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強抱其樂器而奔周。
”(《史記?周本紀》)衆叛親離部下逃得差不多了,于是武王一舉而滅商國,代為天子。
故行仁政是農業社會初期政治的特色。
那時代才是真正的民本主義的社會,人民有絕對自由的生活,絕對自由的意志,他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各自為著他的快樂生活而操作;他們無求于人也無害于人。
可想見當朝暾初上,荷鋤頭,唱山歌,是怎樣的一個自由快樂的世界,那确是真正值得我們懷念的原始社會。
流傳所及,到後來儒家感世道陵夷生靈塗炭,未免益增思古之幽情,于是一開口便是堯、舜、三代,崇先聖而薄後王,盡量地恭維前人,使他們成了理想化的人物,而想複興三代之盛。
可見他們未能了解人類經濟生活發展的程序,未能把握住時代,結果奔波一生也隻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聊以盡心焉而巳。
難道後王的本質上,就比先王壞?試看中國時宣傳仁政最力的大師孟轲亦何嘗不受諸侯的熱烈的歡迎;然他的仁政終究行不通。
老實說,至戰國,“行仁政”的時代早成過去,其結果是“天下莫不與之”,或者是因此而被鄰國侵滅,卻大有懷疑的必要。
5.2 土地私有與封建
可是後來生殖日繁,耕種技術亦随之進步,由粗淺的自然播種進而發明耒;由人耕進化至牛耕。
土地大量的被利用,荒地日少。
因之土地的使用漸漸地感覺不自由。
人民各擇沃土以居,最後雖荒山大澤亦漸被利用,誰能捷足先登據有一塊沃壤,簡直是天之驕子。
至後來雖求得一塊瘦瘠亦屬不易。
因之人民乃據土地為不動産之一而安土重遷了。
土地漸漸地感覺不敷分配,兼以地形的限制,井田制之不能再實行,亦是意料中事。
至是但有土地便不愁沒人耕種,因之野心的酋長們所愁的不是寡民而是國小。
彼此間争奪對象轉移至土地上去。
國家遂由以人民為主體一變而以土地為主體矣。
國君——也就是部落酋長,為着擴張國土,不惜剝奪人民的自由以配合他開疆拓土的野心;暴虐無道的更不惜奴役人民以供一己淫樂。
蓋已無需乎再取歡民衆,而人民雖稍感苛政的虐待,亦不敢輕言遷徙了。
自是以後遂不複再有仁政矣。
因之土地乃漸漸地變為私有。
小而言之人民私有,大而言之國君私有。
土地私有的觀念既成立,真正的封建制度乃繼之以起。
跋扈的野心家乃思侵奪他人土地以實一己私囊;或劃地以封功臣親戚,役其地人民為農奴。
至周初時,己屆成熟時期,周武王乃集封建之大成。
《苟子?儒效篇》說:“周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人。
”太史公估計姬姓諸侯有五十五人(《史記?漢興以來諸侯年表》),考其封土所在地,多在王畿附近的沃壤。
其封異姓諸侯泰半屬于不得已,其有古聖先王之後者如封神農之後于焦;黃帝之後于祝;帝堯之後于薊;帝舜之後于陳;大禹之後于杞;殷之後于宋……等。
史說是“武王追慰先聖王”,實則不過是一種弭謗用的文過飾非的手段而已。
其外便是同平天下立有汗馬功勞的功臣亦不得不封。
然異姓諸侯所封多在邊圍,甚或指定某一塊未經征服的土地,開一個空頭支票封予之,令其自己去經營,如封齊便說:“五侯九伯,女實征之。
”(《詩經?齊風》)任其自己去發展。
召公奭之封于燕亦是如此。
至于後來的秦則更不用說了。
周人為犬戎所逐,平王東遷時對秦襄公說:“戎無道侵奪我岐豐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
”與誓封爵之。
(《史記?秦本紀》)後來秦文公逐戎,遂收周餘民有之。
地至歧,岐以東獻之周。
他們皆是獨力發展而蔚成大國的。
其另外一種異姓諸侯,即是本有其國,實力亦相當強大,周人鞭長莫及,奈何他不得,隻得就其地加封之,如楚如越皆是也。
天子賜楚侯胙曰:“鎮爾南方夷越之亂,無侵中國。
”(《史記?楚世家》)楚地千裡,周武王是無奈他何的。
周之前可以想見,所有部族皆各自獨立,不過以商國較強大戴為共主。
其餘仍各王其國,周武王伐纣猶稱商國,武王至商國,商國百姓皆迎于郊,固無所謂王畿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詩?小雅?北山》)是武王蕩平天下以後事。
周武王既把天下土地率數征服,然後重新分配始自己子孫及少數功臣親戚,不用說那會于孟津同舉大義的八百諸侯皆遭了走狗之烹。
他蕩平了天下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