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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從中原世族到朝鮮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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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沒啥“人權”也。

    因此我們那些學富五車的“國學大師”,和讀爛《資治通鑒》、《紅樓夢》和《金瓶梅》的偉大舵手、偉大領袖毛主席,也不知啥叫人權(詳上篇)。

    何也?因為“人權”的基礎是西方的“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而個人主義又是西方“民主政治”的基礎。

    可是獨善其身的個人主義卻是我們東方人(尤其是中國人),所最瞧不起的德性。

    ——傳統中國的社會基層單位,不是個人,而是上引許敦授所說的家族也。

     中國的家族原像一窩蜜蜂,上有蜂王(毛主席、蔣總統、鄧上皇),下有蜂群(工蜂、雄蜂)。

    大家吃大鍋飯,分工合作,共存共榮。

    一個傳統家族往往是個孔孟主義之下,“五世同堂”的迷你共産主義的大同世界。

    “共産”搞久了,各房兄弟吵架,要“分家”、要“析産”。

    分出的各“小房”,還是個吃大鍋飯的“迷你共産主義”! 這個古怪現象,不特熟讀《紅樓夢》、《金瓶梅》、《金粉世家》的小說讀者,知其細節。

    甚至是許多老到像筆者這樣的“中國人”,都是親身經曆過的。

    ——我想這一現象,今日的“台灣人”家族中可能也還有。

    十多年前筆者在桃園縣訪問過的一戶張家,便是如此。

    大陸上肯定也還有。

    至少第一家庭,首戶鄧家,據說便是如此。

    吃鄧小平先生家大鍋飯的,傭工之外,老少主人便有十餘人之多。

    至于他們是否分過家、析過産,那就要去追間我的同行曆史家毛毛了。

    ——不論毛毛如何說,今日北京鄧府,便是近代中國“家族轉型史”中活生生的過渡現象。

    老祖父憐兒惜孫,還貪戀那“五世同堂”之“福”。

    (老蔣公亦如此也。

    所以他把嫡孫一個個的寵壞;庶孫見不了爺爺,就反而變成佳子弟了。

    )——我保證,鄧老祖父一死,除家庭派對之外,他們鄧家便再也不會有十餘人同吃大鍋飯的事了。

    曆史三峽之水,不能倒流也。

    但是這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東方傳統人倫,是不會泯減的。

    它将是“後西方時代”,中國造産品,出口轉内銷的主要項目之一也。

     2.2 舊中原的官宦之家 在試撰上節的兩千字衍文之前,在下曾咬筆甚久,原思整節删去而終未果行者,蓋中國傳統家族制,今已迅速轉型。

    它對老輩“中國人”、“外省人”或“榮民老兵”,固屬老生常談。

    而它對四五十歲以下的“台灣人”、“本省人”、“眷村子女”和“海外華裔”,甚至文革以後的大陸同胞,就是和“辮子”、“小腳”一樣的古董了。

    ——不把這些古董搞清楚,那我們對“袁世凱”這件古玩,也就不大容易說得明白了。

     袁世凱便是出生于河南省東南部項城縣,一宗累世以農為業,聚族而居的大家族。

    在這種家族裡,扶植聰穎子弟,讀書上進,參加科舉,幾乎是合族的事業。

    偶有佳子弟,“連科及第”、“為官為府”(鳳陽花鼓的鼓詞),他不但可以榮宗耀祖;合族上下,都可雞犬升天。

    ——隻是這一“樂透大獎”不易取得。

    屢試不第,乃是士子之常情;榜上有名,那才是意外。

     筆者出生的那個台肥唐家,今日有高速公路可通,與項城之間半日車程耳。

    所以在滿清時代,皖北和豫東經濟和文化的客觀條件,幾乎是完全一樣的。

    隻是可憐的我們唐氏老農。

    曆大清二百六十八年之中,隻考中了一個秀才。

    ——俗語說;“窮秀才,富舉人。

    ”考個秀才,管屁用?其慘可知也。

    不服氣而去造反,在中國曆史上,也隻有張獻忠、洪秀全等寥寥數人而已。

    其它千百萬“屢試不第”者,包括我的老祖宗和曾國藩的爸爸曾麟書(他老人家也前後考了二十五年未考取),就“認命”了。

     項城袁家,顯然原來也是屢考不第的,以緻數百年沒沒無聞。

    ——想不到到了滿清末葉的道光年間(一八二一~一八五零),他們袁府忽然一聲春雷,大“發”起來。

    父子進士,兄弟舉人,一時俱來。

    不數年間,項城袁氏一下便從畎畝小民,變成官宦世家了。

     今且把侯宜傑教授為他們早期袁家所做的世系表複制如下。

    再以諸家之說分析之。

     在本表中,我們可看到袁耀東(可能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童生,三家村老塾師,所謂“世業儒”者也。

    見《容庵弟子記》,他有子四人:樹三(一八零一~?)、甲三(一八零六~一八六三)、鳳三、重三。

    長三子均為或考或捐(出錢買)的秀才。

    但是次子甲三卻“連科及第”。

    中舉之後,又于道光十五年(一八三五,鴉片戰争前四年)在北京考中進士。

    ——舉人和進士是不能花錢“捐”的。

     甲三與曾國藩(一八一一~一八七二;一八三八年進士)同時;稍長于李鴻章(一八二三~一九零一;一八四七年進士)。

    在他學成則仕期間,正值清末内憂外患最烈之時;亦是漢族文臣開始帶兵習武時期。

    因此甲三和曾、李一樣,在剿滅太平軍和撚軍的戰役中,都是立有軍功的文職大臣。

    甲三不幸隻活了五十七歲。

    官運方隆時,就一命嗚呼了。

     甲三的長子保恒(一八二六~一八七八)也是道光三十年(一八五零)的進士。

    比他父親的進土晚十五年:比李鴻章的進士晚三年。

    他和李同時;一直也是李鴻章的得力助手。

    文事武功也都煊赫一時。

    可惜袁保恒也隻活了五十二歲就死了。

    因為他曾作過翰林院編修,所以卒谥“文誠”。

    在滿清頒贈谥法的慣例中,隻有生前曾入翰苑,死後才能谥“文”字,如曾文正、李文忠、張文襄……等等。

    保恒谥“文誠”,其父隻谥“端敏”是子勝于父也。

     他們的父子進士之外,樹三的幼子保慶[一八二九~一八七三;此處房兆楹在《清代名人傳略》(EminentChineseoftheChingPeriod,1644~1912.EditedbyArthurW.Hummel.Washington:GovernmentPrintingOffice,1943~44.2volReprintedbySMCPublishingInc.Taipei,1991.)誤為一八九三,今順便校正之],和甲三的次子保齡(一八四一~一八八九)也同為舉人。

    這使我想到我唐家那些老祖宗,考了兩百年,隻考出過秀才來;二者之間,真是不可以道裡計了。

    不過據說我的老祖宗們在清初也有借口,說他們是難民,“義不食周粟”。

    大明遺氏,不屑要滿虜的“功名”。

    ——沒個考科名的傳統,等到子孫要想圖個把功名,就考不到了。

     可是在這點“酸葡萄”之外,我還是要提醒讀者,帝制時代考科舉,原是十考九不取的啊!——屢考不取,才是正常現象;考取了才是反常和意外。

    不是書讀得好,就一定可以高中的。

    當時人稱做:“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功五讀書。

    ”——讀書隻是參加科舉五要件的末項。

     他們袁家的“三”字輩和“保”字輩,在道光年間,忽然來個“父子進士,弟兄舉人”,大紅大紫了一陣子。

    到“世”字輩、“克”字輩,便再度滑坡,又屢試不第了。

     再者,袁府最得意的兩輩祖宗甲三和保恒兄弟行,壽命都很短;甲三算是最高壽,隻活了五十七歲。

    其後保恒五十二;保齡四十八;保慶則隻活了四十四歲。

    可說都是死在壯年。

    據說袁府其它“保”字輩兄弟,也都壽命不長。

     袁家這個短壽的傳統,對後來做了總統的袁世凱,也是他生命中很大的壓力——他在五十五、六歲的時候(與國民黨和日本鬥争最激烈之時),他就怕他自己也餘日無多了。

     他既有這樁迷信的恐懼,“大太子”袁克定,以迷信治迷信就乘虛而入了。

    克定認為隻有做皇帝,做“真命天子”,才能突破他們袁氏家族傳統裡的生死大關——項城顯然是聽信了太子之言;堕入“欺父誤國”的太子術中,才決心稱帝的。

    ——這也是民國史上“迷信影響政治”的實例之一吧! 朋友,你以為民國領袖中,隻有一個搞封建帝王之術的袁世凱,才迷信嗎,非也。

    那位基督大總統蔣中正、無神大導師毛澤東,其迷信的程度皆不在袁皇帝之下;非關本題,就不用多說了。

     以上便是出了個總統兼皇帝之袁世凱的舊中原地區,農業社會之結構與運作的大略情況。

    至于李登輝總統最近所号召的“新中原”的遠景若何,筆者就無從逆料了。

    還是靜觀其變再說吧! 以下再談談袁世凱其人。

     2.3 袁世凱和他的兄弟行 袁世凱是袁甲三長兄樹三的孫子;是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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