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掉了光複會的精英,福建的革命黨人,也盡殁于此。
所以,福建的革命運動,隻好由一個湖南人彭壽松來領導,結果領導出了一場大亂子。
最終導緻老岺再度出場,篡奪了福建一省的革命勝利果實。
話說岺春煊本是滿清大吏,一度深受慈禧太後的信任與賞識。
前段時間岺春煊出任湖南巡撫,不幸遭遇哥老會大佬焦達峰,策劃了湖南長沙搶米事件,老岺表現得極不給力,衙署被焚,多人死傷,朝廷嚴厲批評了老岺的無能,撤除其職務。
但就在老岺在任期間,手下有名員工彭壽松,此人的父親原是大清中興之臣左宗棠的勤務員,曾經在福建逗留過一段時間,所以彭壽松對福建有着很深的感情。
而他對革命發生感情,起因卻是有一年元旦,拜年的時候,不知何故和一個朋友吵了起來,被彭壽松将那兄弟放倒,一頓暴打。
事後那哥們兒哭哭啼啼去找布政司告狀,結果彭壽松被革職處理。
彭壽松丢了工作,處于失業狀态,于是他想,我找個什麼工作好呢?要不幹脆我革九九藏書命吧。
此後彭壽松就經常發表革命觀點,并到處尋找同盟會想入夥。
可由于福建的同盟會成員都去了廣州起義,老彭尋找了好久,也不得其門而入。
這時候恰好有個福建籍的留日學生陳不浮,學成後歸國,船行半路,不曉得什麼原因,撲通一聲掉到了海裡。
偏偏他的名字又叫陳不浮,不浮不浮,結果真的沒有再浮出海面,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淹死了。
陳不浮落海而死,黨人大喜,又逮到一枚射向滿清的利箭,就紛紛發表文章,堅稱陳不浮乃是為了革命,投海自殺以喚醒民衆。
為此,黨人專為陳不浮舉辦了隆重而盛大的追悼會,于是彭壽松趕到,親撰挽聯,并當場割下發辨,懸于九九藏書挽聯之上,以示與滿清誓不兩立。
這下子同盟會終于注意到了彭壽松,就引其入會。
入會之後未及半年,武昌就起義了。
于是彭壽松先去了武昌,和首義元勳張振武取得聯系,然後回福建找第十鎮——第八鎮在武昌,鬧起來了,第九鎮在南京,也鬧起來,第十鎮原來躲在福建——彭壽松來第十鎮,找統制孫道仁,要求大家一塊革命。
話說新軍第十鎮,以孫道仁為統制,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許祟智為協統。
原本這倆人對朝廷并沒什麼意見,但由于革命黨興起,大搞排滿革命,福建的旗人中文楷,就組織了一個“殺漢團”,表示要将漢人殺光光,以示對抗。
殺漢團這夥旗人認為,大清鐵打的江山,是革命黨無法撼動的。
所以他們有恃無恐,竟将工藝傳習所職員吳和軒抓走,砍去腦袋,剖開肚腹,并暴屍示威,揚言要将所有漢人,都如此一個處理法。
讓殺漢團這麼一搞,孫道仁,許祟智不反也得反了。
總不得坐屋裡等人家來殺你吧?
于是在福建暴發了一場經典的漢旗之戰,漢人的軍隊以孫道仁的第十鎮為主,搶戰了于山制高點,居高臨下向山下的旗兵打炮,旗人以殺漢團為主體,組織了敢死隊向第十鎮發動攻擊,彭壽松則率了革命黨并江湖會黨,當啦啦隊為雙方呐喊助威。
炮擊從早晨開始,一直打到中午,山下的衙署被打得破破爛爛,旗兵幾次沖鋒,均無效果。
無奈之下,旗營被迫挂出白旗,上書:将軍出走,停戰和議。
第十鎮漢軍認為這八個字寫得太醜,繼續炮擊。
旗兵無奈,另豎了一面超大号的白旗,上寫:請求停火全部獻械乞降。
漢軍還是不理睬,轟擊如故。
大家正在轟着,前敵總指揮許祟智出來視察敵情,拿望遠鏡一看,發現旗兵早就投降了,立即下令停火。
投降後的旗人,非常之悲慘,鑲黃旗協領定煊,在家裡上吊自殺。
正蘭旗參領帶長志,投井後未死,自己爬出來,去了寺廟削發為僧。
捷勝營隊官郎樂額兄弟三人,并全家老小十數人,以煤油浸濕棉被,蓋上後舉火自焚,還有個翻譯官何芝田,也投井死了。
此後,福建陷入亂局之中。
第15節革命殺手鬧福建
說光複後的福建陷入混亂,主要是指蔣黃被刺案。
這裡的蔣,名叫蔣筠,字子尊,是福建省老資格的同盟會會員,但後來朝廷忽悠他:别革命了好不好?不革命了就讓你去公立法政學堂做官。
老蔣大喜,就放棄了革命,從此成為了領導。
此時福建光複,老蔣一看同盟會的彭壽松,頓時連連搖頭:有沒有搞錯?這老彭加入同盟會才剛剛幾個月,資曆太淺,威望不足啊,再說他又是個湖南人。
我看,還是我辛苦點,把福建的革命工作抓起來吧。
于是蔣筠要求當官,彭壽松沒有答應。
蔣筠氣憤不平,就自己扛了個木台子,哪人多就往哪一放,站到台子上面進行演講:鄉親們,同胞們,光複了,革命了,我們福建理應閩人治閩,那個什麼彭壽松,該回他老家湖南去,在咱們這裡添什麼亂啊,大家說是不是?
閩人治閩,這個口号對于彭壽松來說,是有強效殺傷力的。
彭壽松很生氣,就找來個江湖兄弟,名叫陳西瓜,給他一把刀,說:小陳啊,組織上交給你一個光榮的任務,隻要你替組織砍了老蔣蔣筠,就是對革命立下了汗馬功勞,當然,你執行特殊任務,資金津貼都少不了的。
陳西瓜見錢眼開,拎了把西九九藏書網瓜刀就去追殺蔣筠,在玉山澗河墘這麼個怪地方,把老蔣堵住了,一頓好砍,砍得老蔣到處都是,連屍體都不囫囵了。
這件事就是蔣筠被刺案。
蔣筠被殺後,又來了個黃家宸。
此人原本是彭壽松的親信,暴脾氣的鐵血革命黨人。
但在福建新軍第十鎮起義,漢軍炮擊旗兵的時候,他恰好請了假回家,革命勝利之後又恰好回來,回來後就找彭壽松報銷差旅費,可彭壽松正惱他關鍵時候跑掉,就不給報銷。
不給報帳,黃家宸心中氣恨,就對自己的女朋友說:媽的,老彭欺負老子,居然敢不給老子報帳,那老九九藏書網子也隻能不客氣了,非殺了他不可。
話說福建革命風氣較濃,尤其是光複之後,廣大女青年都以加入革命黨為榮,黃家宸的女朋友是個女革命黨,而彭壽松的妻子也是個女革命黨,一群女革命黨天天紮堆倉前山婦女革命會所,探讨革命時局,所議所論,無非是誰家的女人偷漢子了,誰家的女兒還沒出嫁就大了肚皮。
衆老娘們争風鬥氣,彭壽松的老婆因為老公給力,在婦女會最出風頭,就當衆嘲笑黃家宸的女朋友模樣太醜,隻能嫁給找不到老婆的黃家宸。
黃家宸的女友遭此羞辱,如何肯罷休?當即頂撞道:九九藏書網你以為你自己是個什麼好東西?哼,告訴你,最多一兩天,我男朋友就會砍了你老公,等你做了寡婦,才知道我男朋友的厲害!
聽了黃家宸女朋友的話,彭壽松老婆立即回家,向老公報告:老公,我偵破了一個天大的陰謀,黃家宸要暗殺你,你得馬上采取行動!
彭壽松:采取什麼行動?
老婆道:當然是先殺了黃家宸啊,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連這道理都不懂得,還領導革命呢,我呸!
彭壽松揩了揩臉上的唾沫星子,說:那就依你吧。
于是彭壽松派出一整隊革命黨殺手,沿街去砍黃家宸。
而黃家宸說那句話九九藏書網,原本不過是使氣,哪料到彭壽松當了真,不虞有此,被衆殺手追得滿街狂竄,幸虧他熟悉地形,幾次于險象環生中,堪堪逃得性命。
為保性命,黃家宸低聲下氣,央求得朋友出面,帶他到彭壽松面前,賠罪說好話,終于說得彭壽松消了氣,答應饒他一命。
黃家宸如釋重負,出了彭壽松的家門,迎面就見那群殺手隊伍,俱各揮舞長刀而來。
卻原來彭壽松雖然答應不殺黃家宸,卻還沒有來得及收回殺人令,結果黃家宸被衆殺手一湧而上,砍得七零八碎。
黃家宸可以不死,卻終被砍死,标志着福建革命進入了一個操蛋階段。
第16節這時候才知皇上的好
話說福建有家報社,名為《群報》,報社主筆乃蘇渺公,目睹了革命黨人黃家宸,被自己的同志沿長街追砍,并最終砍碎的過程。
蘇渺公心情很是激動,就寫了長篇紀實文學,對這次黨人追殺進行了詳細報道。
彭壽松看了報,頓時火冒三丈,立即帶了手下黨人,來到報社,先将報社砸得碎爛,又将主筆蘇渺公捉走,進行了刑訊:蘇渺公,你可知罪?
蘇渺公:我叫蘇渺公,就是兩眼俱瞎的意思,連眼睛都瞎掉了,又豈能知道罪不罪的?
彭壽松将報紙擲到蘇渺公的臉上:證據确鑿,你還敢抵賴?
蘇渺公笑道:我想請問,這報道上可有一句不實?
彭壽松:實你娘了個蛋,你敢诋毀我革命黨,諒滿清鐵桶也似的江山,也奈不得我革命黨人的撼動,又豈懼你一個小小的蘇渺公哉?左右,與吾剝九九藏書了這厮的褲子,打爛他的屁股!
左右的黨人強忍住笑,不由分說按倒蘇渺公,扒了褲子,大闆子照屁股上啪啪啪狠打。
打得蘇渺公放聲嚎淘:
皇上啊,現在草民才知道你的好,你在的時候,小民想罵你就罵你,你卻從來不跟小民計較。
可如今革命黨來了,連說句話都不允許了。
皇上啊,你給了小民言論自由,小民卻瞎了眼睛一味罵你……
《群報》被砸,蘇渺公屁股被打稀爛,福建鄉紳頓時大嘩。
前者,彭壽松砍蔣筠,殺黃家宸,福建人都沒有什麼感覺,因為被殺的與殺人的,都是革命仔。
革命仔就是要相互殺來殺去的,不相互砍殺,還叫什麼革命仔?可彭壽松竟然敢砸爛報社,毆打記者,這就太不象話了。
于是福建鄉人集會,讨論解決彭壽松這個麻煩。
有個叫陳衍的替彭壽松辨解了一句,險些沒當場被衆人打死。
會議最後決定,派人持謝儀,去找正在家裡賦閑的岺春煊,請他老人家出面,解決掉彭壽松。
為什麼要找岺春煊呢?
很簡單,岺春煊是彭壽松的老上級,老領導,應該有辦法治住這個革命仔。
岺春煊見了來人,推辭道:現在雖然革命了,可是皇上還在,皇法還在。
老夫是一個犯官,待罪之身,沒有聖旨,是不能再入名都大郡的。
來人央求道:藏書網您老說得,處處在理,可福建父老怎麼辦呢?彭壽松已經砸了報館,傷了報人,下一步,天知道他還能幹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岺春煊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走一趟吧。
于是岺春煊率了自己的門客丁屬,也不過是幾十個人,浩浩蕩蕩來到,不入城,就駐紮在馬江,先命人送一封信給彭壽松。
彭壽松打開一看,隻見一張好大的白紙,墨迹淋漓,寫着一個特大号的字:
滾!
第17節将革命進行到底
看了信後,彭壽松困惑了:這個滾字,是啥子意思啊?
信使告訴彭壽松:這個字的意思是說,讓你打起小包袱卷,帶着老婆,離開福建,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反正福建是不能讓你再禍害了。
彭壽松失笑:岺春煊他憑什麼啊,這老不死的,就不怕老子革了他的命?
信使道:那就來好了,還不知道最後誰革了誰的命呢。
于是彭壽松召集黨人,要革老岺之命。
卻不料,命令發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原來前番砍蔣筠,砍黃家宸,對方隻不過一個人,易砍易殺。
可現在岺春煊那邊人多勢衆,黨人們又不缺心眼,當然不肯跟老岺硬碰硬的啦。
黨人不至,彭壽松孤掌難鳴,情急之下就去找大都督孫道仁,說:大都督,岺春煊來了,此人系滿清爪牙,反對革命,這次我們一定不能饒過他。
孫道仁詫異的道:岺春煊有反對革命嗎?好象沒有吧?
彭壽松大急:他已經對我下了戰書了,要驅逐我離開福建!
孫道仁失笑:可這跟革命有什麼關系?岺春煊驅逐的是你,又不是革命。
彭壽松語塞:你……
返回來,彭壽松看着老婆,破口大罵道:都怪你這爛娘們,不是你惹是生非,怎麼會惹出黃家宸這檔子事?不是因為黃家宸,又豈會有《群報》這檔子事?沒有《群報》這件事,岺春煊又怎麼會找上門來?
老婆反唇相譏:是你自己沒出息,怎麼怪到我的頭上來了?你自己沒底氣,害得我在外邊受人家氣,有本事你去砍了岺春煊,在家裡打老婆算藏書網什麼本事?一邊罵,一邊抓破臉皮,一頭向彭壽松撞了過來。
彭壽松不提防老婆這一手,被撞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眼看老婆不肯罷休,還要再鬧下去,就急吼了一聲:别鬧了,馬上收拾東西走吧,以後你就跟着我,沿街乞讨去吧!
老婆不依,撒撥打滾,大哭大叫,可随她怎麼叫,彭壽松也知道自己砍不過岺春煊,因此不為所動。
等老婆哭鬧累了,他自己打了個小包袱,背在肩上,出了門,老婆這時候才知道事情重大,生恐老公真的撇下自己,吓得尖叫着追了上來。
夫妻二人滿臉灰敗絕望,走出了家門,正不知往哪個方向走。
這時候就見遠方煙塵起處,一騎如飛而至。
近前,馬上的人跳下來,卻是同盟會的革命黨人陳子範。
同盟會總部發布命令:彭壽松不可以離開福建,必須要将革命進行到底。
彭壽松聽糊塗了:什麼什麼?什麼意思?
陳子範上前一步,解釋道:老彭,我不信你聽不明白。
我們同盟會好不容易才拿下福建,隻要有你在,福建就是我們同盟會的地盤,如果你離開,福建必然會為君憲派所占據,屆時我們就會失去福建一省。
所以你不能走,你必須要留下來,堅持革命。
彭壽松呆呆的道:可是,如果我不離開,岺春煊真的會砍了我。
陳子範大怒:彭壽松,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你是革命黨!你忘記了革命的宗旨是什麼了嗎?革命有進無退,有死無生,怕死你算什麼革命黨?
留下來,和岺春煊血拼!為同盟會守護大福建!
砍了岺春煊個狗日的!
第18節送走革命的瘟神
受同盟會命令所迫,更因為陳子範的到來,激起了彭壽松的血性,當即将小包袱卷往地下一擲:丢他母!老子不走了,就留在這裡,和岺春煊那老不死的,見個真章,拼着将這個福建搗稀爛,老子也絕不會讓岺春煊如願!
聞說革命仔彭壽松改了主意,不走了,甯不惜糜爛福建,也要和岺春煊拼個你死我活。
福建鄉紳父老全吓壞了,又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上,大家都說:快想想法子,哄這個革命仔滾蛋吧。
你他娘的一個湖南人,跑咱們這地方九九藏書來鬧革命,殺人放火,糜爛一方,他是快活了,可我們都是土生土長,還要做生意讨生活,哪惹得起他啊。
實在不行,看看能不能湊幾個小錢,打發他走?
遂派了三個鄉紳為代表,來到彭壽松的家。
三個代表問:彭先生啊,你要革命,我們是堅決支持的啊,真的支持啊。
可是革命這種事,一要死人,二讓我們沒法子做生意讨生活,嗯,咱們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你換個地方革命,如何?
彭壽松:……換個地方革命?換什麼地方?
三個代表:你看看去香港如何?
彭壽松:……開玩笑!
三個代表:我們是認真的。
當然啦,為了賠償你的革命損失,我們願意湊一筆謝儀給你,盡其所能吧,總之讓你滿意就是。
彭壽松:休想用金錢收買我,我彭壽松是革命黨人,革命有進無退,有死無生……話未說完,老婆突然斜刺裡沖了過來,攔在彭壽松面前,質問三個代表:你們先說,如果我們去香港,你們給多少錢?
三個代表:這個……錢的數量嗎……
彭壽松急忙想推開老九九藏書婆:别搞亂,這是革命大事……
老婆扭頭沖彭壽松的臉呸的一聲,噴了彭壽松滿臉的唾沫星子:革你娘的蛋命,你革命的目的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女人和錢嗎?有老娘放在這裡,今天你趁早别打女人的主意!
彭壽松大急:你亂講什麼,我哪裡有打女人的主意?
老婆:不是打女人的主意,你為什麼不要錢?哼,别以為老娘不知道,同盟會那麼多的人,一個個山珍海味吃着,漂亮女人睡着,卻單單哄着你在福建和岺春煊拼命。
你傻我還不傻呢,今天你再要不聽我的話,老娘就死給你看!
三個代表見有機可趁,急忙插進來道:你看,一萬元如何?
老婆一句話頂回去:太少了,至少二十萬!
三個代表吓了一跳:二十萬,那你們還是留在福建,繼續革命吧。
老婆:那你們最多能給多少?
三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