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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激戰大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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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黃興的話,衆人方知前線失利,頓時驚呆了。

     隻聽黃興又說道:既然大家都同意放棄漢陽,那麼兄弟我還有一個好建議,就是放棄武昌。

    如果黎都督同意兄弟這個建議的話,那麼武昌父老,則可免了炮火之厄,可謂功德無量啊。

    哦,黎都督顯然沒有什麼不九九藏書同看法,那麼好,放棄武昌的議案就此通過。

    接下來一個問題,諸位放棄武昌之後,去哪裡呢,可以跟我去南京,南京那邊革命黨正在行動,我們可以幫助他們,一舉拿下南京,諸位以為我的建議如何? 聽了黃興的話,所有的人都把手放在槍上。

    如果說這番不負責任的話的人,不是革命領袖黃興,此人鐵定已遭亂槍射殺了。

     由于事出突然,黃興的話帶來的沖擊力量又太大,所有的人都呆怔當場,不知所措。

    好長時間過去,留日海軍學生範騰霄騰的一聲跳了起來:黃興,你這個說話不負責任的大嘴巴,你帶來的人,再加上武昌的革命軍,合在一起都守不住一個小小的漢陽,又有什麼能力攻打南京?而且照你的說法,南京那邊已經有革命黨人在作戰,湖北軍隊再千裡跋涉,到時候能不能保住自己都很難說。

    而武昌首義,天下共知,全國矚目,若輕易棄守,就意味着我們所做的全部努力,付諸東流。

    諸位,我希望你們能夠齊進共退,死守武昌,抱有與城共存亡的革命信念,以待天下英豪響應之。

     範騰霄說完這番話,在場的所有人全部站起來,熱烈鼓掌,一邊鼓掌一邊冷眼看着黃興。

    現場的氣氛,說不出來的緊張。

     就見黃興一拍桌子:好,衆志成城,那麼武漢我就托付諸公了,兄弟我決率一部,助攻南京。

     他說走就走了,居然将馬超俊的華僑敢死隊扔在了漢陽兵工廠。

     他不能這樣吧? 他已經這樣了。

     第17節敢死隊全軍覆沒 卻說那華僑敢死隊馬超俊,哪裡會想到黃興竟然會忽悠他?一門心思準備堅守一天,等待湖南陝西的援軍。

    卻不想血戰了一日,未見援兵,血戰第二日,仍未見援兵,到了第三天,華僑敢死隊多半戰死,彈盡糧絕。

    兩個懂軍事,最能打的分隊長嚴兆聰,馬福麟陣亡,連馬超俊自己也負藏書網了重傷。

     援兵在哪裡呢?馬超俊心裡說不出來的困惑。

     當馮國璋的北洋軍占領龜山之後,馬超俊終于聽到了确切的消息: 根本就沒什麼援軍,也不可能有什麼援軍。

     就連黃興自己,都離開了武昌,聲稱往援南京,實際上是去了上海。

     霎時間,還剩餘的敢死隊員們全都憤九九藏書怒了,這個黃興黃克強,你希望我們死守兵工廠,明說就是了,我們這些海外華僑,舍妻棄子來到武昌,早就把死生置之度外。

    為國家戰死我們心甘情願,可被黃興你個大嘴巴騙死,這就太不象話了。

     憤怒歸憤怒,可這時候大家被敵兵重重圍困,沒地方去找黃興說理。

    于是馬超俊九九藏書決定:突圍!黃大嘴巴要求我們堅守一日,我們卻是堅守了整整三日,大半人已經戰死,他們死而無怨,但我們這些活着的人,要想辦法沖出去——沖出去後找黃大嘴巴說理! 于是馬超俊将所有的人組織起來,步步血戰,殺到江邊觀音寺,奪得小艇十幾隻,衆人上船之後,橫渡長江,藏書網這時候缺大德的馮國璋部人馬全都出來了,蹲在江岸邊,拿渡江的華僑敢死隊當活靶子打。

    可憐船上的敢死隊兄弟,連躲都沒個地方躲,一任馮國璋部的士兵蹂躏。

    堪堪船至江心,已經脫離了靶場射擊的範疇,衆人剛剛舒口氣,卻突聽空氣中異響大作——嗖,丢他老母仆街仔!北洋軍竟然拿敢九九藏書網死隊的兄弟們練習炮擊。

     轟!每一發炮彈落在江面上,掀起的水柱,都會将幾艘小船掀翻,坐在船上的馬超俊,眼睜睜的看着與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落入水中,徒勞的掙紮,伸出手來呼救,混濁的江水翻騰,落水兄弟很快喪失了掙紮的能力,随波逐流,葬身于黃鶴樓下。

     淚流滿面。

     這就是革命! 第18節我們成功鳥 漢陽兵工廠之戰,馬超俊的華僑敢死隊,所餘者不足20人。

    差不多算是全軍覆沒了。

     過江之後,來到了武昌漢陽門,猜猜守在城樓上的是誰? 首義元勳張振武和蔣翊武。

     這倆人最早策劃革命,并分别在自己設置的新政府中擔任了軍務部副長和理财部副長,雖然官職都不小,可是他們都無法取代前者何錫番、張景良或是姜明經等人的角色,這就難怪姜明經躲在老鼠洞裡還要發出歎息了。

     蔣翊武張振武急将馬超俊的殘餘人馬接進城,派人護送至武昌都督府,黎元洪飛奔出來相迎,連聲感謝這些為武昌流血犧牲的異鄉人。

    馬超俊堅持着報告了全部的作戰經過,黎元洪再次代武昌父老,向諸位表示感謝,并嘉獎備至,然後安排他們去休息三日。

     三日後,馬超俊出來,忽見黎元洪愁眉不展,猶如沸水中的蝦子團團亂轉,于是馬超俊就問:大都督,又有什麼緊急軍九九藏書情嗎? 黎元洪點頭:沒錯,剛剛接到消息,朝廷已将瑞瀓革職。

     馬超俊:瑞瀓是哪個……對了,就是前清的湖北總督,他被革職是好事啊,大都督何必愁成這般模樣? 黎元洪跺腳:瑞瀓被革職,這就标志着朝廷已經對武昌失去了耐性,要下毒手徹底解決武昌。

     馬超俊問:如何一個徹底解決法? 黎元洪道:派海軍上将薩鎮冰,率兵艦往援,目前薩鎮冰的兵艦泊于漢口下遊,準備以巨炮轟擊武昌,此消息已經傳開,此時城中人心震恐,人人都以為最後的時日已經到來。

     馬超俊騰的站了起來:這的确是個壞消息,我久在海外,知道兵船巨炮的厲害,若然是薩鎮冰真的開炮,則武昌殆矣。

     黎元洪慘笑道:辦法也不是沒有,我在北洋學堂就學時,薩鎮冰是我的老師,有此師生之誼,我打算寫封書信給薩鎮冰,曉以大義,勸他反正……可是又找不到個人,敢于冒險前往送信。

     馬超俊心想,拜托,黎大都督,你就别忽悠了,你武昌城中這麼多的人,還找不出來個送信的?你無非是看我馬超俊人老實,連黃興都能忽悠了我……心裡不忿,嘴上卻不由自主的道:黎大都督休慌,你這封信,我馬超俊來送。

    無非是一死報國,我馬超俊何所懼哉? 黎元洪大喜,然後又皺起眉頭:馬兄擔當大義,黎某欽服,隻不過……馬兄你打算如何登上薩鎮冰的兵艦? 馬超俊道:此事易爾,隻要找一艘停泊在漢口的外國商船,就能夠辦到。

     黎元洪大喜,立即吩咐人替馬超俊準備飯菜床鋪,等馬超俊吃飽睡足,到了晚上就帶着信出發了,先用了小劃子偷渡長江,到了漢口的租界,馬超俊找到了一個老鄉,托老鄉向怡和洋行借了一艘小火輪,招商局的一名職官黎玉山陪同馬超俊,向着薩鎮冰所乘坐的海圻号旗艦駛去。

     小火輪上挂的是英國旗,所以軍艦未曾阻拒,等接近旗艦的時候,船上的士兵詢問小火輪來意,馬超俊回答:特來與薩軍門送信。

     軍艦允許馬超俊登船,上去之後,立即被全副武裝的士兵所包圍,經過周密的搜身檢查,一名副官喝令馬超俊交出書信。

    馬超俊斷然拒絕,曰:我攜帶的是機密要件,必須面呈薩軍門。

    副官回去禀報,稍後回來,押着馬超俊去見薩鎮冰。

     薩鎮冰的模樣極是奇特,滿臉的胡子,都打着虬卷,單隻瞧模樣就威風凜凜,馬超俊欣賞過薩鎮冰的容貌之後,這才取出書信,雙手呈交。

    薩鎮冰接信時,馬超俊看到信封上寫道:丁文夫子大人……全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薩鎮冰看了信之後,就開始了嚴肅的思考,這個思考居然是個長考,竟思考了整整三個小時。

    在這期間,馬超俊在一邊屏息等候,一聲也不敢吭。

     三個小時過去了,薩鎮冰的眉宇突然展開,高聲喝道:筆墨侍候! 副官飛快的将筆墨呈上,薩鎮冰當着馬超俊的面,走筆如飛,書曰: 宋卿學弟:示悉,各盡其職,此複。

     馬超俊拿到書信,那名接他上船的副官送他離開,下兵艦時,副官揮手,向他擠眉弄眼:替我問家兄好。

    馬超俊一怔:家兄?誰的家兄?波伏浪起,副官的身影已經隐沒于夜色中。

     懷着一肚皮的疑窦,馬超俊立即乘小火輪返回,到了武昌都督府,卻找不到黎元洪,一打聽,才知道黎元洪為了避炮擊,将辦公室遷到了洪山寺。

    馬超俊不由得歎息:唉,合着别人的命,都是命,就我老馬的命不值錢……牢騷過後,趕到洪山寺,向黎元洪報告。

     黎元洪仔細的研究過薩鎮冰的回信,得出結論說:語雖雙關,但無惡意,你不虛此行。

     馬超俊報告道:黎都督,我登上兵艦的時候,艦上的炮衣已經脫下,随時準備向武昌方面炮擊,但等我離開時,炮衣又都穿上了,這表明,薩鎮冰已經被說服了,放棄了炮擊武昌的想法。

     然後馬超俊用廣東話興奮的沖黎元洪大叫:都督,我們成功鳥! 黎元洪茫然:我聽不懂……你的鳥語。

     盡管黎元洪聽不懂馬超俊的廣東話,但事實證明馬超俊的判斷準确無誤。

    就在次日,薩鎮冰的兵艦駛往下遊陽邏停泊,拒絕了朝廷炮擊武昌的命令——這就是舊時代的軍人,他們不重視勝利,隻重視榮譽。

    不重視結果,隻重視過程。

    盡管他們堅信社會的公正性源于規則而非結果,但這仍然無助于他們為大革命的洪潮所淘汰。

     但馬超俊還是被黎大胖子玩了,實際上,黎元洪至少找了三路人馬,替他送這封信:一路是由投效海軍人員朱孝先送信,一路是由瑞典人轲斯送信,第三路才是馬超俊。

    最氣人的是,這三封信都送到了,所以有關送信人目前至少存在着三個版本——哪個版本都對。

     第19節四個“缺心眼”的孩子 饒是馬超俊想破腦殼,他也猜不出薩鎮冰兵艦上的那名副官,與他分手時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要想弄明白這個問題,時間須得拉回到1905年的巴黎。

     那一天,孫中山去法國巴黎找清國留學生,勸說他們起來革命。

    當時有四個孩子,曰:湯芗銘,向國華,王發科,王相楚。

    這四個孩子最聽朝廷的話,朝廷讓他們往東,他們決不往西,朝廷讓他們打狗,他們決不會攆雞。

    孫中山居然向他們四個宣傳革命,那可真叫找對了人。

     于是這四個孩子商量了一下,兩名出面請孫中山飯局,另兩名孩子趁機潛入孫中山的房間,割開了孫中山的皮包的包皮,盜出革命黨人名冊,立即飛跑到清國駐法國使館,向公使孫寶琦報案。

     當時孫寶琦一看這個四孩子,心說這幾個都誰家孩子啊,你們偷盜革命黨人名冊,黨人豈會與你們罷休?再說你們又沒拿朝廷薪水獎金,惹禍上門全無一點利益可圖,聽說過缺心眼的,沒見過這麼缺心眼的。

    當即将四個孩子吓唬了幾句九九藏書網,自己偷偷将黨人的名冊送回去,在革命黨那裡做了個順手人情。

     但事情鬧開了,這四個孩子,在留學生裡就混不下去了,都知道他們缺心眼缺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恥于與他們為伍。

    于是四個倒黴孩子中的湯芗銘,就繞道去了英國,改學海軍。

    1909年剛剛回國,曆任鏡清号艦長,南琛号艦長——如此缺心眼之人都做了艦長,可知别人比他更缺心眼。

     臨近武昌首義的前幾天,薩鎮冰發現了湯芗銘這個人才,就将他調到自己的身邊藏書網,讓他做自己的副官,助手。

     可即便如此,湯芗銘也沒必要對馬超俊說:替我問家兄好吧? 有必要,因為湯芗銘剛剛收到大哥的來信,勸說他:早日反正,以立殊功。

     他大哥又是誰? 不說你是猜不到的,湯芗銘的大哥,便是湖北君憲派頭子湯化龍。

     湯化龍以湖北咨議局議長的身份,暗中與革命黨人勾連一氣,促動了湖北革命軍政府的成立,目前出任軍政府民政長。

    此人看準了這一次革命肯定成功,鐵了心要将革命進行到底,所以寫藏書網信給弟弟湯芗銘,讓他快點配合。

     湯芗銘收到哥哥的信,回憶起自己割孫中山包皮,偷盜黨人名冊的事情,知道這是自己唯一能夠翻身的機會了。

    當即在船上暗暗運動,密謀起事,卻說水員們原本就生活枯燥,早年時全世界的船上,船員都有一個叛亂的怪毛病,動不動就殺艦長宰乘客,就是因為船上的生活缺少足夠的娛樂性,所以人心往往變得極是煩燥。

    此番經湯芗銘一吆喝,兵艦上的水員登時鼓噪了起來,立推湯芗銘為海圻号中華民國革藏書網命軍臨時總指揮,一起去找艦長薩鎮冰鬧事。

     艦長薩鎮冰,正背着手在甲闆上踱步,思考不在武昌打炮這事對還是不對。

    忽聽人聲鼎沸,就見湯芗銘率了衆水員,氣勢洶洶而來。

    當時薩鎮冰歎息了一聲,曰:小舟從此去,江海寄馀生。

    卸下一隻小艇,順流漂泊遠去了。

     此一去,薩鎮冰直接漂泊到了上海。

     而湯芗銘卻率了海昕号與清國水師的大隊人馬會合,大家一起浩浩蕩蕩的去了九江。

    再過不久,湯芗銘就會在黨人李烈鈞的帶領下,重返武昌。

     第20節轉折點的到來 湯芗銘在兵艦上鬧事,而華僑敢死隊隊長馬超俊,他的革命生涯疊現出更加波瀾壯闊的一幕:他和剩餘的華僑敢死隊仍然留守武昌,出漢陽門入漢口,先到黃陂,再戰馮國璋。

    結果馬超俊被馮國璋逼得步步後退,退到陽邏地方,更為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段祺九九藏書網瑞的軍隊居然也來了。

     一個馮國璋就夠讓武昌人民喝一壺的了,再來一個段祺瑞,那還了得? 而最讓馬超俊惱火的是,馮國璋的軍隊分明視他為無物,盡管他一再聲稱華僑敢死隊力戰馮國璋,但實際上馮國璋的部隊是越過他直沖到了後方。

    等馮國璋的軍隊沖過去後,段祺瑞的軍隊這才出現雙向合圍,馬超俊登時目瞪口呆。

     當時馬超俊慌不擇路,搶了一條船順流直下,一口氣飄流到了九江,被九江的水上警察逮到,繳械之後押到都督府。

    九江大都督馬毓寶,對馬超俊說: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們九江藏書網已經宣布獨立了,也革命了。

    你們是從武昌下來的鐵血軍人,都能打,恰好我這缺少衛隊,以後你們就跟着我吧,薪水你們自己說。

     馬超俊說:不要,我們要去上海。

     他一定要去上海,是要找到黃興,算一算黃興逛他死守漢陽兵工廠的舊帳。

    但是馬超俊去了上海之後,遇到的頭一個人并非是黃興,而是他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瑞瀓! 這老兄便是湖廣總督,眼見收複武昌無望,又遭朝廷撤職處分,于是他飛逃入上海租界避難。

    跟在他屁股嗚嗷嗚嗷追過去的,是成群結隊的刺客——刺客都是由朝中顯貴之家藏書網高薪誠聘的,因為愛新覺羅皇族認定了是這家夥無能,拖累了皇家,所以一定要摘下他的腦殼出氣。

    此後一段時間裡,他将生活在高危狀态之下,直到中華民國成立,警報解除為止。

     而在武昌這邊,當段祺瑞出現的時候,标志着時局的演變,進入了一個空前之複雜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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