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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異人世相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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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政府出來。

    與會人員包括了黃郛等留日學生,力推陳其美出任軍政長,決議就此通過。

     看看軍政财各界的首腦人物都已經選了出來,大家意興珊斓,正要宣布散會,這時候一個人走了進來。

     邑廟拳師,福字營營長,攻打制造局時的敢死隊隊長,劉福标。

     劉福标進來時,一隻手托着兩枚炸彈,另一隻手空着。

    他不理會衆人訝異的目光,大步流星走到主席台前,啪的一聲,先把一隻手槍拍在桌子上,然後大聲說道:諸位,我有一言,不知諸位可願聽否? 聽……否……眼看着拍在桌子上的手槍,托在劉福标手中的炸彈,是聽還是否,這個問題不會有第二個答案的。

     于是劉福标大聲道:侬曉得哦,阿拉白相人,閑話一句,上海戰局,與中國全局息息相關。

    武昌起義,選出了鄂軍大都督,黎元洪,聽說是個大胖子,聲望不小,影響巨大,如今天下英雄,俱都奉了黎大胖子之号令,這讓咱們上海人,好沒面子啊。

    再說我們的老陳,陳其美,與黎大胖子相比,那堪稱一表人才,玉樹臨風啊,正所謂人中呂布,馬中赤兔,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人九九藏書的名,樹的影,廣為人知啊。

    而且攻打制造局的時候,老陳舍生冒死,單騎闖關,遊說張楚寶,吃了大大的苦頭,可是現在大家才給了老陳一個軍政長。

    這不公平啊,對老陳來說太不公平了,而且,區區一個軍政長,遠不足以影響全國戰局,更沒法子跟人家黎大胖子相比啊,這讓咱們上海人,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啊! 光複會的李燮和,兩隻眼睛幾欲噴出火來,怒視劉福标:劉福标,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劉福标冷冷一笑:老子的意思說得明明白白,要想影響全國的戰局,超過武昌的黎大胖子,那我們今天就必須要選出督府來,選出一個能夠号令全國九九藏書的大都督,連大都督都沒得有,我們憑什麼跟人家湖北人相争啊? 其實劉福标所說的,正是大家心裡所想的。

    每個人都想選出上海的大都督,也好讓上海居處于号令天下的政治上遊之地。

    但是問題的麻煩在于,真正适合這個大都督的人,隻有光複會的陶成章,概因論資格,陶成章是在座之中唯一能夠與孫中山相抗衡的領袖人物。

    别的不說,單說光複會中為國犧牲的徐錫麟和秋瑾,就讓陶成章不作第二人之選。

     可正因為唯有陶成章适合做大都督,所以今天的會議,才有意的回避了票選大都督之事。

     因為,在這間屋子裡,最有勢力的人不是陶成章。

     而是陳其美。

     第10節應該把誰推下來? 陳其美雖然是青幫大佬,但這時候的青幫,并不成氣候,内中成員魚龍混雜,多是些無知無識的小人物,組織能力與行動能力均不具備,所以這支勢力,在當時的上海并無絲毫影響。

     但當大批的留日學生歸國之時,情勢立即逆轉。

    留日學生中,除了黃郛、蔣志清力挺陳其美之外,還有何應欽,張群,王柏齡等俱奉陳其美之号令,再加上陳其美的大哥陳其采,原本是日本士官學校一期畢業生,這就使得幾乎所有留日學生,都追随陳其美。

     正是因為有這麼多的追随者,陳其美才單身直闖制造局,以營造自己的藏書網領袖資本并威望。

     但即使有如此之多的追随者,陳其美也仍不具與陶成章相抗衡的可能。

    所以,為了徹底擊敗光複會對上海軍政權力的染指,陳其美的敢死隊隊長劉福标,公然以炸彈手槍相要脅,強迫大家立即推舉陳其美為滬大都督。

     實際上,盡管在場諸人之中,以陶成章威望最高,但陶成章卻無意競逐一個小小的滬大都督。

    陶成章要争奪的,是堪與孫文孫中山相并的革命領袖之名位,所以,在陶成章的心裡,他是想讓光複會的第三号人物李燮和,出任滬大都督的。

     可是在場諸人,沒人敢推舉九九藏書李燮和,後果太嚴重,同盟會這幫子兇神惡煞,真的會丢炸彈的哦。

     所以陳其美如願以償的奪得滬大都督之銜,他這個大都督還有個雅号:一綁都督。

    意思是說他在制造局被捆綁了一夜,換來了這麼個大都督,雖然這話說得不是那麼厚道,但多少也沾點實情。

     光複會的李燮和,隻好委委屈屈的做了個吳淞口大都督。

     但是李燮和這個大都督,是不給力的。

    要知道革命不過是在争奪資源的配置權力,革命的口号越是神聖,權力的争奪就越是激烈。

    單以目前全國的勢力布局而言,黎元洪占據了武昌首義藏書網的道義資源,這就确定了他在未來時代的權力配置,饒你有天大的本事天大的功勞,也沒有辦法與黎元洪并争。

    無論是君憲派是否選擇黎元洪作為他們的代言人,黎大胖子都已經赢定了。

     在革命黨這邊,同盟會黃興奔赴武昌,徜若是能夠摧師大入,擊敗馮國璋,哪怕隻是打上幾場象模象樣的陣仗,都足以構成同盟會問鼎天下的資本。

    偏偏黃興軍事能力不足,一敗而再敗,讓整個同盟會都提不起情緒來。

     反觀陶成章的光複會,前有吳樾、徐錫麟、秋瑾的烈血感召,現在又有尹銳志,尹維俊兩姐妹沖鋒陷陣。

    這一精巧的組合進一步凸顯了陶成章的大領袖威儀。

    所有的這一切都看在天下人眼裡,若等到權力配置之時,陶成章,光複會勢将無可置疑的成為激進革命的代言人。

    縱然是孫中山遠自海外歸來,也将無法撼動陶成章的地位。

     讓同盟會最落下風的是,孫中山久匿海外遲遲不出,曆史的舞台正在搭建,各色人等都在汗流浃背的賣力表現。

    等到這曆史舞台搭就之日,孫中山突然跑來說他要演主角,這基本上已經沒有了可能。

     目前的舞台上最多隻能容納三個人,黎大胖子占據武昌,袁世凱雄握北洋,陶成章則揮舞着革命藏書網的聖旗,再也沒有别人的位置了。

     如果有誰想擠到曆史舞台之上,就必須——把這三個人,推下來一個。

     推誰呢? 黎元洪太胖,你推不動。

     袁世凱太強,你惹不起。

     黎元洪和袁世凱,都是憑借實力打出來的天下,注定了無可取代。

    曆史舞台上唯一能夠推下來的,就是革命大領袖陶成章了——舞台上所需要的隻是一個革命大領袖,陶成章站在上面,大家就認陶成章,把他推下來換别人,觀衆也未必會有多麼的挑剔。

     那就推吧! 革命大領袖陶成章比任何人更清楚這一點,亦知其自身難保,立即銷聲匿迹,躲藏了起來。

     第11節起義隻用山寨貨 光複會尚有兩名傑出的女弟子:尹銳志,尹維俊姐妹。

     這兩個心地如水晶般潔将的女子,絲毫也看不到籠罩在她們四周的權力争奪之陰雲。

    她們組成了一支敢死隊,拿着她們制造的土炸彈,要去光複杭州。

    留日學生蔣志清也是這支敢死隊中的一名成員,參加敢死隊的人,以為自己此行必死,每人照了張遺像,然後就發出了。

     而上海敢死隊往援浙江,也是浙江革命黨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請求。

    話說大浙江,自打武昌起義,湖南獨立,陝西獨立,江蘇獨立,江西獨立,上海獨立而後,浙江的軍界就接二連三的召開會議,會議上大家一緻通過了起義光複的決議。

    決議雖然通過了,但唯有一樁事,讓浙江軍界無法行動。

     什麼事呢? 這件事情就是,浙江要起義的黨人軍隊,有槍也有炮,但是沒有土制的炸彈,所以浙江軍界一緻認為:正規軍隊的槍炮拿到起義上來用,是不妥當的,不規範的,應該象其它省九九藏書份一樣,要起義就用土炸彈。

    所以浙江要求上海派敢死隊,帶着自己制造的山寨炸彈來起義。

     這段話聽起來象是個笑談,然而卻是千真萬确的事實,浙軍支隊長葛敬恩筆錄當時的情景,寫道: ……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浙軍部隊向來隻有正規的槍炮,大家鑒于武昌的起義深得力九九藏書于炸彈手槍,覺得我們行動之際,也非有此不可。

    炸彈自己不會做,而且不會放,手槍極少,都是老式不堪用的,因此要求滬上黨方幫助,這個要求同時也微含一些要挾的意思在内…… 看得出來,這個浙軍不夠給力。

    不久之後這支怪部隊将會拉到攻打南京的戰場上去,鬧出更多的笑料來,撂下不提。

     等到尹氏姐妹率敢死隊來到之後,浙軍立即行動起來,一路順風的攻占了各個衙門,唯獨攻到旗兵營地大門口,帶隊的連長陳國傑沖得太快,忽悠一下子就沖到了裡邊,被守兵砰的一槍,一粒子彈擊傷了額角。

    起義軍大駭,登時喧嘩起來。

     不管怎麼說,杭州這就算光複了。

     第12節領導搶先鬧革命 上海這邊諸多政治勢力相互角逐,遙遠的廣西,黨人洶洶,意圖大舉。

    陸軍小學的學生仔們悍然組織軍隊,浩浩蕩蕩去攻打省城,如果不是途中遇到一條河,河水湍急,說不定這些學生仔真的會大鬧一場。

     此後三點會嘯聚萬人,從四面八方,絡繹不絕向省城開進。

     于是廣西咨議局召開會議,與會的重要領導有巡撫沈秉堃,藩司王芝祥等。

     咨議局問:兩位領導,目前國内的形勢一片大好,而且越來越好。

    但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比如說武昌有個黎大胖子,糾結不明真相的群衆,大搞群體事件,武昌人民群衆的情緒,不穩定啊。

    受黎大胖子之影響,九江,陝西,江西,山藏書網西,雲南,安徽,上海,貴州,江蘇,浙江等地,也都宣布獨立了,不跟朝廷保持一緻了,這樣發展下去,可怎麼得了啊。

    兩位領導,你們高瞻遠矚,是不是對此事對我們作一個重要講話? 巡撫沈秉堃咳嗽了兩聲,道:這件事啊,啊,這個事,嗯,老王啊,你是藩司,又是咱們廣西中路軍的統領,你先談一談? 王芝祥道:好,我就說一說,首先,任何時候,我們都要和朝廷保持一緻,服從朝廷領導,政治上要堅定,絕不可以有絲毫的動搖,這是我的政治态度。

    其次呢,說說咱們的廣西,廣西窮啊,又是邊疆地區,經濟不發達,财政稅收不足敷用,全靠了湖南湖北的支援,公務員的工資才勉強發放出來。

    可是目前湖南和湖北都不跟朝廷保持一緻了,他們還會再送錢來讓我們發工資嗎?這是我的第一個疑問。

    再次,目前三點會鬧得兇啊,三點會這些人可是招惹不起,徒手山川,高來高去,睡了你家女人,讓你替他們把兒子生下來,你都不曉得哦。

    據說目前三點會糾結不明真相的群衆數萬人,正向桂林開進,我們已經陷入孤城之中,如何能夠自保?這是我的第二個疑問。

    最後呢,廣西父老,都害怕發生戰事,徜若革命黨人勾結三點會,蜂擁而入,廣西必然糜爛,我們又如何向人民群衆交待呢?這是我的第三個疑問。

    我的話完了,九九藏書網不對的地方,請大家指正。

     王芝祥講完,咨議局的議員們連連點頭,說:兩位領導講得太重要了,我們一定要認真學習,領會領導的講話精神。

    你看咱們這麼幹如何?我們也立即宣布獨立,沈巡撫就改為大都督,王藩司先出任副都督,還有陸榮廷,也做個副都督,可别忘了,這老陸就是三點會的人哦。

    咱們都獨立了,湖南湖北要是還不肯再送錢來,支援咱們發工資,他們好意思嗎?還有,三點會的人不是兇嗎?讓革命黨領着他們去湖北,找黎大胖子去,這樣豈不是一舉數得,三全其美? 巡撫沈秉堃道:嗯,你們的建議很有道理,很有道理啊,讓本督再考慮考慮,嗯,考慮藏書網考慮。

     咨議局的人道:沈大都督,你都自稱本督了,還考慮什麼呢? 大都督沈秉堃道:獨立是件大事,怎麼也得找幾個識字的,寫幾條标語吧? 咨議局的議員們被感動了,說:沈大都督不愧是我們的好領導啊,連這麼小的細節,都考慮到了。

     于是改巡撫衙門為大都督府,去優級師範學校找了倆學生仔,讓這倆孩子整整寫了一夜的标語:廣西獨立萬歲!民國萬歲!同盟會萬歲!沈大都督萬歲!緊密團結在沈大都督、王副都督、陸副都督周圍,把廣西的經濟搞上去!諸如此類的标語寫好之後,天亮就貼得滿街。

     獨立了,革命黨全都興奮不已的跑了出來,公開活動,要求立即舉辦獨九九藏書立歡慶大會,大都督沈秉堃批準。

     到了歡慶大會召開的那天晚上,廣西人民群衆換上新衣,載歌載舞出了家門,一邊歌頌廣西大好的形勢,一邊向着會場集中。

    就在這時,激烈的槍聲突然響了起來,數名學生群衆,栽倒在血泊之中。

     霎時間桂林城中一片驚恐的慘叫,人們丢了手中的燈籠,自相踐踏,向着各個方向哭喊着逃命。

     百餘名頭纏粗大發辨的清兵出現在街頭,不慌不忙,有條不紊的向着群衆開槍,并迅速的包圍了沈秉堃的大都督府。

     沈秉堃操起利斧,歎息道:革命黨算個卵子,我老沈才是真正的為了革命,抛家舍業了。

     言訖,大都督沈秉堃以利斧破開後牆,遁入于夜色之中。

     第13節領導把命革完了 歡慶之夜,出現在桂林街頭,并殘忍殺害多名革命群衆的清兵,沒一個旗人,都是漢人。

     這些士兵都是巡防營中的湖南人,他們離家日久,思念家鄉,起初原打算鬧革命,借革命戰亂之機,搶點值錢的東西逃回家鄉。

    可不曾想各級領導們比他們更快,搶先一步革命了。

    領導們這一手玩得太缺德了,搶占革命制高點,讓倒黴的湖南兵們,再也沒得命來革。

     領導把命都給革完了,不說留點給當兵的,如此多吃多占,真是太不象話了。

     于是這些大兵們就商量說:沒辦法了,領導太狠了,看來咱們隻能革革命了。

     啥叫革革命呢? 就是革革命者的命! 于是在獨立日歡慶之夜,這些湖南兵們突然嘯叫一聲:吾皇萬歲!殺亂黨啊!殺叛逆啊!并以排槍齊射,殺出了兵營,隻要見到剪了辨子的群衆,就高呼殺亂黨,亂槍擊射,打死打傷革命群衆多名,從咨議局大門到圖書館一帶,沿途處處是死屍。

    而後這些叛兵藏書網一部分沖入了大都督府,還有一部分去攻打藩庫,但由于藩庫防守嚴密,叛兵攻打了一番,見無效果,就撤離了。

     天亮後,一部分亂兵搶夠了東西,星夜走麗澤門,過夾山,離開廣西,踏上了迢迢歸鄉之途。

     還有一部分叛兵,殺人放火之後,又回到了兵營,沒事人一樣躺床上睡覺了。

    副大都督王芝祥生恐追究,再激出兵變來,就發給這些湖南兵每人一筆路費,讓他們自己回家了。

     發生了這樁事之後,沈秉九九藏書網堃和王芝祥對座歎息,曰:這個革命啊,真是不好玩啊。

    你不革命吧,人家革你的命。

    你革命吧,人家革革命,還是革你的命。

    你說咱們到底招誰惹誰了,怎麼老是被人家革命呢? 失落之下,兩人先後去職。

     他們倆走了,原副大都督陸榮廷心花怒放,迅速的把自己屁股放到了大都督寶座上。

     廣西獨立後,黨人趙恒錫即召集陸軍小學的學生仔,組建廣西北伐學生敢死隊,凡參加的學生差旅費用自負,交足了錢藏書網,就可以領到一支七九步槍,子彈150發,毛氈一張,黑呢外套一件,水壺,飯盒并筷子,經由全州,永州,步行去武昌幫助黎大胖子黎元洪,去打北洋馮國璋。

    前文時李烈鈞就曾提到過這支隊伍,并對趙恒錫手中的機關槍表示了真誠的羨慕。

     學生仔白祟禧參加了這次北伐行動,臨出發前,他的家人四處搜捕,想要逮他回家,被這孩子換便衣從西門出城,夜走老人山,繞過溜馬山,然後跑到北門城外與大部隊會合。

     這支學生武裝在永州改乘民船,取水道經祁陽,衡陽,湘潭等地,到了長沙又改換火輪船。

    等到達了武昌,白祟禧隻覺得身上的皮肉好癢,伸進衣服裡一掏,手再伸出來,哇呀呀,竟抓了一大把白嫩肥胖的大虱子。

     好久沒洗澡,身上生了虱子,屬正常情況。

     白祟禧當時興奮不已,說,好刺激哦。

     年輕的學生仔于革命的激情中,感受到亢奮與刺激,而老胳膊老腿的沈秉堃,卻隻感覺到疲憊不堪。

     革命,終究是年輕人的事業。

     第14節失業就去鬧革命 廣西獨立,是年輕人搞掉老頭沈秉堃,符合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

    但是福建的革命結果,卻偏偏跟規律扭了勁,是怪老頭岺春煊趕跑了年輕人彭壽松。

     福建的革命之所以出現與規律扭勁的反常,是因為前者廣州之役,黃花崗下,竟有三十餘位福建籍義士埋骨長眠。

    廣州起義不唯是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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