是楊選青和新娘子商量過後,決定先結婚,再革命,這麼個選擇也沒什麼不對,命你可以天天革,可是婚,你總不能天天結吧?于是楊選青和妻子新婚大喜,部下士兵都跑來鬧洞房。

    陋習啊,不叫人家新郎倌和新娘子入洞房,非讓人家表演各種低級庸俗的節目,故意讓新郎倌看着近在眼前美貌絕倫的新娘子流口水,饞得直哭偏就不讓你碰一下,造孽啊……楊選青表演節目,都演到了機械麻木的程度,這時候幾隻手将他拖到一邊:軍法部有令,第六标标統楊選青,贻誤軍機,立即槍決……楊選青失笑:别再鬧了,該讓我進洞房了吧……吧!槍聲響起,楊選青屍身載倒,新娘子發現她已經是寡婦了。

     第三路人馬,是輔佐黃興的左翼,湘軍第二協統甘興典部。

    這支部隊打響了渡江之後的第一槍,并且在馮國璋部拒絕還擊的時候,表現得頑強而勇猛。

    然而可惡的馮國璋部終于還是還擊了,于是甘興典部在第一時間潰散。

    由騎在一匹白馬上的甘興典帶隊,沖破黃興督戰隊的阻攔,向着家鄉湖南一路狂奔,等到黃興的人找到這支部隊的時候,人家都已經到家了,洗洗睡下了。

     第四路人馬,是輔佐黃興的右翼,湘軍第一協協統王隆中部。

    在幾支部隊中,王隆中部是最成熟的,參加過戰鬥的老兵比較多,戰場上不慌不亂,遇到大事撐得住。

    此番甘興典部潰散,而王隆中部卻沒有,而是有序的撤退回到了漢陽。

     然後王隆中部繼續撤退,撤退到了武昌,全軍去了兩湖書院讀書。

     讀書是好事啊,不讀書,不知禮,讀書破萬卷……不過這時候讀書,是不是有點……于是黃興就讓總參謀長李書城,去兩湖書院找王隆中。

     李書城到了兩湖書院,在閱覽室裡找到了王隆中:老王,你怎麼在這裡讀起書來了……馬上帶部隊返回漢口吧,馮國璋的北洋軍已經上來了。

     王隆中豎起一根手指:噓,兩湖讀書清靜地,請勿高聲亂喧嘩。

     李書城捂住嘴巴:老王,我們革命軍隊,要有進無退,有死無生……别讀書了,咱們回漢陽打架去,決死沙場,馬革裹屍。

     王隆中翻開書頁:李書城你來看這段,上面寫:而生也有涯,而仗也無涯,以有涯人生,打無涯之仗,殆矣! 李書城:殆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要不我去找黎元洪大都督請示一下,先給你部發50萬的犒金,隻要你把部隊開回到漢陽,就能夠立即拿到這筆錢。

     卻聽撲通一聲,王隆中給李書城跪下了,把李書城吓呆了:老王,你這是幹什麼,我們都是革命同志,你又是帶兵之人……怎麼沖我跪下了? 就聽王隆中小聲道:李書城,我把那50萬都給你,求求你别再讓我上前線了好不好? 李書城呆住了:王兄,你此言……何意? 王隆中跪在地上,膝行兩步,抱住李書城的腿:老李啊,我這話說得明白到了不能再明白,你要是不答應,那我個人再加50萬,我給你一百萬,你去再找個缺心眼的替你們上前線,好不好?反正我是再也不去了。

     李書城雙腿被一個大男人抱住,說不出來的别扭:老王,你這樣……到底是為了啥呢? 王隆中笑:你猜。

     李書城:我猜是……不用猜了。

     不用猜,李書城也是知道這個答案的。

    所以他回來後,把王隆中向他下跪,求情不上戰場的事情,告訴了黃興。

     黃興一聲歎息。

     第15節需要鮮血繳學費 漢口大潰敗,讓李書城悟到了一個深刻的人生道理: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書本上的知識,和現實完全是兩碼事。

     之所以書本和現實脫節,是因為書本上沒有提到人性的問題,事實上所有事情都是人性的問題。

    你在安全的作戰室裡可以指揮若定,要求部隊在指定時間抵達指定地點,可在現實中,有自主意志的大活人是決計不肯聽你擺布的。

    你下令讓他去前線挨子彈,他偏要進洞房讓子藏書網彈飛,你有什麼辦法? 更何況,武昌新成立的革命軍,許多人都是因為一時沖動,參加了革命,炊事班開夥的時候,他們一個也不缺席,吃得比誰都多。

    臨到了你讓他上前線,大家就立即回家洗刷睡覺去了。

     總之,這個打仗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黃興就因為連續的潰敗,落得個常敗将軍的壞名聲。

     事實上,以此之敗,責以黃興,是毫無道理的。

    總結武昌革命軍潰敗的因由,不外乎五條: 一、新兵太多,老兵太少,不會開槍的人多,會開槍的人少。

     二、有軍事經驗的軍官太少,老軍官都不肯替大家幹活,肯幹活的,又隻有書本上的經驗,沒有實戰經驗,需要太多的鮮血來繳學費。

     三、士兵們驚弓蛇影,患上了嚴重的恐懼症,而且傳染極烈,隻要發現敵人還擊,就立即全線崩潰。

     四、肯上前線犧牲的,多半是不知道戰争是何物的懵懂兵。

    戰場上死得最多的,就是第一次上前線的藏書網新兵,如果他第一次上前線居然沒死,那麼等到第二次,你就算打死他,他也是再也不肯上前線的了。

     五、革命軍的炮兵,是留日學生程潛在指揮。

    但是程潛發現這個揮沒法子指,因為革命軍這邊隻有山炮,北洋馮國璋那邊的卻是先進的管退炮,單隻是說炮戰,就要吃大虧。

     以上五條原因中,最重要的是第四條,也就是說有經驗的老兵會躲着,不上戰場……但這條未免顯得太過于主觀,低估了人的九九藏書網能動性。

    就在總司令部的每個人都在琢磨這一條的時候,湘軍巡防營的老将軍劉玉堂,率領一千多名湘江子弟,趕來助戰了。

     有分教,前清老将軍參加革命,武昌學生仔烈血祭國。

    話說劉玉堂老将軍到達之後,就主動請纓,黃興總算是逮到一個能幹活的人了,當即命劉玉堂部到花園前線,抵禦從仙女山上下來的北洋軍。

    劉玉堂到達之後,就率隊向北洋軍發起沖鋒,缺德的北洋軍拿機關槍嘟嘟嘟突突這位老将九九藏書網軍,第一次沖鋒的時候,沒突突到,于是劉玉堂再組織第二次沖鋒,正沖之際,不幸被北洋的機關槍突突到,老将軍當場殒命。

     劉玉堂是革命軍中最後支撐的力量了,他死之後,黃興的總司令部陷于重重圍困之中,四面八方都是馮國璋的北洋軍。

    黃興萬般無奈,先将後方的辎重營調上來,做為司令部的衛隊,又找來一百多名學生仔,成立了一支敢死隊,守護在總司令部,如果馮國璋敢上前一步,大家就死給他看。

     第16節去南京打遊擊 這仗打得,連總司令部都被敵人重重包圍了。

     不是說全國各省均有革命黨往援湖北嗎?比如說來自于廣東由馬超俊率領的華僑敢死隊,他們此時在哪裡? 馬超俊部先是參加了劉家廟對張彪的戰役,張彪不支敗走。

    等到馮國璋部來的時候,黃興傳檄劉家廟,召華僑敢死隊守護漢陽兵工廠。

     漢陽兵工廠用張之泂所創建,這個地方對馮國璋來說,具有着重要的政治意義,拿下漢陽兵工廠,他就可以向朝廷報功了。

    而對武昌來說,一旦兵工廠有失,就意味着武昌已被合圍,喪失了争戰之先機。

     所以黃興才将華僑敢死隊這支強軍,擺放在這麼個位置。

     馬超俊臨危受命,将敢死隊擺放在伯牙台與梅子山,未幾馮國璋的北洋軍大至,雙方激戰整整四天,到了第五天,漢口被焚,學生軍已經全線潰散,馮國璋的軍隊從四面合圍,眼看再不撒走,這支華橋敢死隊恐怕再無幾個人能回家鄉。

     就在這時候,黃興來了。

     黃興說: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馬超俊問:總指揮,我們是否可以撤退?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黃興搖頭:革命有進無退,豈有撤退之理?諸位同志,武漢三鎮,血戰五日,革命軍面臨着諸多失利,漢陽兵工廠為重要據點,萬不可失啊。

    此次義舉成敗,胥賴此戰,希望廣東同志務再堅守一日,隻一日!一日之後,湖南,江西援軍即可到達。

     說到最後,黃興已是淚流滿面。

     馬超俊被感動了,道:請總指揮放心,不過一日,我們敢死隊保證有進無退,戰至明日等大援至達。

     黃興遂離開漢陽兵工廠,草鞋懸壺,渡江而去,到了武昌先去參加由黎元洪所主持的緊急會議。

     話說黎元洪這個胖子端的沉穩淡定,漢陽已失,武昌已經暴露在馮國璋的炮口之下,他卻一個字也不透露,而是好整以暇,曰:我們今天開會吧,沒什麼大事,就是想看看諸位,對革命政府有什麼好的建議,軍事方面的建議,政治方面的建議,都可以,有就講出來。

     于是與會人員踴躍發言,有獻計如何擊敗馮國璋的,有獻計如何設置新政府機構的,正讨論得熱烈,黃興來到,入座之後,九九藏書先用了一句成語:漢陽方城為城,漢水為池。

    然後說道:兄弟我有個想法,跟你們說一下,就是我打算放棄漢陽。

    為什麼我要放棄漢陽呢?有兩個原因,一是各軍隊不能保持一緻,意見分歧太大,攻戰時難以達成默契的配合。

    第二是敵勢比較的兇銳,是戰是守,我方都明顯缺乏把握啊。

    所以我已經焚毀糧台,毀槍炮廠,也免得資敵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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