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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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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時分下的三間青磚瓦房。

    七口之家,翻騰出全部家底,才勉強蓋起了兩間賴以栖身的泥草屋。

     婚事擱置了。

     從這以後,提幹的念頭才開始在他的腦子裡不住地萦繞。

    不是野心,不是貪婪,不是為了光宗耀祖,不是為了衣錦還鄉,而是……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公式: 結婚需要房子——蓋房子必須借錢——借錢是得有償還能力的(這是能否借到錢的關鍵)。

     軍官,掙工資,這就是“償還能力”的憑證。

    提幹對于他的直捷的魅力,如此而已。

     他充滿信心,憑感覺他領悟到領導對他的器重。

     一九六四年大比武,他帶領“錐子班”打遍各師,一舉奪魁。

    “錐子班”成了軍裡的一杆旗,他成了營長郭金泰的“寶貝疙瘩”。

     準備給他提幹了,卻被郭金泰從中擋了駕。

    郭金泰有自己的考慮:一九六五年上半年,“錐子班’’要到軍區去彙報表演,怕他一卸任對整個“錐子班”的士氣、成績有影響…… 待從軍區載譽歸來,再讨論他提幹的問題時,“風向”變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提幹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得不到歸宿的愛情變得苦澀了…… 一九六七年回家探親,他幾乎沒臉再登菊菊家的門了。

    倒是菊菊将些好言好語來寬慰他。

     歸隊前的一個夏夜,菊菊把他約到村外河邊。

    在蒲草遮蔽的河灘上,他倆相對無言,默默地坐了很久。

    能說的話早都說過了,而心中真正的苦衷卻誰也不願輕易傾吐出來。

     他理解菊菊的心。

    二十四歲了,這般年紀,在農村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卻為了他一拖再拖,空耗着青春。

    這是一筆債呀!菊菊越是不說,不怨,他越是覺得這筆債欠得深,欠得重…… 沉默。

     夜,在沉默。

     隻有河水“汩一汩”的流動聲。

     遠處隐隐傳來幾聲蒼涼的船夫号子,很輕很輕…… “哦……真不如脫掉軍裝,去背纖繩……”他歎息着。

     “俺……沒逼你呀……”菊菊傷心了。

     “不……不是的……”他緊緊攥住菊菊的手說,“是俺自’己這麼想……” “想都不該去想……還記得娘唱過的那支歌嗎?……”菊菊動情地把頭倚在他肩上,輕輕地唱道: 家有二分田 莫去拉纖纖 上水走三年 下水走三年 年年不得還 這是大運河的纖夫家庭裡,世世代代流傳的哀怨的心聲。

    菊菊正是從這支歌裡窺見到父親在纖路上經受的磨難;從這支歌裡體味到母親内心的凄惶。

    在她的心裡,背纖與不幸是連在一起的。

     “放心走吧。

    ”菊菊柔情地說,“俺……等你一輩子……” “菊菊……俺,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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