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這麼欺負我們吧?
吳祿貞哈哈大笑:小仇啊,睢你丫那操行,不過就山西那麼個小地方,至于緊張到這種地嗎?你總讀過莊子的《逍遙遊》吧?裡邊提到一隻大鵬鳥,翅膀超大,飛得超高,早晨飛到南極啄企鵝,晚上飛到北極啄北極熊。
有一天這隻大鵬鳥飛過石家莊,停下來休息休息,恰好附近有隻瞎了眼睛的貓頭鷹,撿到個腐臭發爛的死老鼠,聽到大鵬鳥的聲音,這隻貓頭鷹死死的抱住腐爛老鼠,大聲的喊道九九藏書:不許搶,這死老鼠是我的,你敢搶我就死給你看。
吳祿貞講完了,仇亮聽得哈哈大笑,笑過問道:老吳啊,我還不知道你也會講笑話的,哈哈哈,對了,咱們接着說正事,你已經被任命為山西巡撫兼第六鎮統制了,啥時候去上任啊?
吳祿貞:……小仇你這腦子……我跟你這麼說了吧,我之所以接受朝廷的官職任命,目的就是為了革命!現在山西的革命已經成功,我再沒有入娘子關的必要。
我若真正做了山西省巡撫,又有何面目再見同盟會的同志們呢?此心此志,可誓日月。
仇亮:真的假的?
吳祿貞:……你他媽的……愛信不信吧。
得知吳祿貞不仕山西,閻錫山等人大喜,遂與山西諸革命黨人奔赴娘子關,面見吳祿貞。
吳祿貞拉住閻錫山的手,道:閻老西啊,你可來了,跟你說我這邊正面臨着大麻煩。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我現在雖然被任命為第六鎮統制九九藏書網,但卻是孤身上任,與軍隊中的各标各營長官全無交情,素不相識。
我用革命思想試探他們,卻引得他們對我疑心重重,如果再這樣發展下去的話,我就危險了。
閻錫山聽了吳祿貞的話,心裡頓叫一聲苦。
心說我閻錫山真是太實在了,上了吳祿貞的當了,聽他這麼一個說法,要想控制住第六鎮,豈不還得先到山西赴任嗎?心裡這樣想,就哭道:老吳你真會開玩笑,統制你都做上了,這麼點小事,還能難得住你?
吳祿貞笑道:難肯定是難不住,但這需要你閻老西出手相助。
閻錫山眼前一黑:老吳你要如何?
吳祿貞道:我要你替我做的事,很簡單。
你看我這邊之所以控制不住軍隊,隻是因為我沒有私人衛隊的緣故,等于是孤身入虎狼之營啊。
閻老西啊,我們不妨來看看你們山西的情形,現在是陝西已經革命成功,石家莊又有我吳祿貞在,山西可以說是相當的安全九九藏書,既然山西不會有戰亂,那你不妨把山西的新軍分成兩營,歸我指揮,以便我用來鎮壓第六鎮中與我對抗的軍官。
然後吳祿貞猛一轉身,說道:清廷載沣,載濤,載洵等,看見我們革命洶湧澎湃的勢頭,已經驚惶失措,于革命前途甚為有利。
但袁世凱已被任命為内閣總理大臣,他是老奸巨滑,而全國新軍統制以下,多半是他在小站練兵時代的下屬,徜令袁世凱入京到任,大局必要改觀,至少與革命前途有害。
我駐此地,扼住南北的咽喉,俟袁入京過此,相機殺了他,然後革命大業即可成功。
我再率軍北上與張紹曾,藍天蔚軍互相呼應,則京師自可不攻而下。
聽到這裡,閻錫山全都明白了。
吳祿貞終究是吳祿貞,他本無意去山西,卻脅迫閻錫山交出山西的新軍。
但以閻錫山現在的處境,他敢不答應嗎?
直驅京師,并吞天下,号令群雄,睥睨四方。
這才是吳祿貞之志向。
第7節史上空前大懸疑
閻錫山返回太原,調撥兩營新軍給吳祿貞。
而吳祿貞卻在這時候做了樁怪奇的事——他公開亮出反清旗号,在石家莊就任了“燕晉聯軍大都督”之職。
吳祿貞明明知道他的部屬不可靠,他甚至連親信衛隊都沒有,他雖然被朝廷任命為第六鎮統制,卻無異于裸露于群狼之中——第六鎮中,支持皇統的有,反對革命的有,吳祿貞這麼急切的把自己的秘密身份亮出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吳祿貞也是沒得辦法,既然他已經發誓不入娘子關,那麼朝廷派給他的山西巡撫,也就不幹了。
這等于和朝廷攤牌。
所以他隻能出任燕晉聯軍大都督,準備驅師大入,直下京師。
如果他能夠成功,則中國此藏書網後的政治經濟格局,将會全部改寫。
但這段曆史終究無法改寫,吳祿貞三軍未行,他以前的衛隊長馬蕙田突然來到第六鎮軍中,霎時間消息滿天飛,都說此人是來暗殺吳祿貞的。
吳祿貞聽後失笑,暗殺還這麼風風火火大肆張揚,生怕人家不知道嗎?就将馬蕙田叫來,問道:小馬,我聽說你此來是殺我,消息确否?
馬蕙田答:沒錯,我來正是為了殺你。
言未訖,已經握槍在手,對準吳祿貞連開數槍。
吳祿貞立時身死。
此人一死,北京重圍立解,不唯是燕晉聯盟化為烏有,而且石家莊重歸皇統,害得山西的閻錫山與中原地帶失去聯絡——最鬧心的是,閻錫山還派出了兩營新軍去藏書網給吳祿貞做衛隊,這兩營人馬正在不緊不慢的趕路,可是吳祿貞已然身死。
他原本是有機會黃袍加身的——隻差了那麼一點點。
這樣一來,一個空前的大懸案就被迫推到了大家的面前:殺害吳祿貞的兇手,竟系奉了何人之命?
最早的文獻,衆口一詞,認為幕後兇手必然是吳祿貞留學日本時上鋪的兄弟——甯漢将軍鐵良。
鐵良和吳祿貞是同學,最欣賞吳祿貞的才幹,不是鐵良的欣賞,吳祿貞也不會被授予第六鎮統制之高位。
況第六鎮扼守石家莊,無異于守護大京城的衛戌部隊,以吳祿貞任此職,可知鐵良對吳祿貞是何等的信任。
然而吳祿貞終究是背叛了老同學,而且他的背叛,使得滿清朝廷面臨着最嚴重的亡滅之危。
而吳祿貞一死,北京城的危險立即解除,形勢倒轉,這種變化,就成為了鐵良譴人刺殺吳祿貞的最大證據。
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人們發現,實際上鐵良在吳祿貞之死上,并沒有占到什麼便宜——放眼整個民國,唯一占到便宜的就是袁大頭袁世凱。
按照推理學上的研判規範——當一件兇案發生,那個唯一的獲益之人,他必然是兇手。
吳祿貞死了,袁世凱獲益——由此可證袁大頭硬是兇手,袁世凱就算不承認,也不管用的。
所以有關吳祿貞之死,早期被認為是甯漢将軍鐵良幹的,後期的共識則是袁世凱幹的——尤其是後來袁世凱竟然恢複了帝制,藏書網那麼這事就更是他幹的了,不是他也是他。
他連皇帝都敢做,豈有一個不暗殺吳祿貞之理?
然而,這事真有可能不是袁世凱幹的。
至少,在所有的嫌疑犯當中,袁世凱的嫌疑最小。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呢?
原因有兩個:
第一,袁世凱從未有過刺殺前科,在此之前他沒幹過這種事,在此之後他也沒幹過類似的事(同樣類似的還有宋教仁被殺案,同樣是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刺殺者是國民黨,卻憑空将罪狀扣到了袁世凱的腦殼了)。
如果我們要把一樁罪案歸結于一個從未犯過此類錯案之人,那麼就需要更為充足的證據,不能僅憑推斷,更不能單隻憑了情緒。
第二,單獨的刺殺不比于打群架,需要的是烈血之士。
比如說古時代的荊珂刺秦王,象荊珂這樣的義烈之士少之有少,因為這種人的意志信念,是違反最基本的貪生怕死之人性的。
同盟會以無尚的精神力量作為感召,但同樣仍然面臨着刺殺人才奇缺的困擾,玉面書生汪兆銘被逼得出手行刺,可知願意肯冒着被人捉住危險丢炸彈的人,是多麼的難找。
無論是在甯漢将軍鐵良那裡,亦或是在世俗的袁世凱那裡,都很難找到這種精神力量的支撐。
相反,另有一個人,他能夠找到這種号招刺客的精神力量,而且他有過多次刺殺的前科,有着豐富的刺殺經驗。
此外,他還有着比鐵良,比袁世凱更為強烈的刺殺動機。
此人是誰?
它便是同盟會,革命黨。
第8節兇手沒有幕後人
說同盟會革命黨在吳祿貞被刺事件上嫌疑更大,并非是空穴來風,而是有據可言——至少這證據證言,其說服力并不亞于對袁世凱和鐵良的嫌疑指控。
這個同盟會,革命黨,說的其實就是閻老西閻錫山。
單說閻老西的個人心理,他和吳祿貞,藍天蔚在日本時不分彼此,同被譽為士官三傑,可回國之後,閻老西和吳祿貞的社會地位與人生成就,卻相差懸殊,如果說在這件事情上閻錫山一點感覺也沒有,那是絕無可能的。
再加上吳祿貞處處壓制閻錫山,居然被朝廷任命為山西巡撫,任命為第六鎮統制,在名義上已經據有了山西之地,這更加讓閻錫山感受到了人生失敗的絕望。
而當吳祿貞表示出對山西不屑一顧的時候,更不啻于往閻老西的心口上刺了一刀——閻老西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據有山西,這其中的人生志向之比較,必然對閻錫山形成了決定性的打壓。
吳祿貞命令閻錫山盡調山西新軍,充當自己的衛隊,這時候恐怕閻錫山的心裡,已經在流血,在哭泣,在嗚咽。
人和人,真是沒法子比啊。
所有這些心理活動,所産生的隻能是一種後果——殺機頓起。
但起殺機,動殺心,和實施殺人行動是兩回事。
尤其是在沒有任何人證物證的情形之下,我們最多隻能說:閻錫山和甯漢将軍鐵良一樣,可以同列為吳祿貞之死的嫌疑人犯。
而且相比較而言,鐵良的嫌疑更輕一些——于鐵良而言,他最信任的老同學竟然背叛了他,這時候他肯定應該起了殺機,但他更希望的,是将吳祿貞活捉了到他面前,問一句:老吳啊,我把心都掏給你了,你為什藏書網麼要這樣對待我?為什麼?
至于再說到袁世凱,他更沒有理由殺吳祿貞。
徜若吳祿貞驅動第六鎮直撲北京城,這結果卻是袁世凱巴不得的事情,隻有在這種情況下,在北京危急,朝廷面臨滅頂之災的時候,才凸顯出他袁世凱的價值——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把吳祿貞殺了,實際上是袁世凱本人最大的損失。
總而言之,甯漢将軍鐵良也好,袁世凱也好,他們都比不上閻錫山要殺吳祿貞的心情更為迫切,也比不上閻錫山的理由更充分。
如果我們需要的話,我們還可以列出一個更長的嫌疑犯名單,甚至将當時的名流都列于其上,但如果我們隻想找到真正的兇手,或許問題原本沒有這麼複雜——或者是沒有這麼簡單。
說問題沒這麼複雜,是因為我們習慣于在一個小刺客身後,去尋找一九九藏書網個與被害人社會地位曆史影響等同的大人物。
說問題沒這麼簡單,是因為我們總是認為隻有大人物并争天下,才會雇請殺手,而小人物沒這個份量。
但實際上,大人物隻是在曆史長河中留下名字的人,當時的人卻未必認識到這一點。
對于與大人物生活于同時代的小人物來講,他絕不會将對方視為什麼大人物,相反,他有着太多太多的理由,不尊重這個即将成為曆史大人物的人。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我們認為吳祿貞很重要很重要,但在殺他的人眼裡,卻未必是這麼個情形。
對于刺客來講,你吳祿貞不過是一個留學生而已,不就是在日本念了幾年書嗎?有什麼了不起?你一回國就當上了第六鎮統制,還不是你在日本時和甯漢将軍鐵良睡上下鋪?你牛什麼牛……什麼,你又當上了九九藏書山西巡撫,到底是朝裡有人好做官啊,姓吳的交了狗屎運了……什麼什麼?吳祿貞是革命黨?沒錯吧?早就瞧出他不是個好東西……什麼什麼?他自封為燕晉聯軍大都督?有沒有搞錯?就憑他也配?我呸。
老子殺了他領賞去……有關這段談話,吳祿貞肯定是在兵營裡聽到過。
證據?
在娘子關,吳祿貞與閻錫山會面,對閻錫山說:
……第六鎮軍官,反對革命的居多,我是新任的統制,若無衛隊,很難統率。
陝西既然革了命,石家莊又有我在,山西可以無憂,不如把山西新軍分出兩營,歸我指揮,以便鎮壓反動軍官……
吳祿貞的這段話,就是他被殺的全部因由了。
看看他所說的話,他出任第六鎮統制,卻聲稱自己的部屬是“反動軍官”,并打算鎮壓。
他對部屬如此痛恨,可知部屬對九九藏書他的感覺,也好不到哪裡去。
情況就是這樣,吳祿貞出任第六鎮統制之後,并沒有在部隊中形成有效的影響,相反,他遭受到了大多數軍官的抵制,不認他這個統制。
而在這種情況下他突然亮出革命黨的旗号,自封燕晉聯軍大都督,讓部屬們大吃一驚的同時,霎時間起了殺心。
以前不敢殺你,那是因為你是上級派來的領導,殺了你後患無窮。
可現在證明你隻不過是個亂黨,殺了你不僅沒有後患,還會受到朝廷嘉獎。
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結論:吳祿貞在與部屬勢同水火的情形下,倉促亮出革命旗幟,結果引來了殺身之禍。
這時候不需要任何外界因素的介入,不需要有什麼幕後大人物的操縱。
所以此案壓根就沒有幕後操縱者。
也正因此,我們找不到那些被列為嫌疑重犯的大人物們的證據。
第9節不同人生的曲線交合
盡管我們力證袁世凱缺乏殺害吳祿貞的動機,反倒是閻錫山才有。
然而闆上釘釘的史實卻是:吳祿貞之死,終止了中國北方革命狂潮,使得革命僅限于長江以南,難以越雷池半步。
而倒黴透頂的閻錫山,他的官職本來就小,手下人馬不足敷用,又派了兩個營去給吳祿貞做衛隊——當吳祿貞被刺殺時,這支不稱職的衛隊還在趕路的途中——此後朝廷另調人馬入山西,閻錫山急急派了信使向武昌求救,這顯然不可能有回音,而老閻自己,則是打起行李卷北上,逃之夭夭了。
各省獨立,數山西最不給力,連累到陝西都不被承認。
後來北南談判時,袁世凱堅持認為北方沒有革命發生,閻老西不算數。
可知閻老西混得多麼慘。
當時混得最明白的,是雲南的蔡锷。
繼湖南,陝西,山西而後,第四個舉旗革命的省份,是雲南。
雲南是最典型的因人成事,因為擁有着當時大中國最優秀的軍事人才蔡锷,因而享受到了革命成功的政治待遇。
這是土眉疙瘩眼的閻錫山沒法子九九藏書跟人家比的。
閻錫山沒法子跟蔡锷比,那麼誰有資格和蔡锷比呢?
王振畿!
這人又是誰?
這是一個我們必須要注意到的人,他的人生曲線和蔡锷的人生曲線,形成了驚人的卯合與徹底的背離,就此意義上來說,沒有王振畿就沒有蔡锷。
把話說得更清楚些,那就是,沒有王振畿的人生悲劇,就沒有蔡锷的人生喜劇,沒有王振畿的人生失敗,就沒有蔡锷的人生成就。
先說這倆人的命運,是如何卯合的吧。
王振畿,一名出色而優秀的軍事專家,日本留學歸來後,被朝廷分配到了東北的混成協,出任統領。
而這時候,蔡锷也從日本回來了,他自謀職業,去了廣西辦陸學小學,學生中以後混得最明白的人,是未來的國民黨總統李宗仁。
比較兩人這一階段的人生,王振畿在東北,蔡锷在廣西,都跟雲南不貼邊。
王振畿在東北軍隊管理中,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任勞任怨起早貪黑,無論是軍事能力還是資曆威望,軍隊之中無出其右者。
而蔡锷在廣西的陸軍學校裡大講革命暗殺,工作明顯不上心思。
所以這一階段的比較,是王振畿表現優秀,蔡锷表現不給力。
然後是這一階段的結果:蔡锷因為工作不給力,遭到廣西當局的排斥,被迫離開廣西。
而王振畿因為工作努力又成就突出,于是當局找他談話,說:老王啊,你工作很賣力,成就也很顯著,恰好近期有個提撥的指标,按理來說應該輪到你,可是你看啊,咱們軍隊裡還有好多沒本事的人,對這些人來說,這次能升上去,就升上去了,升不上去的話,他們會狗急跳牆殺人放火,甚至參加革命黨的。
老王啊,你是老同志了,要顧全大局,就把這次晉級的指标,讓給别人吧,反正你有本事,以後提撥晉級的機會有的是,也不差這一次。
看看這結果,王振畿白努力了,這個狗屁的大清國,幹好幹壞一個樣,幹與不幹一個樣。
王振畿的努力與工作成績有目共睹,可是提撥晉級卻沒他的份,悲憤之下,王振畿辭職走人。
也就是說,蔡锷被迫離開了廣西,王振畿則是離開了東北。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的來到雲南。
第10節領導思維不一樣
蔡锷與王振畿,同時投奔了雲貴總督李經羲。
李經羲,乃大清名臣李鴻章的兒子。
但他的水平,比他爹明顯有點距離,他一瞧這倆人:嗯,這個蔡锷小蔡,是個留學歸來的海龜啊,而這個王振畿啊,卻有着豐富的統兵之經驗。
OK,就讓小蔡來當督署參議,讓王振畿去三十七标當一名統領吧。
這個三十七标,是駐守在雲南昆明城内的衛戌部隊,相當于一支城防部隊。
現在,蔡锷和王振畿的人生曲線,終于重合了。
接下來,王振畿在三十一标努力工作,狠抓訓練,任勞任怨。
而這時候廣西方面來了一封給李經羲的公文,上面說:聽說你們雲貴新近用了蔡锷做督署參議,這可不妥當啊,據我們了解,蔡锷這個人是個革命黨,是鑽入朝廷内部的政治野心家,此人萬萬不可重用。
正當李經羲收到這封公文的時候,部隊裡又出現了空缺,應該從統領中,選擇一名德才兼備的提撥到統制的崗位上來。
目前有兩名優秀候選人:一名是任勞任怨,能力突出的老王王振畿,另一名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鐘麟同。
這兩個候選人,該提撥哪一個呢?
雲貴總督李經羲果斷拍闆:就提撥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鐘麟同了!
……咿,不對吧,應該提撥任勞任怨,工作突出的王振畿才對啊,怎麼可以提撥屁本事也沒有的鐘麟同呢?
提出這種怪問題的人,肯定沒當過領導——就算是當上了領導也幹不久,居然一點領導思維也沒有。
鐘麟同是隻會吃不能幹,什麼本事也沒有,可正因為他這種條件,才必須提撥他。
對這種沒能力的人來說,這次提撥的機會趕上就趕上了,趕不上一輩子都沒機會了。
所以這次你要是敢不提撥他,他鐵定跟你沒完,說不定會加入同盟會鬧起革命來。
至于不提撥王振畿,那理由就更充分了。
老王王振畿既能吃苦又有能力,這麼能幹的人還會缺少提撥的機會嗎?老同志了,應該顧全大局,替領導分憂,讓出這次晉升的機會,他應該能夠理解。
王振畿理解是理解,隻是憋屈啊。
他想,我他媽的怎麼這倒黴呢,在東北,因為太能幹不給提撥,怎麼到了雲南又碰上這事?合着天底下的倒黴事都讓九九藏書網我碰上了?還有,不提撥我沒意見,可你提撥了那個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鐘麟同,讓他每天對我指手劃腳,這不是明擺着羞辱我嗎?
當王振畿發牢騷的時候,總督李經羲正在看廣西揭發蔡锷是革命黨的公文,于是李經羲就開始琢磨了:廣西方面的說法,我信,蔡锷鐵定是個革命黨,可我琢磨着,他這個革命黨是你們廣西逼出來的,年輕人啊,誰不琢磨着幹出點名堂來?可你廣西隻讓小蔡辦學——教育口清寒啊,你想他能不革命嗎?
現在人家小蔡在我這裡,官拜督撫參議,當然不會再革命的了……切慢,小蔡是不會革命的了,可是老王最近因為沒有提撥他,氣憤不平,說不定這個老王,會因為火氣太盛,革起命來。
怎麼處理老王這件麻煩事呢?
有了!李經羲眼睛一亮:有辦法了,我這麼着,這麼着,把小蔡和老王對調,讓老王來做督署參議,讓小蔡去統領三十七協。
這樣老王沒了兵權,想革命也革不起來了,而小蔡有了兵權,也就再沒革命的必要了……妙哉,妙哉,我李經羲果然是名臣之後,天賦異秉,絕頂聰明,居然能夠想出這麼好的主意來。
于是蔡锷和王振畿對調,蔡锷去統領王振畿帶出來的兵,王振畿則來抄寫蔡锷正抄寫的公文。
這兩個人的人生曲線,在此出現了碰撞之後,又發生了神秘的轉換。
接下來的事情是:最受李經羲信任的蔡锷,突然率手下士兵沖入軍械局的彈藥庫,搶到槍彈火藥之後,沖着總督署哐哐哐打槍。
李經羲驚呆了,急忙問飛跑來保護總督署的統制鐘麟同:不對啊,我明明已經把小蔡和老王對調了,老王沒了兵權,小蔡又是我的門生,理應不會發生革命了。
鐘麟同告訴李經羲:在外邊沖你打槍的,就是你的門生小蔡。
李經羲大叫:不應該啊,他都帶兵了還革什麼命呢?
鐘麟同埋怨李經羲:實際上廣西方面早就提醒過你的了,說小蔡是革命黨,你還非要用他來帶兵。
李經羲道:還說呢,還不都怪你,要不是提撥了你沒提撥老王,老王有意見,不願意讓你領導他,我至于讓小蔡代替老王統兵嗎?
鐘麟同氣急:這還怪到我頭上來了,我不就是本事差點嗎?本事差點九九藏書就沒權力吃飯了?行,你說我沒本事沒權力吃飯,那我幹脆替你了結我自己算了。
說到這裡,鐘麟同舉槍對準自己的腦殼,砰的一聲,眼見得一顆腦袋瓜子,就此炸得碎裂。
李經羲在一邊吓傻了:你看看,不過就是說句話,你至于嗎?眼見得小蔡統兵殺入督署,李經羲無奈,隻好逃入法國教堂,要求政治避難。
蔡锷率新軍進入教堂,将李經羲拖了出來。
李經羲道:小蔡啊,你來到雲南,就對我遞了門生貼子,雖然廣西說你是革命黨,可你既然是我的門生,我當然要護着你的了。
私誼就不說了,咱們說公事吧。
公事就是,小蔡你槍斃老師,老師是沒辦法反抗的,但你隻要能列舉出老師我做官以來的一件壞事,哪怕你找到一件,老師我死得都心服口服。
蔡锷哈哈大笑,說:老師啊,你多慮了,我們這是革命,并非是有意跟老師你為難。
李經羲:小蔡,你到底說呀,我為人做官,可曾幹過傷天害理之事?
蔡锷:……你的人品官品,都是無可的挑剔的,不過我們這是革命。
李經羲問:小蔡,你老是說革命革命,可藏書網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啥是革命啊?你們的革命,不會就是為了清除象我這樣為人做官從無惡行的人吧?
蔡锷笑道:革命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就是以後雲南我說了算,老師你說了不算了。
來人,拿轎子把我老師裝進去,擡到雲貴邊境扔出去。
雲南革命成功,總督李經羲被轎擡禮送出境。
然後蔡锷召集大家開會,成立大漢軍政府,推舉領導人。
老王王振畿雖然沒有參加革命,但會議他還是要參加的,可是他正要出門,兩名講武堂的學生仔沖入他的辦公室,哒哒哒哒哒,竟将王振畿亂槍轟死。
這兩名學生仔,為什麼要殺老王?
所有人都在問這個問題,蔡锷沒有回答,他隻是抱着王振畿的屍體嚎淘大哭,這一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