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位,也頗有興趣。
其後慈禧與光緒安全逃到西安,此議遂寝。
(見《年譜》頁四三二,引《國聞周報》。
)
張、劉、李這幾位督撫,老實說,都是熟讀聖賢之書的傳統政治家啊!可恨國運如斯。
形勢比人強而長才不展。
3.8 懸賞捕殺洋人
西後宣戰後第二項絕招便是懸賞捉拿洋人,把他們斬盡殺絕。
中國曆史故事中原有“八月十五殺鞑子”的傳聞,說在蒙古人入侵中原時,每家都住有鞑子特務。
某年中秋節民間以月餅為傳媒,全國在一天之内同時動手把鞑子殺光。
這次中外既然宣戰,大學士徐桐等也奏請西後下诏“無論何省何地,見有洋人在墳,徑聽百姓殲除”(見《義和團檔案史料》上冊,頁一九六)。
步軍統領莊親王載勳等也在北京街頭遍貼告示,懸賞捕殺洋人。
賞格規定,“殺一洋人賞五十兩;洋婦四十兩;洋孩三十兩。
”(見同書,下冊,頁八四二。
)因此當恩海一槍把德便克林德打死之後,他不但對兇行直認下諱,他還在等着領賞呢。
筆者昔年服務哥大時,前輩老友富路德教授(LutherCarrington)時常自笑幼年時小命隻值三十兩紋銀。
因為他在庚子年曾随他傳教士父母被圍于東交民巷之内。
那時他才六歲。
富家一直是在通州傳教的。
事發時就近選入北京使館,躲掉一劫。
其他不幸在山西傳教的歐美傳教士,就全部罹難了。
當時山西巡撫毓賢,在奉命緝捕傳教士和教民時,他謊稱“集中保護”,把全省的外國傳教士男女老幼四十餘人,或騙或捕,都集中到他的巡撫衙門裡來。
七月九日他把他們全部剝掉上衣,罰跪于衙前廣場,一一砍頭殺死。
有一位長着馬克思式白胡子的老主教,起身質問毓賢為何無辜殺人。
毓賢抽出佩刀,二話不說便一萬劈去。
老主教頭面血如噴泉,白胡子頓時變成紅胡子。
毓賢又補上幾刀,便把這位老人殺了。
這一天他一共殺了傳教士及家屬共四十六人,包括十五個男人、二十個女人和十一個小孩。
真是甚于虎狼,殘忍之極。
(見管鶴著《山西省庚子教難前後紀事》及《李鴻章年(日)譜》頁四五〇暨RobertC.Forsyth著《庚子年殉難中國烈士考》(TheChinaMartyrsof1900)頁三〇以下。
)毓賢在山西省一共殺了多少傳教士,衆說不一。
因為教士來自西方不同國家。
統計數字不易齊全也。
至于他殺了多少“二毛子”(教民)和與外事有關的人士。
那就更無法計算了。
3.9 拿“二龍二虎十三羊”開刀立威
在大殺洋人和二毛子的同時,那些志在奪政權扶清滅洋的載字輩四人幫,還要在朝内立威,拿義和團所點名的二龍二虎十三羊”來開刀祭旗。
在對列強宣戰後四日,載漪、載勳、載濂、載滢(已故恭親王奕欣次子)四兄弟率義和團大師兄刀斧手六十餘人直闱瀛台,要去把載湉(光緒帝)幹掉。
這樁“弒帝”、“殺龍”行為,雖為西後所制止,但是這條“龍”也就生不如死了。
他不但在禦前會議中時遭端王、莊王的折辱,據說連個年方十四的“大阿哥”(載漪的兒于)也指着他叫“二毛子”。
如此,則老太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威人物是誰,就不言可知矣。
(見《景善日記》及多種雜著,故事多有可信。
)
至于“二虎”——李鴻章和奕劻——李被下放廣州,遠走低飛,鞭長莫及,四人幫對他無可奈何。
據說鴻章初聞下放消息時,樂不可支。
蓋以遠離虎口,頗感身心兩快也。
如今“北事大壞”,收拾殘局,“舍我其誰”(鴻章豪語,均見《年(日)譜》),殺不得也。
奕劻之罪,隻是對洋人“太軟”(見《四十年來中國大事志》),不足殺也。
真正倒黴的便是“十三羊”了。
“十三羊”的名單上究竟是那些人,說者不一。
但是他們和其它類似的什麼“十三太保”、“十八羅漢”、“二十八個布爾什維克”等等一樣前幾名總歸是固定的。
“十三羊”前五羊應該是那五位因力主剿拳議和而被殺的“五大臣”。
前駐德俄等國公使,嗣任吏部左侍郎許景澄和太常寺卿袁昶,在七月二十八日被殺的。
兵部尚書徐用儀、内閣學士聯元、前戶部尚書立山,則是八月十一日被殺的,所謂旬日之内連殺五大臣(見《史料叢刊?義和團》第一冊,頁二二),而時未經旬,北京亦為聯軍所陷。
慈禧為什麼在棄城潛逃的絕望時期,把主和大臣一網殺盡呢?這就是一些大獨裁者(不論男女)最狠毒的地方了。
所有的獨裁暴君對異議者都是睚眦必報的。
她這次敗亡出走,生死未。
但她絕不能讓她自己死于異己者之前,而使異己者有與敵人交通之餘地也。
她投鼠忌器,行前隻殺珍妃不殺光緒。
然洋人如真要逼得她非懸梁自盡不可之時,則太後之懸梁,亦必在皇帝懸梁之後也。
朋友,奇怪嗎?我們蔣公自大陸敗退時,殺楊虎城而保留張學良,還不是一戲兩演嗎,那時如寶島不守,蔣公向瑞士逃難,則少帥還能活到今天嗎?——此理一也!
《崇陵傳信錄》的作者恽毓鼎,不谙此理,他把連殺五大臣的黑鍋,全給端王載漪背去了。
恽說:“先是載漪力主外攘,累攻戰,不得逞,欲襲桓溫枋頭故智,多誅戮大臣,以示威而逼上。
”
這是一派胡說也。
試問載漪這個花花公子的師長,曾經“攻戰”過什麼呢?不錯,他打過東交民巷。
筆者年前曾在東交民巷(社科院招待所)住過兩星期。
在巷内巷外繞了無數圈。
細看形勢才知道當年董福祥、載漪他們攻打東交民巷,直是一場民間“械鬥”而已。
較之紅衛兵“武鬥”的規模可能也差得遠呢!這又叫做什麼“攻戰”呢?至于誅大臣以逼上,與桓溫廢海西公立簡文帝的故事相比,也是不倫不類。
試問載漪的“上”是光緒呢?還是西後?是光緒又何必“逼”?是西後,他敢?
誅大臣,載漪亦不敢也。
大臣是太後誅的;惡名是端王背的罷了。
3.10 攻打使館的鬧劇與心機
至于攻使館,“不得逞”,倒是事實。
但這雖是戰将的窩囊,事實還是太後留有退路也。
且聽聽老太後在逃難之俊,回憶起攻打使館的一段口述曆史。
老太婆說:
我本來是執定不同洋人破臉的。
中間一段時間,因洋人欺負得太很,也不免有些動氣。
但是雖沒有阻攔(戴漪、戴勳、戴瀾)他們,始終總沒有叫他們十分盡意的胡鬧。
火氣一過我也就回轉頭來,處處留有餘地。
我若是真正由他們盡意的鬧,難道一個使館有打不下來的道理?!(《見隻庚子西狩叢談》)
老佛爺這段話講的是事實,但在我們搞口述曆史的老兵聽來,她還是不太夠誠實和坦白。
——她沒有提她受“蔣幹偷書”那一段刺激。
那時她決定是和洋人一拚,同歸于盡了。
但是“同歸于盡”的“一拚”之間,這位老狐狸,還是留了一條退路,。
她叫那表面上手握重兵的大将榮祿、載漪、載勳等人代她去和洋人拚命。
如果把洋公使的命都拚掉了,而交涉還有轉圜餘地,那她就以“妾在深宮哪得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下受”等借口,把責任向諸悍将頭上一推。
殺兇以謝,她還可做她的太後了。
——事實上,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