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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為黃海血戰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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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任其局勢自然發展,相機行事。

    此為下策。

    然清廷無能,隻得聽任此下策之自然發展矣。

     迨韓局日壞。

    一八九四年夏六月,清廷應韓王之請,始派總兵聶士成,續派提督葉志超率兵幹五百名援韓,肋平東學黨之亂。

    日本得訊随即否認韓國為大清屬國,并同時出兵八千人赴仁川,以清軍為目标,虎視眈眈。

    ——自此,日政府便不聽清方及任何第三國之調處,自組其大本營,成立戰時體制,不斷對韓增兵至三萬有奇。

    借口“改革韓政”,實則志在驅除清方勢力,終結清日宗藩關系而兼并朝鮮。

     面對日方此一咄咄逼人之勢,中國朝野嘩然,廟谟清議幾乎一緻主戰。

    是年七月中旬,率千餘清軍孤懸牙山的守将葉志超,亦急電鴻章以“大舉進兵為上策。

    派艦撤兵為中策。

    守此不動為下策”(見《年(日)譜》頁二六一,引李文忠公電稿)。

    然鴻章自知其陸海軍之無能,始終欲以“以夷制夷”的外交方式,牽制日本,乃轉電總理衙門建議接受葉電之“中策”。

    李氏此電對當時激烈之主戰派簡直是火上加油。

    “漢奸李二先生”頓時變成衆矢之的。

    而在此全國主戰聲中,則以生長深宮,隻能聽近臣之言,作宸綱獨斷的二十三歲小皇帝光緒,尤為激烈。

    ——他的主戰情緒,其後竟發展到“賜翁同和、李鴻藻、恭親王‘尚方(寶)劍’,命對言和者先斬後奏”的堅決程度(見同上,頁二八九,注五〇二,引《清實錄》三五二,及《字林西報》頁八六二,一八九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電訊)。

    如此一來,連慈禧太後也不願支持鴻章,輕言和議了。

    ——這時他們母子之間的感情尚笃,而恭王猶在靠邊站也。

     筆者昔年曾細查“鴉片戰争”(一八三九~一八四二)時,道光皇帝之上谕,及“英法聯軍”(一八五八~一八六〇)時,鹹豐皇帝之上谕,其後再看“甲午戰争”(一八九四~一八九五)時,光緒皇帝之上谕,發現他們祖孫三人,應付此三次嚴重之外戰的心态發展,簡直如出一轍: 第一,在開戰之初,這三位萬歲爺總司令都意氣風發,堅決主戰。

    臣民有畏葸主和者,簡直是殺無赦。

    可是迨戰争爆發,洋兵把清兵打得一敗塗地,萬歲爺又驚惶失措,抱怨當初主戰者,欺君罔上,誤國誤民,要他們提頭來見。

    最後對侵略者的要求又百依百順,恨不得青衣行酒。

    不惜一切喪權辱國的條件,但求帝國主義者,高擡貴手,刀下留情。

    (見拙著英文《中美外交史》序言) 因此,在甲午開戰之初,那位七十二歲的李老頭,便被那二十三歲的小上司,不斷辱罵,罵得狗血噴頭。

    翁同和、李鴻藻等主戰派因乘勢鼓噪,要小皇帝撤換老李,甚或要向太廟請出專殺宰相的青龍刀,把老李正法。

    對日抗戰,由小萬歲禦駕親征。

     可是那時的大清帝國,一無策畫戰守、運籌帷幄的大本營或參謀本部;二無調度補給的後動體制。

    帝國對抗日戰争,可說是無絲毫準備。

    他們之所以下斷“主戰”者,無非要手握兵權的李老頭,赤膊上陣;率領他那批貧下中農組成的過氣“淮軍”;和那炮慢船緩的落後艦艇,去和東洋小鬼厮殺一番。

    ——勝則大清之福;敗則老李砍頭;此梁啟超所謂李鴻章“以一人而敵一國”也! 【附注】李鴻章當年派往朝鮮的淮軍将領從吳長度、葉志超開始,一大半都不識字。

    他們幾乎全是我鄉(當年合肥縣)的貧下中農。

    亂世投軍,砍得一身“刀疤”,大難不死。

    此時都是五六十歲之間、吃得胖嘟嘟的“一品大員”。

    可是,雖是高官,他們卻不失其視死如歸的英雄好漢的本色。

    且看聶士成,在八國聯軍期間,他以革了職的一品大官在前線指揮抗戰,腹為洋炮所穿,腸流尺許,他還在揮刀沖殺,慘烈可知。

    至于葉大呆子(志超),個性之火烈、上陣之勇敢,筆者在孩提時代,便能叙其故事、仰慕不已——他家與我家為近鄰。

    隻是這種瓦岡寨上的英雄,能否打現代化的圍際戰争,那就是另一問題。

    ——志超後來落了個“斬監侯”下場。

     李鴻章久涉洋務,對此豈有不知之理。

    所以他雖奉谕不斷把這些土軍隊送往高麗,他的真正顧慮,卻在海軍。

    “北洋艦隊”那幾條鐵船才是他寶貝,他的baby呢!——迨中日戰争已箭在弦上時,他還要連電駐英公使龔照瑗,“設法購速率在二十三海裡以上之最新式大軍艦”,同時并搶購“智利鐵甲艦二隻”以壯大我軍(見同上,頁二六二及二六八)。

    真是臨渴掘井。

     另一面鴻章則冒全國辱罵之大不韪,嚴令丁汝昌保艦避戰,不得冒險遊弋大同江。

    在李氏看來隻要海軍不敗,則陸軍雖挫,華北仍可無虞,京津安全終能确保也——他還是相信他的寶貝海軍,“攻雖不足,守則有餘也”。

     誰知他還是過估了他北洋艦隊的實力。

    打個現代化的海戰,不能攻,便不能守也。

    結果大東溝一聲号炮,中國海軍便再也無法防守了。

     3.3 豐島是珍珠港前身 中日“甲午之戰”的第一炮發自朝鮮西岸的豐島海域。

    接着才是陸軍的牙山之戰、平壤之戰,和海軍在大東溝的黃海血戰……,然後才一連串打下去的。

    本文限于篇幅,且略去陸戰而專談海戰,看看這場海戰真相,究竟何似。

     先談發生在一八九四年七月二十五日(陰曆六月二十三日)中日海軍的“豐島之戰”。

     豐島之戰事實上始于日軍向我軍的“偷襲”。

    其偷襲性質與四十七年後日軍“偷襲珍珠港”,并無兩樣。

    因為此時中日兩國關系雖甚緊張,然雙方仍在交涉,并未進入戰争狀态,日本就罔顧國際法,突然偷襲起來,一舉擊沉我運兵船高升号,并在海上射殺我軍七百餘人。

    ——其後食髓知味,在珍珠港他就如法炮制了。

    在珍珠港美軍被偷襲,遭射殺與沉溺而死傷者約三幹七百餘人。

    兩次偷襲,倭人均甚得手,然結果相反,也是日本侵略者,多行不義的因果報應吧! 豐島之戰的經過是這樣的: 一八九四年七月下旬,李鴻章奉谕向朝鮮增兵備戰。

    七月二十二日濟遠艦管帶方伯謙乃奉命率濟遠巡洋艦(重二三〇〇噸、炮二十尊、時速十五浬)及威遠(一二六八噸、鐵骨木殼、炮十二尊、時速十二浬)、廣乙(千噸、鐵骨木殼、炮三尊、時速十四浬)兩船,護送運兵及辎重給養去朝鮮牙山增援。

     抵步後,方管帶以時局緊張,乃令威遠夤夜先歸(旅順)。

    方氏自己則率濟遠,待廣乙入口拖駁事畢,于七月二十五日黎明,始啟碇返防。

    二船剛出漢江口,即見日本鋼質巡洋艦三艘取勢而來。

    這三艘日艦分别是: 吉野(重四一五〇噸、兩吋裝甲、六吋速射炮四尊、四點七吋速射炮八尊、魚雷發射管五條、時速二十三浬) 浪速(重三六五〇噸、不同口徑速射炮八尊、魚雷發射管四條、時速一八點六浬) 秋津洲(重三一五〇噸、不同口徑速射炮十三尊、魚雷管四條、時速十九浬) 按國際慣例,在非戰争時期兩國艦艇在公海相遇,禮應相對鳴炮或鳴笛“互敬”(exchangesalute)。

    然此次日艦取勢而來,方管帶立見其來意非善,即下令備戰。

    果然日艦駛近萬碼時,吉野突發号炮一響,三艦乃直撲濟遠;速射炮彈如雨下。

    我艦倉卒應戰,然優劣勢殊,衆寡不敵,勝負立見。

     當炮戰初起時,管帶方伯謙、大副沈壽昌(上海人)正并立于主桅之端的望台上,指揮反擊。

    瞬間沈大副頭部直接中彈,腦漿進裂,濺染方氏衣裳。

    立于前桅望台之二副柯建章亦為敵彈擊中,胸腹洞穿。

    斯時艦上将士亦傷亡枕藉,計陣亡十三人,傷者四十餘人,一艦皆血。

    然我将士并未停止拚搏.一小時之糾纏,我艦連發四十餘炮。

    日艦浪速竟為我連續擊中而傾斜失速! 在此一小時拚搏之中,慢說我濟遠以一船敵三艦,縱是以一敵一,我艦亦非其對手。

    我廣乙船太小,自始即難參戰反擊,在倉卒脫離戰場時,終于擱淺自焚。

    濟遠官兵自知亦難久戰,據說曾詐懸白旗,沖出包圍圈向西南逃避。

    日艦吉野鼓浪追之,竟為濟遠尾炮擊中要害,死傷枕藉,濟遠終能選出沉沒之厄運。

    (見下節有關方之評論) 當濟遠向西南疾駛時,适遇我增援赴韓之運兵船,怡和公司之英輪“高升号”,正運盛軍淮勇九百五十人,駛向牙山。

    濟遠乃以旗語通知,囑其立即轉舵南返。

    孰知高升商輪,時速有限。

    在其南旋途中,終為敵艦追及,追令下錨停駛。

    随高升而來之我炮艇“操江号”(重六四〇噸)遂為敵艦所擄。

     高升被迫停輪之後,日酋乃迫令高升英籍船長随日艦駛往仁川或日本,以船上華軍為俘虜。

    英船長被迫聽命,而艦上我軍不從,蓋中日并未開戰,日本豈可于公海之上竊輪索贖呢!我船上将士則強迫船長駛返大沽。

    在雙方僵持期間,日艦忽升紅旗,通知高升号上之西人“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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