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的敵人,中國士兵可以看見身穿皮夾克的美軍顧問們混雜在南朝鮮士兵中間。
中國士兵的傷亡是嚴重的,但是更為嚴重的是他們必須的生理需要。
天黑下來以後,敵人的進攻停止了,但被照明彈照得白晝一樣的漫長夜晚令中國士兵感到更加難熬。
從團部到各個阻擊高地所有的通路均被密集的炮火嚴密地封鎖,任何企圖向阻擊陣地上運送物資的企圖都沒有成功。
士兵們還是在進入陣地的那天吃過一頓高粱米飯,至今沒有一粒糧食被運到陣地上來。
陣地上沒有水,有人開始喝尿。
毛澤東曾經提出過三個問題讓志願軍的幹部們讨論:能不能打?能不能守?有沒有東西吃?至少在黃草嶺阻擊陣地b,志願軍打了,也守了,但吃的東西卻沒有了——不要說四連這樣的前沿陣地,全師的糧食也僅僅剩下三天的儲備了。
饑餓之外,就是寒冷。
這裡的氣溫在夜間已經降至零下,中國士兵們在山野露宿,棉衣早已破爛,手腳開始出現凍傷。
野外的寒風中,有士兵在哭泣,原來是他手中的鎬根本挖不動堅硬的岩石,整整挖了一夜,手掌被震裂,士兵為已經被炸平的掩體沒有了修複的希望而哭了。
中國指揮官們焦急萬分,但漫長而脆弱的補給線上還是沒有好消息。
于是他們做出了一個令這場戰争顯得格外悲壯的決定:軍指揮機關人員每人每天隻供給4兩糧食,二線部隊每人每天6兩,一線官兵每人每天8兩——至于能否把糧食送上陣地是另外一回事。
關于修築工事的工具,發動軍的後勤人員到北朝鮮廢舊的礦區中去尋找。
關于彈藥缺乏問題,規定“三不打”:看不見不打;瞄不準不打;距離遠不打。
解決防寒問題的辦法除了“把被子撕下~頭包住容易凍傷的手腳”之外,還有一條是:建議互相擁抱。
29日淩晨,四連士兵們得到炊事班冒着炮火送上來的一草袋土豆和半袋蘿蔔。
連長李兆勤命令幹部們不準留下一個土豆、一個蘿蔔,全部分給士兵,于是每個士兵分到兩個土豆和半個蘿蔔——正在吃,進攻又開始了。
這是戰鬥最為殘酷的一天。
天上美軍的飛機格外地多,地面上進攻的南朝鮮士兵也格外地瘋狂。
陣地上沒有可以燃燒的東西了,最後,是讓凝固汽油浸透了的泥土在燃燒。
衣衫褴褛的中國士兵被炮彈炸起的泥土埋起來,又被同伴兒再挖出來。
所有的被子全部讓衛生員撕成了止血的繃帶。
在紛飛的彈雨中,在敵我雙方的屍體中,中國士兵尋找着可再供作戰之需的彈藥。
南朝鮮第三師二十六團幾乎把所有的兵力全部使用上了,沿着公路同時進攻數個高地,一支部隊居然插到了四連的後面。
中國土兵在前後受敵的情況下開始使用石頭這個最原始的武器戰鬥,巨大的石塊從南朝鮮士兵頭頂上飛過,被石頭砸傷的士兵的大聲呻吟令企圖進攻的士兵毛骨悚然。
在傷亡幾乎到達極限的時候,四連把一個班的預備隊投入了,這是最後的一拼。
下午17時,四連堅持到了上級要求他們堅守陣地的最後時間。
四連以殺傷敵250名、堅守陣地三晝兩夜的戰果,赢得了志願軍總部授予的“黃草嶺英雄連”的稱号。
寫有這個稱号的一面旗幟至今依舊懸挂在中國軍隊一個連隊的榮譽室裡,他們無論在外出參加演習或是在自然災害發生前去解救百姓的時候,都高舉着這面旗幟——盡管看見這面旗幟的很多人并不知道黃草嶺這座山在什麼地方以及那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但是一定知道,高舉這面旗幟的士兵的前輩們肯定用生命書寫過一段驚人的往事。
美陸戰一師師長奧利弗。
史密斯是個性格憂郁和多疑謹慎的軍官,他的這個性格使整個陸戰一師在朝鮮戰場上得以逃過滅頂之災。
當阿爾蒙德将軍10月30日親自飛到元山來向陸戰一師下達北進的任務時,史密斯看着眉飛色舞的阿爾蒙德心存劇烈的抵觸情緒。
阿爾蒙德将軍一邊站在地圖前做着手勢,一邊不斷地玩弄着他的那根手杖,他在向陸戰一師的軍官們講解該師向長津水庫前進的路線時,“好像是籌劃一次怡然自得的周末散步”。
陸戰一師将沿着水庫的西面向北推進,直搗中朝邊境上的鴨綠江。
“等你們把這一帶掃蕩完畢,韓國軍隊就會接替你們,然後我們就把美軍撤出朝鮮。
”阿爾蒙德将軍最後說。
陸戰一師所有的軍官都保持着沉默,這一點令美第十軍軍長阿爾蒙德感到一絲不快。
陸戰一師的軍官們知道,南朝鮮的一個師剛剛在他們将要到達的地方受到中國軍隊的重創,雖然中國軍隊已從幾個阻擊陣地上撤退了,但是軍事常識告訴他們,這些中國軍隊肯定又在其他的地方布置了陪講。
盡管情報部門反複說,中國軍隊僅僅是為了保護水庫附近的幾個向中國東北地區供應電力的發電廠而戰,但是沒有人會相信這些鬼話——西線雲山附近的中國軍隊又是為了保護什麼而戰的呢?況且經過地形偵察,阿爾蒙德要陸戰一師8000官兵去的那個地方簡直就是個迷宮。
從港口興南到陸戰一師的目的地下碣隅裡的100多公裡的路,實際上是一條碎石小徑,無數的急轉彎和陡峭的盤山路不斷升高,直至進入連綿不絕的荒嶺之中。
其中最陡峭的就是黃草嶺地區。
這個地段一邊是萬丈懸崖,一邊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坡度陡得連吉普車都開不上去。
這種地形簡直就是為阻擊而設計的,陸戰一師一旦進人,随時可能遭遇大禍。
再說,本應該是步兵的活兒,讓精銳的陸戰師來幹,陸戰一師的兩栖作戰傳統将被玷污。
陸戰一師的作戰處長看了地圖後不寒而栗,他認為麥克阿瑟簡直是糊塗透頂。
東線的陸戰一師和第七師距離西線的第八集團軍太遠了。
但是,在這個作戰處長看來,阿爾蒙德的态度“咄咄逼人幾乎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他把當前的形勢描繪成一個勢不可擋的勝利,他已經穩操勝券”。
在沒有側翼保護的情況下深入山區,這在軍事上愚蠢之極,這是師長史密斯的觀點。
當這位師長提出在下碣隅裡修建一個簡易機場,以便在戰鬥中運送補給和撤出傷員時,阿爾蒙德将軍瞪大眼睛問:“怎麼會有傷亡?”
“他甚至不承認會有傷亡!這就是你面臨的局面!”史密斯後來回憶說,“我們還是修築了一個簡易機場,從那裡我們撤出了四千五百名傷亡人員。
”
陸戰一師七團團長霍默。
利茲伯格上校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團作為師的先頭部隊面臨的将是什麼。
在出發的晚上,他對他的軍官們說:“夥計們,我可以預料肯定會遇到中國軍隊。
我們很快就要參加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序幕戰了。
”
陸戰一師七團是從美國本上來的,因此比陸戰師其他團晚一個星期到達朝鮮,但是該團很快就追上了主力部隊,在仁川登陸後,通過漢城時由于進展神速,這個團被美軍稱之為“飛毛腿利茲伯格”。
但是,在向長津水庫急行前進的路上,“飛毛腿利茲伯格”走得緩慢而小心。
其一營作為先頭部隊沿道路穿山谷,而二營則以利茲伯格稱為“行進中的環形保護”的方式沿兩側的山脊前進,三營殿後。
在向水洞方向前進的過程中,他們遇到被打散的南朝鮮軍隊,知道了前面就有中國軍隊,于是招來美軍的支援飛機,用500磅炸彈和20毫米火箭彈猛烈轟擊了中國軍隊的阻擊陣地。
11月1日晚,在距離水洞不遠的地方,陸戰一師七團開始挖掘戰壕,以度過黑夜。
黑夜是中國人的。
午夜沒過多久,美軍陸戰一師七團便遭到了中國軍隊的攻擊。
美軍戰史記載道:火光和軍号聲是從每一條山脊發起這場進攻的信号。
當中國人遇到抵抗時,他們用輕機槍和手榴彈兇猛拼殺。
當他們在防線的薄弱處發現空隙時,便蜂擁沖下山谷。
在夜間的混戰中,中國人好像無處不在。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抗擊過日本人夜間進攻的陸戰隊員們發現,中國人的戰術也極為相似——他們用英語呼喚戰地看護兵,使勁喊“你在哪裡”,或是“我看見你了”。
陸戰隊員以緊張的心情默不作聲地迎擊中國人,隻有在中國人暴露的時候才開槍。
一輛俄制的T-34坦克沖破了一個路障,隆隆震耳地開到第一營的指揮所,不分青紅皂白地向迫擊炮陣地、車輛甚至單兵射擊。
陸戰隊一枚火箭擊中了這輛坦克,它的炮塔突然轉過來,隻用一發炮彈——這一炮實際是在平射距離打的——便打掉了陸戰隊的火箭發射組。
黎明時,陸戰隊發現他們與中國人都在山谷的谷底。
中國軍隊占領了第一營和第二營之間的公路,陸戰隊各連分散在山嶺上,其中很多連被切斷了互相的聯系。
這時,中國人的另一個團急急趕來助戰。
可想而知,在這天夜晚,陸戰一師七團的美國士兵成了真正的“飛毛腿”,他們四處逃命的速度是驚人的。
利茲伯格命令他的士兵無論如何要堅持到天亮,他相信憑着陸戰部隊的火力,無一亮中國軍隊就完了。
但是,天亮後,當美國兵向高地上的中國人撲上去的時候,他們同樣遇到了強有力的回擊。
一個叫羅伯特。
貝的中尉回憶說:“筆者所目睹的毫無疑問是最為密集的手榴彈火網。
”美軍的飛機趕來支援,中國軍隊的陣地上出現嚴重的傷亡,但是美軍的進攻依舊沒有成功。
“一個中國的狙擊手發現了第二營的包紮所,”美軍戰史記載道,“接二連三地打倒了六名陸戰隊員,其中一人是醫生克拉克中尉,他在處置一名傷員時中彈。
”
讓陸戰七團的美軍士兵們最感到艱難的攻擊陣地是煙台峰。
這個标高890米的高地位于水洞西北,與東北面的727高地相呼應,俯視着公路,是黃草嶺的門戶。
中國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三七一團占領了該高地,并利用這個有利的地形阻擊着聯合國軍。
10月30日,南朝鮮軍第三師的二十二團和二十三團開始大兵力地進攻煙台峰,至門月三日,第三師再次加大兵力,并曾經一度占領主峰,但當晚就在中國軍隊的反擊下丢棄。
陸戰一師師長史密斯認為,煙台峰如果拿不下來,就無法奪取整個黃草嶺地區,北進的目标根本無法實現。
于是,命令陸戰師七團配屆南朝鮮第三師無論如何也要拔掉可以襲擊公路上任何目标的煙台峰高地。
堅守煙台峰高地的是中國軍隊的另一個四連——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三七一團二營四連。
經過對主峰的反複争奪,堅守主峰的一個排的中國土兵隻剩下了六個人,美軍已經占領了主峰的半邊。
剛從團裡開會回來的連長劉君拔出駁殼槍,對連部的司号員、通信員、理發員和其他幾個非戰鬥人員說:“跟我上去!”
他們分成兩組向主峰上爬。
右路由士兵劉玉龍帶領三個人在火力掩護下,一米一米地接近,他們就要接近主峰時,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來,他們踏上了一枚地雷。
左路的一組在爆炸的煙霧中迅速前移,他們用手榴彈把美軍的重機槍消滅了。
這時,前方突然站起來一排端着刺刀的美軍士兵,他們吼叫着沖了過來,連長劉君意識到,最後的時刻到了。
突然,美國人聽見了一種令他們心驚的聲音,這聲音就在他們跟前,尖厲而響亮。
中國軍隊的軍号聲響起來了。
美國士兵中流傳着關于“中國喇叭”的許多駭人的傳說,不料想在如此近的距離上不但聽見了,甚至還看見了無數的“中國喇叭”在閃光。
于是,美國人開始向後轉身就跑,武器丢在了地上。
四連連長劉君沖上主峰後,發現主峰上連同他帶上來的人也才隻有19名中國士兵,其中4名還是傷員。
他把這些士兵集中在方圓不足100平方米的主峰峰頂上,然後,轉達了團會議所傳達的西線部隊将美軍騎兵第一師打得丢盔卸甲的戰況,并再一次說,我們必須堅持到天黑,以等待主力部隊的反擊。
四連的司号員叫張群生,是中國東北青年,家就住在鴨綠江邊。
入伍前他在文藝演出隊裡幹過,會吹小号。
入伍以後,他得到部隊裡最優秀的老号手的指點,不但能吹出傳達各種指令的軍用号譜,而且還能用軍号吹出家鄉的小曲,他成為士兵們特别喜歡的人。
由于他作戰勇敢,“點子”又特别多,士兵們幹脆把他的司号員改稱為“司令員”,在四連,提起“小張司令”沒有不知道的。
在等待敵人再次進攻的時候,“小張司令”開始吹奏中國士兵熟悉的《小二黑結婚》。
美軍的進攻再次開始了。
張群生在岩石後向下看,他的身邊是燃燒着的樹幹,他手裡軍号上的紅綢帶還在飄動。
美軍士兵的腦袋在一個山窪裡冒出來,鋼盔一閃一閃的。
直到美軍爬到距峰頂10米的時候,連長劉君才命令射擊。
美軍士兵從槍聲中就能判斷出主峰上的中國士兵人不多了,這回他們沒有後退,而是趴在彈坑裡往峰頂上扔手榴彈。
機槍手郭忠全被美軍的手榴彈炸傷了,這是郭忠全的第三次負傷,他的一條腿已經斷了。
美軍趁機槍停止的時候撲k來,郭忠全抱着機槍一條腿跪起來,機槍的掃射聲再次響了。
在另外一個方向,幾個美軍已經爬上了主峰,連長劉君手持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槍從戰壕中站起來,迎着美軍沖上去。
肉搏戰開始了。
劉君與四個美國兵糾纏在一起,在把刺刀刺入一個美軍士兵的脊背的時候,一個美軍的刺刀也正向他刺來。
士兵鄭友良用槍托把這個美軍打倒,可美軍越來越多。
這時,三班的增援到了,美軍開始混亂,向山下退去。
劉君高興地喊:“三班!給你們請功!”話音未落,一顆子彈擊中了他,劉君倒在了司号員張群生的身上。
劉君對張群生說:“山上人太少了,要守住!”
張群生說:“咱和敵人拼了!”
劉君說:“我不行了,你就當正式的司令員吧。
”
張群生再一次向山下看去,遠遠地,他看見美軍的幾輛卡車把增援的士兵卸下來,然後裝上美軍的屍體。
張群生清理了陣地上的彈藥,每個人平均可以分到六發子彈和兩顆手榴彈。
他爬到通信員鄭兆瑞身邊說:“子彈不夠,就用石頭拼!”他又爬到理發員陳凱明身邊說:“連長快不行了,給他報仇!”
他幾乎和每個士兵都說了一句話,士兵們說:“小張司令,我們聽你的!”
經過猛烈的炮火轟擊,200多名美軍又沖上來了。
主峰上,在零散的槍聲響過之後,石頭雨點般地滾下來了。
在重傷中醒來的郭忠全聽見了張群生的喊殺聲,他忙喊:“小張司令!節省點!節省點!”張群生回答道:“我用的是石頭!”在這以後,無論誰再喊什麼,張群生都聽不見了,響徹在煙台峰主峰上的是中國士兵的一片怒罵與怒吼之聲!
美軍又退下去了,因為天黑了下來。
僅存的三名中國士兵和煙台峰陡峭的主峰一起,屹立在暮色中。
張群生把他的連長抱起來,呼喚着他,但是四連連長劉君永遠不能回答他的呼喚了。
張群生把自己的白色的毛巾蓋在連長的臉上,哭了。
陣地前還躺着200多具美軍的屍體。
污血染紅了焦土。
一個士兵提醒張群生,該向營指揮所報告了。
于是,張群生在夜幕中又吹響了那支軍号。
指揮所解讀了煙台峰主峰上傳來的号聲,它的含義應該是:天黑了,我們還在煙台峰上!
在美軍陸戰一師的正面壓力下,中國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的阻擊線上戰局有不斷惡化的趨勢。
偵察員報告說,陸戰一師的炮兵群位于煙台峰東南的龍水洞,還配備有十幾輛坦克,擔任炮群警戒的隻有一個營的兵力。
龍水洞南約10公裡處有個地方叫五老裡,美軍陸戰一師的主力就駐紮在那裡。
當晚,由四個營組成的偷襲隊伍出發了。
軍事會議為這場對美軍陸戰一師的反擊戰制定的方針,很有點中國古典小說的味道:打頭、攔尾、去腰,深入縱深,挖穴掏心。
偷襲隊伍出發後不久,一營在龍水洞北500米處發現了美軍的炮兵陣地。
興奮之餘,一營營長馮資廷發現一起行動的二營還沒有跟上來。
跟随一營指揮的三七一團副團長倏玉表示,如果等二營上來再打,黃瓜菜都涼啦。
于是,進攻開始了。
美軍在突然的打擊中措手不及,驚慌中有10多門炮落在中國軍隊手中。
在打擊中醒過來的美軍立即組織起阻擊,人數多于偷襲的中國士兵幾倍的美軍與中國士兵混戰在一起,他們把丢失的火炮又奪了回來。
一營東殺西擋,天快亮的時候撤退了。
由三七零團三營參謀長邢嘉盟帶領的三章在黑暗中摸到龍水洞的西側,發現美軍就在小河的那邊宿營。
他親自過河去偵察,看見一個挨一個的帳篷都亮着燈,美軍士兵大多在睡覺,也有的在喝酒和打撲克。
20多門榴彈炮放在河灘上沒有警戒,隻有10多輛坦克呈環形圍在炮兵陣地的周圍,幾個遊動哨兵散漫地來回溜達。
邢嘉盛又涉水回來,正向各連交代任務的時候,北面突然傳來槍聲,是一營的方向。
槍聲把河對岸的美軍驚動了,邢嘉盛決定把偷襲改成強攻。
在突然猛烈的攻擊下,這個美軍炮兵陣地上的10多門火炮被中國士兵炸毀,一個加強排的美軍士兵大部分死在帳篷中的睡袋裡。
打完這一仗,三營繼續往美軍防線的縱深走。
在一條公路上,又把美軍的一個營部給襲擊了,擊毀2輛吉普車、7輛卡車和3門榴彈炮。
這裡距離美陸戰一師的師部五老裡已經不遠了。
二營在副營長趙繼森的帶領下,正準備偷襲一個高地。
當尖刀班摸到前沿的時候,看見彈坑裡、工事裡橫七豎八地散落着30多個睡袋,隻露出個腦袋的敵人正在大睡。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班長一揮手,士兵們撲上去,可是,這些中國土兵都驚呆了:睡袋中露出的腦袋個個是黑乎乎的!
中國士兵沒有見過黑人,大多為農民出身的他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顔色的人。
“鬼!有鬼!”不知誰喊了一聲。
中國人是信鬼神的。
尖刀班的中國士兵掉頭往回跑。
趙繼森見尖刀班不但沒有打響,而且跑了回來,問清楚怎麼回事後,說:“就是真的有鬼,也要把高地拿下來!”
中國士兵再次攻擊的時候,美軍已經組成阻擊陣形了。
經過激烈的戰鬥,美軍的一個排被擊垮。
美軍士兵真的成了鬼魂。
天亮的時候,中國士兵們還圍在美軍黑人士兵的屍體邊看個不停。
美軍陸戰一師在遭到襲擊後,立即命令暫緩正面進攻,并調預備隊美第三師投入戰鬥,要把深入到美軍占領區腹地的中匡軍隊消滅掉。
深入敵後最遠的三營被美軍包圍在400.1高地上了。
在高地上,三營參謀長邢嘉盛看見了美軍開來的車隊,足足有一個營的兵力。
車隊在400.l高地下停下,美軍士兵跳下來準備攻擊這個高地。
邢嘉盛立即下令,趁美軍還未站穩的時機,兩個連的中國土兵呐喊着沖下山頭,他們猛打猛沖,一時間美軍陷入混亂之中。
20分鐘的戰鬥中有130多名美軍士兵被打死,30名被俘虜,40多輛卡車被燒毀,中國士兵撿了60多支槍和兩部電台跑回山上去了。
美軍把三營所在的高地死死地圍住,開始了瘋狂的報複。
殊死的攻防戰激烈地進行着,10多架美軍飛機輪流參加戰鬥,到中午的時候,美軍竟然增加到一個團的兵力。
由于中美士兵混戰在一起,美軍的飛機不敢貿然轟炸,隻是在低空盤旋。
這樣,三營一直堅持到了天黑。
天黑後,在正面的佯攻下,三營開始突圍。
他們邊打邊撤,進了大山。
他們靠吃野果充饑,在深山中曆盡艱辛,終于在兩天之後與接應他們的部隊會合。
西點軍校畢業的美陸戰一師師長史密斯對這次中國軍隊大規模、大縱深的襲擊行動百思不得其解:中國人的這個幾乎像是自殺的舉動是基于什麼戰術思想?
在朝鮮戰争進行到中期的時候,毛澤東在自己的書房裡接見了第四十二軍軍長吳瑞林。
毛澤東說:“我從電訊上看到,吳瑞林在公路上炸石頭,這是怎麼回事?”
吳瑞林回答:“我在抗日戰争期間,看見過日本鬼子修公路炸石頭。
在黃草嶺我就采用了這個方法,叫工兵在山縫中塞上小包炸藥,炸開口子,再裝上兩百公斤炸藥,用電發火,用電話機起爆,結果炸毀敵人坦克車五輛,炸傷八輛,緻使敵人地面部隊五六天未敢行動。
”
吳瑞林軍長說的隻是一次,實際上,這個方式在朝鮮東線戰場上多次實施。
有一次,中國工兵在公路邊引爆的炸藥炸起的石頭足有幾十萬噸之多,在公路上開進的美軍50多輛坦克中有20多輛被埋在石頭裡,由此而死傷的美軍士兵更無以計數。
毛澤東聽了之後連聲說:“好。
好。
”
這到底是什麼戰術呢?
在朝鮮東線的戰場上,美軍的兵力占絕對優勢。
在這種似乎違反作戰原則的形勢下,中國第四十二軍頑強地阻擊了聯合國軍的北進,直到他們主動地從戰場上消失。
早晨,中國軍隊消失了
1950年11月2日,一份情報被送到美軍遠東司令部情報處長威洛比的手上,情報的内容讓威洛比大吃一驚:中國本日在其電台廣播中公開承認其軍隊在朝鮮的存在,稱他們是為了保護水力發電地區的“志願軍”。
這是美軍遠東司令部第一次聽到“志願軍”這個詞,威洛比面對這個詞陷入一種迷惑不解的狀态之中。
他推測,中國人這樣說是玩“魚和熊掌兼得”的把戲,因為根據他的了解,中國人極端敏感和極愛面子,一口咬定在朝鮮沒有正規的、有組織的軍隊,與聯合國軍對抗的隻是“志願人員”,這樣既可以在萬一被打敗的時候不損害中共軍隊的聲譽,又可以給退敗的北朝鮮軍隊以實質上的支持。
同時,有确切的情報表明,朝鮮戰場上至少已有多個齊裝滿員的中國軍,每個軍3個師,總兵力在10萬人以上。
而且中國軍隊白天躲藏在山洞或林木茂密的地方,天一黑就前進,一直運動到可以俯視聯合國軍必經之路的山峰的一面。
其中的5個軍在朝鮮的中部山區與美第八集團軍和韓國第二軍團遭遇,另外2個軍或者是6個師留在西部山區做預備隊——全部是清一色的中國人,戰地的審訊人員沒有發現任何北朝鮮人和中國人混編的迹象。
當然,可以作為最有力的證據的莫過于遭遇戰中韓國軍團的潰敗以及美軍騎兵第一師的損失了,這是北朝鮮軍隊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同時也是少數中國“志願者”做不到的事。
威洛比聽說,駐香港的美國領事向華盛頓已經遞交了一份報告,報告說中國和蘇聯領導人在8月份的會議上達成一項關于中國參加朝鮮戰争的協議,正式決議是毛澤東在10月24日出席一次會議時做出的。
據估計,開赴滿洲地區的中共軍隊大約有20個軍。
威洛比想起自己在10月28日向麥克阿瑟提供的分析報告中說“中國人的一切威脅不過是外交上的訛詐”顯然是失誤的判斷。
為了“面子”,威洛比向華盛頓打了一個甯可把中國軍隊說得可怕一點的電報:盡管迄今為止的迹象表明,中國人僅僅是為表面上的有限目的而進行一星半點兒的承諾,但也不能對這個共産黨人擁有可随時動用的巨大的潛在力量的情況視而不見,這是至關重要的。
如果中國共産黨人高層做出了全面幹預的決定,他們可立即投入他們目前已部署在鴨綠江沿岸四十四個師中的二十九個師,并且可以用多至一百五十架飛機支援一次重大的攻勢行動。
緊接着,威洛比在他的第二封電報裡,幹脆把中國軍隊的數字說得更精确:千人,非正規部隊或者公安部隊二十七萬四千人。
據判斷,大部分正規軍集結在鴨綠江沿岸的許多渡口附近。
面對威洛比的兩封電報和聯合國軍撤退的現實,華盛頓當局敦促參謀長聯席會議給麥克阿瑟打電報,讓他“盡快提供關于朝鮮局勢的簡要而準确的估計,并對中共軍隊似乎已經公開入侵的情況,判斷其含義”。
不出參謀長聯席會議的預料,傲慢的遠東司令官麥克阿瑟根本不願意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回電含糊其辭,仿佛就為讓參謀長聯席會議的高級軍官們如入雲霧。
麥克阿瑟首先明确地說:“目前無法對中國共産黨在北朝鮮進行幹涉的确切目标做出權威性的估計。
”然後他列舉了中國可能采取的四種方式:一、以全部力量毫無顧忌地進行公開幹涉;二、出于外交上的理由,隐蔽地進行秘密幹涉;三、使用“志願軍”在朝鮮保持一個立腳點;四、僅僅是為對付韓國軍隊,他們打敗韓國軍隊是不會有太大困難的。
對于目前的一些推測,一方面它具有明顯的可能性,許多外交專家也都這樣推測;另一方面,也有很多合乎邏輯的理由不支持這種推測,而且目前也缺乏足夠證據來使人們有理由立即接受這種看法。
然後麥克阿瑟接着說:“我建議,在條件衣夠成熟的時候,不要輕率地做出結論,最後的判斷還有待于今廳更全面地積累情報。
”
對參謀長聯席會議來講,麥克阿瑟的“一方面”和“另一萬1面”等于什麼也有沒回答。
淮一能在麥克阿瑟的回電中揣摩出的含義是:司令官認為局勢沒那麼嚴重,戰場上出現的一些中國人不值得大驚小怪。
煩躁不安的杜魯門牢牢記住了麥克阿瑟電報中的“最後的判斷還有待于今後更全面地積累情報”這句居高臨下的話——在聯合國軍隊不是前進而是在後退的那天,杜魯門倒要看看這個老家夥所說的“今後”是哪一天!
在西線聯合國軍全面撤退的情況下,彭德懷命令志願軍各軍猛烈追擊。
中國第四十軍留下少數部隊打掃戰場,大部隊開始了追擊。
為了能追上機械化行動的美軍,他們破例在白天急行軍。
在甯邊城撲空以後,第四十軍加快了速度。
在連續10多天的戰鬥後,中國士兵們的饑餓與疲勞已經到達極限,跑步前進的過程中,棉衣被雨水和汗水浸透,變得越發沉重起來,有的土兵幹脆把棉衣和棉褲脫下來,赤着背隻穿一條内褲扛着槍奔跑。
不斷有耗盡生命最後一絲熱量和活力的士兵倒在地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幹部們開始穿的是從美軍手裡繳獲來的很漂亮的皮大衣,在急促的行軍中他們先是把皮裡子扯掉,當做雨衣穿,最後就全部扔掉了。
可以想象到雨中這支衣冠不一的軍隊奔跑在山路上和稻田埂上是怎樣的一種情景。
奔跑中有的幹部和老戰士想起一年多以前的往事:那時他們在中國廣西的稻田埂上用兩個小時奔跑了50多裡,把國民黨一二四軍堵截住并将其消滅掉。
一二零師三五九團在涉過九龍江後,從朝鮮農民的嘴裡得知,一隊美軍正行進在通往九龍江的路上。
團長李林立即命令:三營直插龍淵洞,在公路兩側展開,一營向九龍江方向合圍。
三營剛一爬上山頂,就看見了山下公路上美軍的辎重車和運兵車在行駛,士兵們緊張而興奮:他們追上了!
來不及多想,槍就打響了。
忘記了饑餓與疲勞的中國士兵手中的機槍和步槍同時射向了沒有準備的美軍,手榴彈在車輛之間爆炸,美軍的車輛撞在一起,擁塞在公路上。
美軍在進行微弱的抵抗之後,投降了。
戰鬥隻用了10分鐘就結束了。
在11個活着的美軍俘虜中,有一個軍官交出的手槍精緻而華麗,槍柄上一邊刻着一個裸體女人,這引起中國士兵的好奇,一問,這個美國軍官是美第二十四師的少校情報科長。
這支被中國軍隊追上的部隊是美第二十四師十九團。
在先頭營被襲擊之後,十九團立即展開戰鬥隊形,向中國軍隊反擊。
在向中國軍隊已占領的公路邊上的高地進攻的時候,由于雙方士兵混戰在一起,前來支援的美軍飛機盡管飛得很低,但還是不敢轟炸。
中國士兵們攜帶的彈藥很快就用光了,連迫擊炮彈在拔掉保險之後都當做手榴彈扔了出去。
由于是一個團對一個團兵力相等的戰鬥,中國軍隊使用慣用的戰法,把美軍截成兩段,先吃其一部。
被打散的美軍士兵逃得滿山遍野,而一個連的美軍則在中國士兵死死的包圍圈中殊死抵抗。
士兵張鳳山是六班的戰鬥組長。
他在追擊四個狂逃的美軍士兵時感到自己的體力不行了,渾身輕飄,天旋地轉,他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吃過一頓飯了。
四個美軍士兵回過頭似乎明白了這一點,轉過身向他沖了過來。
張鳳山開槍擊倒了一個,但其他三個美國兵已經抱住了他。
在搏鬥中,他張開嘴,咬住了一隻抓在他衣領上的毛茸茸的大手,被咬的美國兵叫了一聲松開手,但又撲上來咬了張鳳山一口。
張鳳山在疼極之中把槍撿了起來,胡亂地扣動了扳機,咬他的美國兵倒了。
剩下的兩個轉身想跑,結果另一個中國士兵趕來了。
政治指導員跑來,當場宣布給躺在地上劇烈喘氣的張鳳山記大功一次。
營長找來幾個迫擊炮手,命令他們立即學會使用繳獲的美制榴彈炮。
幾個中國士兵經過短暫的研究,發現除了開栓裝彈有所不同外,哪國的炮都大同小異,于是拖着美軍的四門榴彈炮向美軍開火了。
美軍士兵在比中國軍隊的迫擊炮厲害得多的爆炸聲中抱頭鼠竄。
中國炮手們說:“原來美國兵最怕美國炮!”
美第二十四師十九團的戰鬥決心已經動搖,他們擺脫了中國軍隊,跑了。
一二零師三五九團開始清點自己的戰果:打死、打傷和俘虜美軍300多人,繳獲汽車幻輛、榴彈炮4門、火箭15支,另外還有不少槍支和軍用物資。
遭到重創的是美第二十四師十九團的一營三連和半個炮兵連。
逃入山林中的美軍士兵不斷被抓獲。
中國軍隊裡的一位機關勤務兵第二天去挖一個防空洞,居然帶回來一輛美軍的通訊車和三個美軍士兵。
一名宣傳隊長帶着兩名幹事,走進一個村莊裡的時候,一位朝鮮老人向一間草房伸出五指,結果在裡面搜出四名美國兵。
朝鮮老人再次伸了伸五指,原來草垛裡還有一個。
美軍戰史對這次戰鬥的記載是:“大約一千名敵人渡過了距離十九團第一營西北兩公裡的九龍江,并向南運動,穿過森林地帶,顯然目的是進入一營的後方。
他們實施的機動取得成功。
當營報務員正用電台向團指揮官報告情況的時候,中國軍隊繳獲了這部電台。
”
中國第四十軍三五五團和三五八團也追擊到了清川江北岸,并向美軍發動了進攻。
美軍戰史記載了這次戰鬥的片斷:第十九步兵團橋頭堡陣地和英軍第二十七旅陣地之間有個五英裡的缺口,一座大山位于這個無人地帶,敵軍越過這座山就能迂回到第十九步兵團或二十七旅的側翼和後方……五日晚敵人沿着整個防線發動了進攻,遇到第十九步兵團E連和G連的意外抵抗。
至少有一部分敵入的攻擊部隊是從背後爬到E連陣地的,顯然是順着野戰電話線摸上來的。
中國人抓住了許多在睡袋裡睡覺的人,并且殺死了他們。
還有一些人從腦後中彈。
實際上中國人已經占領了123高地的營陣地。
米切爾。
裡德。
克勞德下士,來自威斯康辛州的印第安入,從他在山頂的陣地給五連發出第一個警報。
一隊中國人從一百英尺以外的隐蔽地突然開火。
裡德。
克勞德下士雙腿跳起,并用他的勃郎甯自動步槍向中國人射擊。
敵人打倒了他,但他拖着雙腳費力地前進,一隻胳膊抱住眼前的一棵小樹,再一次用自動步槍射擊,直到中國人的子彈奪去他的生命。
在五連還有另一個自動槍手,上等兵約瑟夫。
W.巴爾博奈,他也是同樣的英勇。
中國士兵出其不意地在距離他七十五英尺内接近他,并從這麼近的距離向他沖過來,巴爾博奈用自動步槍突然向他們開火,他站在原地一直到被打死。
兩天以後,當友軍巡邏隊巡視到此處時,發現巴爾博奈屍體前有十七名被打死的敵人。
中國第三十八軍在進入朝鮮後的作戰中一直不順利。
在電于諸多的原因沒有完成毛澤東和彭德懷賦予極大希望的穿插任務之後,在彭德懷嚴厲的命令下,第三十八軍開始追擊。
其一一二師已經成為這個軍的前衛師,準備向院裡、軍隅裡方向發展。
到達瓦洞的時候,被阻擊在一個山下。
師指揮部立即讓三三五團團長範天恩前來接受任務。
範天恩到達設在一條鐵路隧洞裡的師指揮部,第一個要求是讓他睡上一會兒。
沒等師指揮官同意,範天恩就靠在潮濕的隧洞岩壁上睡着了,鼾聲如雷。
他帶領的部隊在追擊的幾天中一分鐘也沒有合過眼。
師指揮官雖然不忍心,但還是把他推醒了,對他說:“拿下對面的大山!”
對面的大山就是軍隅裡和價川北面險峻的飛虎山。
飛虎山是一個著名的戰略要地,是通往軍隅裡和價川的必經之路。
軍隅裡和價川都是交通樞紐,它們共同組成了一個大十字路口:南可通順川、平壤,東可通德川,西可通龜城和新義州,北可通熙川和江界。
聯合國軍的部隊要北上,必須通過這裡,而軍隅裡又将是聯合國軍北進的總補給站。
如果讓中國軍隊通過飛虎山,占領這個巨大的交通樞紐,那麼正在撤退的聯合國軍的後路就被截斷了——飛虎山之役勢必是一場惡戰。
面對強攻的任務,三三五團團長範天恩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糧彈不足。
由于美軍飛機對中國軍隊後方實施猛烈轟炸,從中國本土運送來的補給在路途中已損失嚴重。
加上中國軍隊在追擊中行軍速度快,供應就尤其顯得嚴重不足。
彈藥的數量在經過數次戰鬥後所剩無幾,但最為困難的是糧食問題。
中國軍隊打仗的習慣是就地籌糧,但這個傳統在異國戰場上已經不适用。
志願軍所到之地已基本上是十室九空,連朝鮮人的影子都見不到。
士兵的幹糧袋早已經空了,一天裡能吃上一點煮玉米粒就算是很好了,可玉米粒也有幾天供應不上了。
在親自對飛虎山進行了詳細偵察之後,範天恩在一個廢舊的鋁礦洞裡召開了營長會議。
他居然拿出來一些美國制造的餅幹招待營長們。
為了這些美軍的幹糧他挨過嚴厲的批評,因為他把在熙川截獲的五輛美軍卡車上的餅幹、罐頭、方糖和威士忌全部分給了士兵們,他認為他的士兵們的幹糧袋裡需要補充點東西。
中國軍隊從她還是一支遊擊隊的時候就制定了一條鐵的紀律,那就是“一切繳獲要歸公”,而範大恩擅自處理繳獲物資違反了軍規。
士兵們口袋裡的那些美國餅幹早已吃光,現在範天恩捧出這些餅幹如同捧出珍藏已久的寶物——他知道到了把最珍貴的東西拿出來的時候了。
在向營長們交代攻擊的路線和任務的時候,營長們大嚼這些松脆的美國餅幹的聲音在黑漆漆的礦洞裡一片響亮。
11月4日拂曉,小雨,飛虎山籠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霧之中。
4時10分,擔任主攻的二營在營長陳德俊的帶領下,徹底輕裝之後開始向通往飛虎山主峰的那片兩公裡寬的開闊地沖擊,那裡是敵人的炮火嚴密封鎖的地段。
美軍第二師的一個炮兵營在這裡支援南朝鮮軍隊作戰。
這個炮兵營幾乎在中國士兵沖擊的同時,開始了他們早已精确地準備好的猛烈射擊。
二營的士兵們在接近主峰的時候,炮火中接連不斷地有人死亡。
中國軍隊的支援火炮也開始了壓制射擊。
在這一線阻擊中國軍隊的是南朝鮮第七師。
守衛飛虎山主峰的是該師的五團。
南朝鮮第七師原屬于美第一軍,雲山方向戰局劇變後改屬南朝鮮第二軍,從後備的位置前出到熙川方向打阻擊。
他們在熙川第一次與中國軍隊交戰,就被中國第三十八軍給予了迎頭痛擊。
南朝鮮戰史這樣記載着他們與第三十八軍的作戰:第七師昨日(三日)開始防禦戰。
是日三時,與敵一個師展開激戰,大大削弱了敵人的戰鬥力,這是第七師北進以來首次展開激戰并取得勝利的日子。
師右翼的第五團同敵一個營交戰,前方警戒部隊第一營防守的760高地處于危機狀态,營長即派遣預備隊,擊退該敵。
敵入向我第五團與第三團的接合部進攻,企圖控制飛虎山。
敵人在炮火的掩護下發起進攻,槍炮聲響徹雲霄,猶如雷鳴。
這時,占領風泉裡的第二營也展開了激烈戰鬥,但最後被敵人包圍。
故我軍邊遲滞敵人,邊向松林站、間站地域撤退。
在戰鬥中由于敵人連續炮擊,營與各連有線通訊網被炸斷。
敵人追擊該營,勢如潮水。
在主抵抗線,第一營和第三營在位于價川地區的聯軍炮兵營的火力支援下,連續戰鬥三個小時,經過三次反複争奪,迫使敵人潰逃。
但全團的傷亡也不小,攜帶的彈藥幾乎消耗殆盡。
就在中國士兵向南朝鮮第七師五團占據的飛虎山主峰沖擊的時候,在價川的一個小學裡,被中國軍隊打下來的南朝鮮第七師三團被換下來清點人數,點驗武器。
南朝鮮第二軍團軍團長劉載興少将在第七師師長的陪同下,對三團進行了“表彰”:三個營長、一個通信參謀官升一級,20名士兵被授予武功勳章。
但他們接着就被指令,在飛虎山出現戰局惡化的時候沖上去。
中國士兵已經決沖到飛虎山的峰頂了。
中國第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五團二營的攻擊是堅決而猛烈的。
細雨變成了大霧,能見度很低,槍和炮可以說是無目标地在射擊。
雙方的軍官和士兵都無法得知對方究竟離自己還有多少距離,這對交戰雙方是心理的考驗。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