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上馱的,是特二團的全部家當。
古麗米熱一臉肅然,緊跟萬月身後,狀若保镖。
萬月知道,她的監禁并沒撤銷,古麗米熱這樣做,是在執行監視任務。
到現在為止,她還是一個失去自由的人。
她的心裡,是說不出的痛,有幾次,她想張開口,沖副團長劉威喊:“你們不能這樣做,不能聽信江濤和杜麗麗的讒言,把特二團往死路上帶。
”可是,古麗米熱的眼神阻止了她。
每每看見她要說話,古麗米熱就會毫不客氣地瞪上她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你萬月目前還沒有說話的權力。
說話的權力!
萬月絕望地咽了口唾沫,這一路,她真是不知道怎麼走來的。
等站在險峻的烏拉牙峰下面,等看見那一眼望不盡的千年不化的聖潔雪山時,她的心,似乎由焦急轉入死灰一般的平靜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支神秘的駝隊悄然從準格爾盆地一個叫麻嘴的小村落出發,朝科古琴方向走來。
六十多峰駝上坐着三十幾個人,說是往科古琴草原還有塞裡木湖區一帶送中藥和獵品。
晃兒悠兒的駝上,确實馱着五顔六色的毛線口袋。
駝隊是在天黑時分上路的,領頭的是一個叫黑三的老光棍,嘴有點豁,說話總是走風漏氣,讓人聽不清他的真實意思。
駝隊走出村落,黑三朝身後的小村落望了望,那一望有點悠長,有點别的意味在裡面。
不過黑三很快回了頭,沒讓那一望持續太長時間。
後來月亮從雲裡跳出來,映出了黑三那張臉。
那臉的确有點黑,而且帶着傷疤,乍一看,跟戲裡舊時紫禁城午門外的劊子手沒啥兩樣。
不過黑三是不太計較這個的,他對自己的長相習慣了,就跟習慣眼下這種日子一樣,所以他顯得很自信,坐在頭駝上的姿勢讓人感覺他是個能指揮得了千軍萬馬的人,了不起!駝隊一離開村落,步子馬上就快起來。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極善于走夜路的駝,從駝的步伐上便能看出來,而且,這支駝沒戴駝鈴,這就有點不一樣,一般說,駝隊出發,總是先聞到駝鈴再看見駝影的。
駝鈴叮咚,那才是遼闊疆域的聲音。
随着這支駝的出發,又有若幹個影子動起來,方向,都是朝着科古琴。
一時,準格爾盆地熱鬧了,熱鬧得很。
美麗的塞裡木湖,卻照樣顯得甯靜。
仿佛,遠遠近近的動聲,都沒驚擾它。
它依然保持着沉穩凝重的性格,在夜色下發出那亘古不變的光芒。
偵察連長孫虎已在湖邊潛伏了五天。
五天前,師部接到情報,一直深藏不露的血鷹很可能向塞裡木湖這邊來。
情報是打進血鷹身邊的女偵察員設法送出的,她還向師部報告了一個重要情況,血鷹之所以親自出馬,就是想借這次跟特二團交鋒的機會,了斷他跟萬月還有鐵貓三人之間的恩怨。
血鷹對鐵貓已忍無可忍,他所以遲遲對特二團動不了手,都是鐵貓從中作梗。
鐵貓不斷向血鷹提供假情報,弄得血鷹總也下不了決心。
現在血鷹可以放手一搏了,再也不需要鐵貓向他提供什麼,江濤已完全捏到了他手心,并且忠心耿耿為他服務。
為表忠心,江濤還主動為血鷹發展了杜麗麗。
那可是個美人呀,江濤再三向他暗示,杜麗麗的姿色絕不在萬月之下,而且比萬月更有野心。
野心好,血鷹就喜歡有野心的女人。
女人有了野心,做事才能不扭扭捏捏,才敢比男人更不計後果地往前沖。
一想杜麗麗,血鷹心潮澎湃,甚至有點心花怒放了。
她可是個連解放軍的高官都看不上的女人啊,如果真能将她搞到手,那效果,可真是不一樣!
這一次我親自指揮,我就不行搞不掉個特二團!他染着醉意,跟手下說。
得到情報,師部當即作出決定,要孫虎帶人立刻趕往塞裡木湖,跟提前安排在那兒的偵察兵彙合,嚴密監視血鷹及其“316”的行蹤。
同時,另一支力量也悄然出發,朝塞裡木湖而來。
劉振海知道,血鷹之所以咬住特二團不放,就是想徹底打亂我兵團駐守邊疆建設邊疆的戰略計劃,同時也向台灣方面表明,他是優秀的,是沒人可以取代了的。
要想反攻大陸,奪回遼闊疆域,就必須依靠他。
劉振海命令孫虎,血鷹及其“316”進入科古琴山脈前,暫不驚擾他,讓他順順當當進山。
一旦血鷹進山,偵察連就要迅速切斷他跟山下的聯系,全力保護好塞裡木湖區的牧民,不讓他們的生命及财産受到傷害。
既要消滅頑敵,又要保護好群衆,這是兵團司令部的命令。
血鷹及其“316”所以能在疆域生存,就是疆域内還有不少群衆不相信解放軍,他們聽信了血鷹的謠言,說解放軍共産共妻,啥事兒都做,特别對少數民族及遊牧民族,解放軍的政策更是殘酷。
“一定要把這股謠言給滅掉!”
潛伏在湖區的草叢裡,孫虎心裡納悶着,血鷹怎麼還不出現?湖區如此安靜,不會是血鷹又耍什麼鬼招吧?
皎潔的月光,溫柔地灑在湖面上,平靜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盛夏的塞裡木湖,真是美極了。
血鷹果然耍了花招
血鷹果然耍了花招,聲東擊西,這是他一慣的招數。
就在孫虎他們剛剛進入塞裡木湖區後,一條消息秘密傳入他的老巢,血鷹陰陰一笑:想守株待兔,置我于死地,做夢去吧!他接過侍從遞過的酒杯,美美飲了一口,一扔杯子,怒道:“來啊,把紫朵兒帶上來!”話音剛落,就有兩個滿臉橫肉的家夥押着五花大綁的紫朵兒,來到大廳。
紫朵兒正是打入“316”内部的偵察員,她是孫虎手下一名新兵,今年才十七歲。
因為長相質樸,眼神裡又透着一股憨厚氣,孫虎決定讓她化妝成流落牧區的外鄉女,想方設法接近“316”的人。
紫朵兒不負厚望,先是跟一個叫老巴的男人扯上了關系,到他家侍候他癱瘓的娘。
後來血鷹老巢裡需要一名洗衣工,外加照顧他母親的起居,老巴便向血鷹獻殷勤,将紫朵兒送進了老巢。
一開始,血鷹是很不在意這個鄉下丫頭的,老巢裡進進出出的丫頭實在太多了,如果哪個都分散他的眼神,還不得累死?是母親的态度引起他的警覺,他才對紫朵兒暗中留了一手。
血鷹的母親就是多年前萬月跟着母親謝雨亭見過的那個黃臉女人,她現在更老了,老得男人逃往台灣時都懶得将她帶上,隻是随随便便說了一句:“你就留下吧,這房子,這牛羊,都給你。
”人是老了,脾氣卻一點沒老,而且被丈夫抛下後,她的脾氣越發的大,大得幾乎容不下一個侍候她的人。
這幾年,血鷹為了她,真是費了不少勁,前前後後被她罵走的小丫頭,怕是有二三十個。
罵到後來,血鷹也被罵疲了,索性将此事扔給管家,再也不聞不問。
誰知,前段日子,母親突然容光煥發,臉上破天荒的染了笑,白日裡還從她的深宮中走出來,坐在花下曬曬太陽。
弄得老管家也挺是納悶兒,跑血鷹跟前說:“那個小丫頭,甭看人老實,哄老太太,可真是有一手。
”
“哪個小丫頭?”
“就是那個叫紫朵兒的。
”
“紫朵兒?”血鷹感覺這名字很新鮮,很特别,想了想,就在腦子裡記住了。
收集整理等再次看到紫朵兒陪着母親坐在太陽下,就笑着走過來,“你就是紫朵兒?”
“回主人的話,奴家就是紫朵兒。
”
興許,紫朵兒的回答太規範,太有禮節,也興許,她垂下的目光還不夠老辣,讓血鷹看出了破綻。
總之,那天起,血鷹就對這個紫朵兒多了層戒備。
戒備來戒備去,血鷹就斷定她是混進來摸他底的。
“說,誰派你來的?”血鷹的口氣聽上去并沒多惡。
“主人說什麼,奴家聽不懂。
”
“好一個奴家,你真聽不懂?”
“回主人話,奴家聽不懂。
”
“聽不懂好,你不是想當奴家麼,好,我成全你,來人——”血鷹猛地喝了一聲,就有兩個臉上更加堆滿橫肉的家夥走進來。
“把她拉出去,讓她好好做回奴。
”
這就是血鷹,他要是想怒,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他要是想糟賤你,是不給你任何拯救機會的。
紫朵兒拉出去沒過十分鐘,院裡便發出慘叫,自然是年輕的紫朵兒的慘叫。
血鷹為紫朵兒準備了十幾個年輕力壯見了女人比狼還餓的男人,都是他的打手。
血鷹為他們準備了一道好菜,不,簡直就是一頓盛宴。
隻聽得,紫朵兒的哭叫聲一次次響起,又一次次弱下,伴随這哭叫的,是打手們的淫笑,還有……
“血鷹,你個惡狼!武慈航,你個惡魔,禽獸!”
天快亮時,紫朵兒喊出了最後一句,這句話拼進了她全部力氣,也将她的人生最終定格在屈辱和仇恨裡。
這個可憐的孩子,再有一天,就是她十八歲的生日,可惜,可惜啊——
血鷹化妝成一個采藥的老頭,背着背簍,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另一條道上悄然摸進了科古琴。
偵察連長孫虎在塞裡木湖邊警惕地四下觀望時,他已在離陰陽谷很近的一個山洞裡對先期趕來的“316”成員發号施令。
形勢陡地緊起來。
時令已是盛夏,天特别的熱,陽光灼燒着科古琴,遠處的雪山已開始融化,雪水奔騰着,歡叫着,穿過科古琴厚厚的綠色屏障,直奔塞裡木湖而去。
陰陽谷兩側的險峰上,特二團的測量工作緊張而有序地展開。
一進入測區,張笑天便完全進入了角色,他和張雙羊分别帶着兩路人馬,從東西兩個方向向一号區峰嶺包抄。
這次他們吸取了教訓,沒敢分開宿營,專門留出三個人,尋找夜間宿營的地兒。
天色擦黑時,兩路人馬分别從兩個方向走來,彙集到營地,點火做飯,商量第二天的工作。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推移,兩個人的感情也在一天天成熟,再也不需要彼此表白什麼了,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把一天的相思表達出來。
偶爾地,張笑天也會采一朵山花,趁人不注意,悄悄遞張雙羊手裡。
捧着山花,張雙羊發出會心的一笑,她沒想到,自己真能在特二團收獲一份愛情。
相比甜美的愛情,白日裡受的苦遇到的險阻又算什麼?
另一個營裡,情況稍稍有點不一樣。
江濤沒按團部的要求集中宿營,他和杜麗麗帶一個組,田玉珍和孫奇帶一個組,分兩個方向朝峰嶺測去。
夜間宿營,江濤命令各宿各的,說一切為了争取時間,必須要在團部規定的時間内拿下二号區,然後向陰陽谷進發。
田玉珍跟他争了會,不頂用,隻好放棄集中宿營的主張。
不過她跟孫奇說:“夜裡睡覺,你我必須輪流值班,這一次,說啥也不能出事兒。
”孫奇領會她的意思,有了烏雞崖血的教訓,戰士們在宿營地的選擇和夜間值勤上,格外謹慎。
盡管如此,田玉珍還是放不下心,這天深夜,她從帳蓬中鑽出,沖四下值勤的士兵掃了一眼,然後靜靜地盯住雪山,盯住烏拉牙峰,心裡一遍遍發問:“劉威,我們能不能平安走出科古琴?一定要走出去啊,決不能再讓誰留在這裡,你答應過我的,一定要幫團長,把特二團安全地帶出去,勝利地帶出去!”
離科古琴很遠的地方,疆外通向疆域的官道上,一輛馬車飛一般掠過田野。
車夫雙手勒馬,不停地吆喝,馬蹄踐起的塵埃,讓平靜的田野陡添了一份緊張。
車内,52歲的江默涵表情肅穆,心事凝重。
幾天前他接到老汪帶去的信兒,要他火速進疆,有要事相告。
當下,江默涵心猛地一沉,不好,音兒出事了!他扔下手頭成立互助會的事,坐上馬車就走。
從旺水到疆域,平時馬車怕是要跑半月,這不,十天不到,他就能望見茫茫戈壁了。
穿過戈壁,穿過密密的胡楊林,在沙棗花濃郁的芳香裡,江默涵終于來到兵團司令部。
看見老汪,他撲上去就問:“到底出了啥事兒,音兒,音兒她不會有事吧?”
“啥音兒,你個老賊,我說的是另檔子事。
”
“另檔子事?”江默涵有點摸不着頭腦。
“呵呵,”老汪笑笑,多少年不見,這老賊還是這副性子,原以為一個星期後他才能到,沒想這快就給趕來了。
“走,進屋說。
”
進了屋,還沒來及落座,老汪便笑說:“風流鬼,這次你可得好好謝謝我。
”
“謝你,謝你個啥?你是大首長,我拿啥謝?”
“謝我的事多着哩,一兩句說不清。
這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