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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傳教、信教、吃教、反教形形色色平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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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國際外交症結的小故事,筆者笨拙,不惜囚頭垢面,自美國檔卷中窮索之,終于水落石出。

    但是這一類事件,在一些有既定成見而又不願深入的史家的筆下,都變成華人排外反教的實例。

     其實,朋友!他們為上帝的一根油條打架是真;排外反教的帽子就未免太大了。

     1.9 儒徒、佛徒比較阿Q 在這百十件“教案”中,當然我們不能說沒有為排外而排外,為反教而反教的實例,因為“排外族”、“反異教”都屬于基本“人性”(humannature)。

    各民族之間隻有程度深淺的不同,沒有有無的例外。

    試看摩西的出埃及;基督之上十字架;古羅馬人之屠殺基督徒;中古教廷之焚殺異端;近古之宗教戰争;回教之崛起與傳播;回教兩派之内戰……,血流成河、屍骨堆山,何一而非排外族、反異教耶? 但是在世界各大民族及主要的宗教文化之間,還算是儒佛兩教較為缺少“排他性”。

    凡耶教、回教所不能忍者,儒徒佛徒多能身受之。

    餘讀教上書,知彼輩來華之初,多乏托身之所。

    初期天主堂與基督教堂迨多借地設于佛寺、道觀之内。

    其神父、牧師講道往往便置十字架于佛前香案上。

    宣道至高xdx潮時,往往便揮杖直指神壇上泥塑木雕之佛像,斥之為胡塗偶像,有罪而無靈……基督教原為排他性極強之宗教,對異教之“敵我矛盾”,界限分明。

    诋辱異端之百辭,均極嚴峻;而傳教士笃信本教真理,亦從不諱言之。

    有時在其辱罵異端至激烈之際,四周圍聽之侰侶與群衆不但不以為忤,每每且為之歡笑助興……餘讀書至此,辄掩卷竊笑,想我民族何阿Q若此?然亦中國文明寬容之一面也。

    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正是聖賢之道也。

     試思此一情況如主客易位。

    設有東方黃人,于坐滿愛爾蘭碼頭工人(Irishlongshoremen)的紐約天主堂内,揮杖直指懷抱嬰兒之聖母瑪利亞(VirginMary)為無知村婦、瑪利亞之子為頑劣牧童豈不頭破血流,天下大亂哉? 華民非不反異教也。

    然華族固為一無宗教之民族。

    群衆百姓一般均安于土宗教(Folkreligion),随地拜拜,神佛處處,再加幾個耶稣、上帝,不以為多也。

    有教無類,故對入侵異教,頗能阿Q之。

    斯為獨崇一教之中東及西方諸民族所難能者。

    所以若論反異教,則我民族較之西人,較之回猶諸族,寬容十倍矣。

     作者落筆至此,電視内正演映前南斯拉夫境内塞爾維亞族耶教徒與波斯尼亞境内之回教徒相互殘殺,血肉模糊之鏡面。

    為虛無的超自然而相殺,我民族史中,除洪楊一役之外,未嘗有也。

    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殺生人而事鬼神,科學耶?民主耶,終須等到中西文明現代化扯平之時,始可言其是非也。

     1.10 德人強占膠州灣 可是在那義和團時代,最可歎的還不是這些宗教上和哲學上的是非問題,而是德國恺撒以此為借口而強占了中國“膠州灣”的政治問題。

    德人既占膠州灣,其它帝國主義之列強乃發生連鎖反應。

    中國沿海港口上自旅順、大連、威海衛,下至九龍、廣州灣,一時均為列強所霸占——九十九年之強租與霸占何異?由港口之霸占,乃有列強對中國内地“勢力範圍”之劃分。

    若非由于諸帝國主義之勢力相持不下,則大清帝國早就變成波蘭了。

     此一瓜分局勢之形成,實德意志帝國以“曹州教案”為借口而始作俑者。

    義和團就是國人對這次國難愚蠢的反應。

     德國原為近代世界政治史上擴張主義之後進。

    所謂德意志聯盟本來隻是日耳曼民族之間一個松散的城邦組織。

    一八七〇年(清同治九年)普魯士一舉擊敗法國之後,普王威廉一世在名相俾斯麥策畫之下,一躍而為諸邦之首,德意志始粗告統一。

    其後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至一八九〇年威廉二世即位,俾斯麥罷相時,德國後來居上,俨然已發展成為當時一主要的中歐強國,搞合縱連橫,不可一世,而威廉對向外擴張尤迫不及待。

    不幸此時亞非拉諸落後地區,已為諸先進列強所瓜分,空隙極小。

    至一八九五年中國為日本所敗,割地賠款。

    這對歐洲後進的帝國主義德意兩國卻是個極大的鼓勵(意大利之統一、複興及擴張,幾與德意志同一時間,同一模式)。

    兩個遲來晚到的小強梁,當意大利在浙東三門灣一帶伺隙而進之時,德皇的先遣密探已在膠州海面打主意了。

    一八九六年十二月十四日(陰曆十一月十曰)德國駐華公使海靖(HerrvonHeyking)乃正式向總理衙門提出租借膠州灣五十年之要求。

     總理衙門在它的創辦人恭親王奕欣主持之下(奕欣是同治和光緒兩個皇帝的胞叔),愛護膠州事小,怕列強援例事大,乃加以婉拒,交涉經年,沒有結果。

    但是德皇威廉二世和他派駐北京的海靖公使,這時氣焰正盛。

    威廉已派有實力可觀的遠東艦隊遊弋于膠州灣内外,虎視眈眈。

    這是當時列強根據下平等條約所享有的特權,而中國北洋海軍則于甲午戰敗後,今已一艦無存,無絲毫抵抗能力。

     就在這德國已準備動武而沒個借口之時,正好發生了“曹州教案”。

    這時中國的山東巡撫是李秉衡。

    李氏本于教案(一八九七年十一月一日)發生前一月已調升四川總督,遺職由張汝梅接替。

    不幸他官運欠佳,正辦交代而尚未離任時,曹州就出了事。

    李氏自知大事不好,乃傾全力“破案”。

    十一月九日竟将曹州殺人犯全部緝獲,向德使請罪。

    但是這時德人已決定借機強占膠州灣,并囊括山東為勢力範圍,請罪有啥用場呢? 德皇于十一月九日始得曹州教案之電訊,經三數日外交試探之隆,德國遠東艦隊乃奉命于十一月十四日轟擊中國炮台,陸戰隊随之登陸,占領了膠州灣,并拘禁奉命不抵抗之中國駐軍總兵章高元,再向鄰近即墨等屬縣進襲,一時難民如潮,血流遍地,時局就不可收拾了。

     于此同時,德國公使向北京總署,亦提出六項要求: 1、李秉街革職永不叙用(李氏尚未到任的四川總督也就被革了)。

     2、賠三座教堂建築費各六萬六千兩,教堂失物費三千兩。

    (适筆款子在那時是大得驚人的。

    ) 3、巨野等七鲧建教士住屋,建費兩萬四千兩。

     4、中國道歉,并保證永不再犯。

     5、中德合資建全省鐵路,開發礦藏。

     6、賠償德軍侵膠澳軍費約數百萬兩。

     (引自摩爾斯著《大清帝圍國際關系史》卷三,頁一〇七。

    ) 此六條墨汁未幹時,德使又補提若幹條,在落實上述路礦要求之外,更提出租借青島及膠州灣九十九年之詳細條款。

     這時清廷在毫無抵抗能力的情況之下,焦頭爛額,在君臣對泣一番之後,也就全部承認了。

    經四月之磋商,這項《膠州灣租借條約》就在翌年三月六日(陰曆二月十四日),正式簽字了。

    今日我們仍然很欣賞的“青島啤酒”,也就是那時德國商人在青島開始釀造的。

     1.11 “不可戳而戰”與“可戰而不戰” 那時的所謂“教案”是什麼回事,而列強利用教案為借口,以侵蝕中國領土主權,又是什麼回事?筆者已不厭其詳,縷述如上。

    這些都是曆史上扳搖不動的事實。

    我不相信任何中外史家可以否認的。

    若說“教案”完全起于中國老百姓的排外行為,這分明與事實不符。

    若說帝國主義在中國并不存在,那就更是強詞奪理的胡說。

    上述膠澳租借史,你說不是歐洲帝國主義的侵華行為的标準記錄? 當然,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

    歐美帝國主義為什麼不侵日本呢?胡适老師說得好,帝國主義為何不侵“五鬼不入”之國呢?帝國主義之侵我,也是我們自己窩囊的結果嘛。

    哪能專怪人家呢?但是我們為什麼要如此窩囊呢,如今民運人士怪共産黨;共産黨怪國民黨;國民黨怪洪憲皇帝和慈禧老太後;老太後又轉怪洋人。

     其實什麼都不是。

    我國近百餘年的動亂,是一種曆史上社會“轉型”的現象。

    文化不論中西,都是要從落後的“中古型态”,轉入“現代型态”。

    西洋文明從“文藝複興”(一三〇〇)開始,已“轉”了六百年。

    我們從“鴉片戰争”(一八三九~一八四二》開始,至今才一百五十年,按理我們還應該有一段苦日子好過呢!分階段“轉型”是慢慢來的,急不得也。

    筆者于“轉型”之說,謬論已多,這兒就下再噜蘇了。

     總之在戊戌和庚子那個階段,自曾左李張(之洞)而下的漢族士大夫和器重他們的皇帝爺——義和團同志們尊之為“一龍二虎”者,他們吃一塹、長一智,知道洋大人是碰下得的。

    他們知道“外事棘手”、“教案難辦”,不可輕率從事。

     記得“九一八”時代,筆者當小學生時,曾讀過陳布雷先生的大著八國民政府告學生書》,曰:“……可戰而不戰,以亡其國,政府之罪也。

    不可戰而戰,以亡其國,亦政府之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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