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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血灑漢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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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都不禁感到一種渾身的震顫,美陸戰一師軍史上記錄道:“這些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卧着,很多還與美國士兵的屍體抱在一起。

    由于屍體的冷卻,已無法把他們分開。

    中國軍隊撤退的時候,有時也掩埋屍體,但是由于匆忙,無論是本國土兵還是敵國士兵的屍體,均掩埋很淡,幾乎僅僅是一層被炸彈翻耕過的塵土。

    ” 3月5日,美陸戰一師七團在天亮時發現前方中國軍隊的阻擊陣地上已經沒有人了,聯合國軍占領了橫城。

    其時,聯合國軍各部隊都到達了“屠夫作戰”計劃所指定的占領線——亞利桑那線。

     “屠夫作戰”實施中,2月22日,美國陸軍部公布戰報,稱:開戰以來,中國軍隊損失20.6萬人,其中殺傷18.5萬人,凍傷和生病2.l萬人,不含俘虜。

    同時,陸軍部還公布了另一份戰報:開戰以來,美軍共損失5.248萬人,其中死亡8553人,傷3.3781萬人,失蹤8724人。

     還是同時,美軍高層傳閱着一份機密“情報”:“中共軍第四野戰軍司令員林彪調離朝鮮,任命彭德懷為入韓中共軍司令員。

    ” 仗打到現在,号稱有世界上最靈敏的情報機構的美軍,居然連戰場上對手的司令官是誰都沒搞清楚,又從何而來的精确到“個”位數的戰場傷亡戰報呢? 彭德懷回到朝鮮前線的時候,李奇微已完成了“屠夫作戰” 的計劃,并且立即開始了新的一輪作戰。

     美國人為這個新的作戰計劃取名為“撕裂作戰”。

     如果說“屠夫作戰”充滿血腥氣味的話,那麼“撕裂作戰”則帶有了戰術的味道。

    李奇微對“屠夫作戰”的成果并不滿意,因為在對中線攻擊中,沒能徹底把中國的第四十二軍和第五十軍捉住殲滅,而對中國第四十軍和第三十九軍的攻擊“因為大雨而影響了攻擊效果”。

    李奇微認為:“中國軍隊不是被打敗了,而是主動的撤退”。

    那麼,美軍下一步的戰鬥任務首先是從中國軍隊的手裡奪回漢城,但是,從正面奪取勢必會發生規模很大的戰鬥,于是李奇微決定還是從中線迂回。

    所謂“撕裂”就是指在戰場中線撕開口子并打進去,把中國軍隊和北朝鮮軍隊隔離開,威脅防禦漢城正面中國軍隊的防線,并對漢城形成包圍。

     “撕裂作戰”的目标是:美軍到達從漢城東側,向春川,轉向沿三八線南側各要點之間的連線。

    李奇微把這條線定名為:“愛達荷線”。

     美國人在朝鮮半島上定是每每想着他們不知哪一天才能回到的家鄉,于是遠東在那段歲月裡有了“亞利桑那”和“愛達荷” 這樣的地名。

     3月7日,“撕裂作戰”從美第二十五師橫渡漢江開始了。

     淩晨5時50分,美軍開始了炮火準備。

    在漢江的江岸上,李奇微脖子上挂着兩顆手雷親自督戰。

    他對他的部下說“指揮官要和正在進行激烈戰鬥的部隊在一起”,他今天是來做表率的。

    做着表率的李奇微心裡還是有一點擔心,原因依舊來自他的長官麥克阿瑟。

    發動“撕裂作戰”的計劃不得不報請麥克阿瑟批準,為了防止麥克阿瑟再來前線表演,他把這次作戰的調子壓到最低點,可是麥克阿瑟表示還是要來,李奇微以前線情況不允許為借口不讓他來,但是,麥克阿瑟還是來了。

    慶幸的是這次麥克阿瑟沒“公開地洩露軍事機密”。

    盡管這樣,李奇微還是因麥克阿瑟的到來而不舒暢。

     此刻,在李奇微的面前,美第二十五師渡江前的炮火準備可以稱得上是“這次戰争中最猛烈的炮兵射擊之一”。

    148門野戰炮,l00輛坦克,48門重迫擊炮,加上25輛M-16自行高射機槍,l00挺重機槍,還有天空中的10多架轟炸機,一齊向江對岸中國軍隊的陣地開火,情景之壯觀令李奇微十分滿意。

    火力準備20分鐘後,美軍開始渡江,但是,立即遭到中國軍隊炮火的封鎖,炮彈打到了李奇微的身邊,李奇微又一次感到了什麼叫做打不爛的中國軍隊。

     渡江準備極其周密地進行了長達一周,美軍使用了最先進的渡江器材,除受到不太猛烈的射擊之外,美第二十五師順利地渡過了漢江。

     或許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都會這一手。

    李奇微離開漢江南岸後,乘直升機來到他估計戰鬥最激烈的原州前線,站在路邊觀看美第十軍的進攻。

    依然有大批的戰地記者跟随着李奇微,李奇微本能地感到現在需要做些什麼了。

    這時,陸戰一師一個瘦弱的士兵背着沉重的電台走過來,一拐一拐的,原來這個士兵的鞋帶松了,每走一步就踩絆一下,電台使他無法蹲身系上鞋帶,因此看起來跌跌撞撞的。

    那個士兵沖着站在路邊的李奇微喊了句什麼,李奇微沒有聽清,但他趕快走了過去,蹲下身,為這個士兵系上了鞋帶。

    記者們不失時機地拍下這個珍貴的鏡頭。

    照片見了報紙,結果引起的諷刺多于贊揚,人們說李奇微在出風頭。

     李奇微解釋說:“哪個士兵如果自己蹲下來系鞋帶,沉重的電台就可能令他站不起來了。

    他在叫我,我就去了,這是在幫助一個有困難的人,完全是湧上我心頭的一種沖動促使我這樣做的。

    ” 因為報紙又拿他脖子上的兩顆手雷順便做了文章,于是他也順便再歡解釋說:“我不想不反抗就當俘虜!” 處于極端困境的中國軍隊不很不再次後退,但是面對美軍大規模的進攻,大多數中國軍隊的陣地都是在士兵全部傷亡的精況下才被美軍占領的。

    在漢江南岸,中國軍隊的第三十八軍和第五十軍,在美軍渡過漢江的時候,依舊有幾個連隊在頑強阻擊,連隊中的中國士兵全部戰至最後一人,除了犧牲,沒有人後退。

     在橫城、原州方向,中國軍隊的阻擊也十分頑強。

    一線的部隊傷亡極大,以緻在戰鬥中要把嚴重減員的連隊的建制打亂,再将數個連隊的幸存人員編成一個新的連隊,往往一個團隻能編出四至八個連。

     彭德懷回到前線指揮部的時候,開始了兩天的“撕裂作戰” 已經給整個戰線造成不利的局面:聯合國軍如果從中線突破進來的話,勢必造成對漢城的包圍。

    如果再不采取較大距離的撤退,很可能陷入更大的被動。

    于是,彭德懷緻電各軍:從3月10日起,全線開始運動防禦,有秩序地較大規模地向北撤退。

     在給周恩來的電報中,彭德懷提出了放棄漢城的想法:我于九日拂曉前抵司令部,敵于七日又開始全線進攻,為縮短我軍防線,争取時間,故決定放棄漢城,采取防禦,保持有生力量。

    現運輸情況未改善,部隊仍經常斷炊吃不上飯,今後就地籌糧亦不可能。

    兵力增大,供應需多,現敵人空軍又有增加,我空軍如不能相應掩護交通運輸,此種困難不會減少,反而會增加,這将影響有決定性的下個戰役。

     1951年3月14日,中國軍隊放棄漢城。

     中國軍隊進入南朝鮮首都漢城的時間為:七十天。

     在彭德懷決定放棄漢城的那天,南朝鮮第一師的偵察小組潛入了漢城市區,他們發現漢城裡已沒有中國軍隊了。

    這幾個偵察兵在總統府升起南朝鮮國旗,高喊了萬歲,然後帶着一個北朝鮮俘虜回到師部,南朝鮮第一師師長白善烨這才知道中國軍隊已經撤退了,漢城已是一座空城。

    白善烨立即給指揮他的美第一軍軍長米爾本打電話,要求準許南朝鮮第一師立即進入漢城,米爾本立即說:“開始!” 這是擅自改變李奇徽作戰計劃的行動。

    李奇微原來的計劃是:在中線突破後包圍漢城。

    但是現在要在還沒有實施包圍前就進入漢城了。

     15日早上,南朝鮮第一師從不同方向進入漢城市區。

    沒有抵抗,更沒有巷戰,南朝鮮軍隊回到了一片廢墟的漢城。

     漢城的收回令李承晚大喜過望,他立即給麥克阿瑟緻函表示感謝。

    第二天,麥克阿瑟給這位南朝鮮老頭兒回了一封冷冰冰的信:暴軍退卻,令人欣慰。

    但這次與去年九月不同,敵守備部隊未遭決定性失敗,奪回漢城雖然在心理上具有極重要的意義,但從軍事角度上看,不可認為今後漢城的安全完全有保障。

    本人認為,貴國政府立即返回漢城是不明智的。

     麥克阿瑟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強烈地感覺到,中國軍隊的撤退,似乎有某種設置陷餅的陰謀。

     由于麥克阿瑟的低調,使無論是南朝鮮、美國還是中國方面,對漢城的易手都沒有更為激烈的反應。

     李奇微更沒有迷戀漢城的收複,他命令部隊:堅決問“撕裂作戰”預定的目标北進。

     彭德懷命令損失嚴重的中國一線阻擊部隊轉移到後方休整,其中第五十、第六十六軍回國,第三十八、第四十二軍撤退至肅川和元山以西地區。

     中國人民志願軍二線部隊于12日正式接改。

     由于彭德懷果斷地命令部隊大規模撤退,緻使李奇微精心布置的一個陷階沒有達到目的,這就是美一八七空降團的汶山空降作戰。

    汶山空降作戰的目的是利用空降兵的迅速機動,把大量部隊投到中國和北朝鮮軍隊撤退的路上,實施包圍。

    情報說隻要在汶山實施了空降,至少能把2.4萬中國士兵圍在美軍的天羅地網中。

    李奇微甚至準備親自帶領士兵跳傘,他的理由是他是個老傘兵,但是被部下以他56歲的年齡為由拒絕了。

    不甘心的李奇微又跑到空降場去,他要親眼看着美國傘兵們怎樣把大批的中國士兵包圍,然後殺死。

    這次空降行動組織了C-119飛機80架,C-46飛機55架,但空投開始後卻事故百出,第一輪空降就偏離了預定空降點,結果30多名參謀落地之後遭到北朝鮮士兵的追殺。

    在後來的跳傘中,又有84名士兵傷于跳傘事故,部隊着陸後18名士兵因遭到地面火力的射擊而傷亡。

    中國軍隊的地面對空火力将五架運輸機擊傷,還有一架運輸機在返回基地的途中爆炸,機上人員全部死亡。

     結果,汶山大規模的空降作戰沒有包圍住任何一支撤退中的中國部隊,中國部隊轉移的速度之快令李奇微再一次感到十分意外。

     20日,美軍占領“愛達荷線”,“撕裂作戰”完成。

     是日,中國軍隊撤退至三八線以北——中國軍隊發起第三次戰役的地方。

     而在1951年的2月至3月間,日本以及西方國家的報紙充斥着如下的标題:《美軍在三八線停止行動》《保密通過外交解決的途徑》《美軍謹慎地進至朝鮮戰争的出發點》《第八集團軍距離三八線十八公裡》《預感到中國軍隊的反擊》《李總統出席釜山群衆集會:打到北方去!》《英國期待中國的态度》《距離三八線一點六公裡》《南朝鮮軍隊巡邏隊越過三八線》《杜魯門希望體面地結束戰争》《麥克阿瑟說他準備會見敵軍将領》至此,朝鮮戰争的前景一片撲朔迷離。

     不死的老兵去了 1951年4月11日中午,麥克阿瑟正在他的官邸招待客人進餐,他的副官眼淚汪汪地走進來。

     麥克阿瑟的夫人走過去聽副官說了些什麼,夫人回到麥克阿瑟身邊,輕聲地對丈夫耳語了一下。

     麥克阿瑟的表情一下但住了,過了一會兒,他用一種溫柔的、讓在場的人都可以聽見的口氣對妻子說:“瓊,我想我們終于可以回家了。

    ” 麥克阿瑟被解除美國遠東最高司令官職務的消息傳遍了全世界。

     這個赫赫有名的美國“遠東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肯定應該與正在進行的朝鮮戰争有關? 正在朝鮮進行的戰争怎麼了? 美國人打不下去了還是中國人失敗了? 在戰争雙方經過了大規模的拼殺之後,戰線又回到了戰争起始時的狀态,難道戰争就此還不該結束嗎? “撕裂作戰”完成,聯合國軍進入漢城,麥克阿瑟無疑被打了一針強心劑。

    但是,情報部門所提供的越來越多的情報都在提醒麥克阿瑟:中國人正在準備一場反擊作戰。

    偵察機上的飛行員多次發現,在通往前線的路上運動着大批步行的中國軍隊,主要由騾馬組成的運輸隊有時在山間小路上蜿蜒達十幾公裡。

    在肅川至平壤的公路上,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的中國軍隊的大型卡車隊在移動。

    無線電監聽中不斷出現中國軍隊新的部隊番号。

     麥克阿瑟由此陷入了矛盾:是在“愛達荷線”上停下來?還是繼續前進?停下來,這條線顯然不是防禦大規模攻擊的有利地區;繼續前進,又會在什麼地方遇到中國軍隊的進攻呢? “在這種政治因素很濃的戰争中,最高統帥隻說一些基本的方針,而讓現場指揮官下決心的例子,世界戰史上極為罕見。

    ”麥克阿瑟指責華盛頓說,“我沒有得到過華盛頓有關行動方針一類的訓令。

    我經常背着手踱步。

    結果好就受到表揚,壞就受到指責” “如果做,就會受到責難,如果不做,也要受到責難。

    ” 但是,作為軍事家,麥克阿瑟決不會讓部隊停止在三八線這條不存在軍事意義的界線上。

    不管政府怎麼考慮政治問題,他必須果斷地決定他的部隊要前進到什麼地方去,前進到那裡後準備幹什麼。

     麥克阿瑟決定繼續北進。

     他的判斷是,與其停止,不如前進。

    他的這個想法得到了李奇微的贊同,因為李奇微也是從軍事角度考慮問題的。

    他們一起回顧了1944年冬天,美軍在歐洲戰場的萊茵河畔遇到的類似情況,那時候下決心繼續前進的是艾森豪威爾将軍。

    當時艾森豪威爾将軍的觀點聽起來有點古怪:“敵人占優勢,并且擁有進攻的決心,我軍缺乏足夠防守的兵力,所以,除了進攻之外,沒有别的辦法能完成任務,并确保部隊的安全——正因為兵力少,才必須進攻。

    ” 李奇微在麥克阿瑟的同意下,制定出新的作戰計劃:在整個戰線上發起新的攻勢,全線進至到“堪薩斯線”,以便應對中國軍隊可能發動的反擊。

     被命名為“堪薩斯線”的目标線是:從臨津江口開始,經過闆門店,斜穿三八線,從漣川北一直到華川水庫。

    這基本上是一條在三八線北側20公裡左右、與三八線基本平行的戰場線。

    “堪薩斯線”寬184公裡,其左翼可以依托大海,而華川水庫寬達16公裡,也是一個軍事上防禦的依托,從而可以共同構成威脅中國軍隊的指揮與補給的三角地帶。

     新的作戰計劃被定名為“狂暴作戰”。

    “狂暴”,英文為RUGGED,可以理解成“崎岖不平”的意思。

    不知美軍是指越往北朝鮮半島地勢越不平,還是指美軍的前途猶如崎岖山路般的艱險。

     困擾李奇微的問題是,幾乎在每一條進攻的線路上,美軍都會受到中國士兵的異常頑強的阻擊,局部戰鬥進行得艱苦而殘酷,但是,這絕對是中國軍隊小型的阻擊部隊。

    那麼中國的主力部隊上哪裡去了呢?或許他們正在什麼地方張開大網等待着已經精疲力竭的美軍士兵。

     中國第四十軍為掩護大部隊轉移,在洪川附近遲滞着美陸戰一帥的北進。

    戰鬥在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争奪與丢失中進行,緩慢而慘烈。

    在一個叫吾野坪北山的阻擊陣地上,三五四團四連在傷亡一半的情況下依舊阻擋着美軍陸戰一師北進的路。

     中午的時候,二排長接到報告說,美軍正向四連主陣地的側翼迂回,而在美軍迂回的方向上沒有我們的兵。

    實在抽不出兵力了,四連指導員命令于延起、李克先、曾南生三個士兵去守衛一個小山包,保障二排側翼的安全。

     就在三個中國士兵爬上那個小山包,準備保衛二排陣地側翼的時候,二排主陣地上卻已站滿了美軍士兵,二排因為傷亡太大失去了陣地。

    三個士兵立即參加了對二排陣地的反擊,于廷起負傷被擡下去了,李克先和曾南生兩個人開始面對美軍一個排向這個小山包的攻擊。

    山包上灌木很密,美軍上了山沒看見這裡有中國人,于是就坐下來休息,屁股剛剛着地,手榴彈就飛來了,接着就是橫掃過來的子彈。

    李克先和曾南生先隐蔽後偷襲,沒被打死的美國士兵滾下了山包。

     美軍開始加大兵力,動用大炮和飛機,向這個隻有兩名中國士兵的小陣地進行反複的沖擊。

    戰鬥持續到下午,李克先的腿部中彈,傷勢嚴重,兩個人決定轉移。

    曾南生背着李克先,美軍士兵在後面一步步地跟着,機槍子彈追着他們打,李克先說什麼也不走了,他讓曾内生留下兩顆手榴彈。

    曾南生不肯丢下李克先,李克先說:“你背不動我,反正美國兵沒發現我藏的地方,你快回主陣地上拿擔架去!” 曾南生,年僅18歲,湖南長沙人,從小生活貧困,他賣過報紙,擺過地攤,扛過大件,後來參加了解放軍。

    他把李克先安頓好就往連隊的主陣地上跑。

    為了節省時間,他直接從陡峭的山崖上往主陣地上爬,等他爬到了連隊的陣地,發現陣地上已經沒有人了。

    連隊什麼時候轉移的,他不知道。

    他猶豫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好,最後決定回到李克先身邊去,但是,沒有等他跑回李克先隐蔽的地方,就看見三個美國兵已經把李克先圍住,他聽見了李克先手榴彈的爆炸聲…… 内心萬分痛苦的曾南生最後終于追上了撤退中的部隊。

     兩年零四個月後,曾南生犧牲在朝鮮黃海道長豐郡項洞裡的一次戰鬥中。

     中國二線部隊第二十六軍一參戰就趕上了艱苦的阻擊戰。

     雷保森,24歲參軍并入黨,是個作戰勇敢的士兵。

    他所在的部隊在七峰山附近阻擊美軍時,他帶領四班在一條公路上與12輛美軍坦克搏鬥,擊毀了11輛,全班竟無傷亡。

    部隊向北轉移時,負責掩護撤退的六班陣地發出要求增援的信号。

    雷保森帶領士兵向六班陣地接近的時候,發現六班陣地上已經擠滿了頭戴鋼盔的美國兵,六班的士兵已全部犧牲。

    四班立即向美軍沖上去,用身體形成一道阻擋美軍前進的前沿陣地。

    美軍發現這不是一支大部隊,于是向四班蜂擁而來。

    但令美軍沒想到的是,一聲呐喊之後,中國士兵竟然進行了反沖擊!雷保森的四班以驚人的膽量沖向美軍,并且立即展開肉搏!雷保森連續打倒幾個和他扭在一起的美國兵,第一個沖上六班陣地。

    但是,當他回頭招呼自己的士兵時才知道,在剛才的肉境中戰士們都已犧牲,到達六班陣地上的人除了他,隻有一個叫周士武的士兵了。

     雷保森在六班的陣地上看見了六班全體士兵的遺體,從這些死去的士兵手中沾滿血迹的鎬頭上看,這裡進行的是一場血肉搏鬥。

    雷保森搜集到20多個美式鴨嘴手雷。

    美軍的沖鋒又開始了。

    陣地三面全是美軍士兵,黑壓壓的,不知道有多少。

    香保森和周士武在陣地上奔跑着,向三面擁上來的美軍射擊,但是美軍士兵越來越近了。

    周士武的雙眼被打瞎,看不見了,雷保森對他說:“天決黑了,你順着北面的陡坡往下滑,我掩護你!” 周士武向北面的山坡慢慢地滑去。

     雷保森砸壞機槍,手握最後一顆手雷,等待美軍的靠近。

     美軍距離他很近很近了,他想把手榴彈扔出去,但是手榴彈掉在地上。

    他負傷的右胳膊已經不聽使喚。

    他用左手撿起榴彈,用牙扯出技環,把手榴彈扔出去。

    趁着爆炸升起的煙火,他縱身跳下深深的懸崖。

     在一個黑夜裡,兩個朝鮮農民在懸崖下發現了多處骨折、渾身血迹的雷保森,兩個農民用木闆擡起這個中國士兵,向中國軍隊撤退的北方走去。

     “狂暴作戰”開始不久,随着中國軍隊的撤退,美陸戰一師接近了華川水庫。

    但是,根據南朝鮮第六師的情報,華川水庫不但有中國軍隊堅守,而且中國軍隊已經把水庫的閘門全部打開了,北漢江江水猛漲,南朝鮮軍不少士兵和裝備被大水沖走。

    陸戰一師七團也許對“水庫”這個詞特别敏感,他們對不久前在長津水庫遭到的厄運至今心有餘悸。

    但是。

    也許就是在這樣的回憶中,他們居然想學習一下中國軍隊的戰術,對華川水庫來了一個突然的襲擊。

     李奇微親自審查和批準了陸戰一師的作戰計劃。

     襲擊部隊以七團為主,特别又配備了一個特種兵連。

    美軍一改乘坐汽車白天行軍的慣例,攜帶着個人補給品和彈藥,開始利用黑夜步行前進。

     打開華川水庫閘門,用大水來減緩美軍北進的速度,是中國第三十九軍一一五師三四四團幹的。

    他們于9日淩晨4時在師作戰科副科長沈穆帶領下,來到大壩,讓看守水庫的朝鮮工人把十個洩水閘門全部提了起來。

    大水下洩。

    不但沖走了美軍的一個炮兵陣地,連公路都被沖垮了。

     美陸戰一師的襲擊部隊想突然占領水庫,然後把水閘關上。

     襲擊部隊到達水庫邊,在他們乘坐橡皮舟渡水庫的時候,被中國士兵發現了,立即遭到射擊。

    七團留在北岸的兩個連也同時遭到中國軍隊的猛烈反擊,美軍部隊陷入危機之中。

    沒有大炮的支援,山高霧大飛機也支援不了,美軍士兵不知道該怎麼打仗了。

    陸戰一師一營奉命強渡水庫,但是他們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他們認為合适的渡口,斷崖上全是中國軍隊堅固的陣地。

     七團襲擊水庫大壩的時候,為其掩護的三團開始向通往水庫方向上的一個高地進行猛烈攻擊。

    堅守在這個高地上的是三四四團的一連,連長叫趙志立。

    這場戰鬥打得昏天黑地,美三團連續以一個營的兵力一次次地進攻,每一次都被一連打了下去。

     為了奪取這個陣地,三團用了四天的時間,傷亡了400多人。

    戰鬥的殘酷和中國士兵的頑強令美軍萬分震驚,他們牢牢地記住了華川水庫邊上的這個小小的高地。

     一年以後,朝鮮戰争進入談判階段。

    在談判中,美國方面突然提出一個要求:見見那個在華川水庫指揮戰鬥的中國軍隊的指揮官。

    美國人要“看看這個死硬的軍人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中國第三十九軍的連長趙志立,在他指揮阻擊戰鬥的時候,死他想過,就是沒想到他會一戰出名,而已把名出到了聯合國。

     趙志立被打扮了起來,新軍裝,新鞋。

    為了表明中國軍隊的軍官不是美國人說的那種“粗暴的家夥”,中國軍方還特别為趙志立準備了一個公文包和一副眼鏡,直到把他打扮成一副文绉绉的樣子。

    在政治部門教給他許多曆史知識之後,趙志立來到了闆門店。

     面對美國記者,問題的核心是,美方不相信在華川水庫邊那個小山頭上阻擊美軍的僅僅是一個連,因為進攻的是美軍最精銳部隊的一個營。

    記者們說趙志立起碼是個加強營的營長,中國人在說謊。

     趙志立回答:“我今年22歲,是中國人民志願軍中的一名步兵連長。

    我率領的連隊同美軍陸戰一師第三團作戰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 接下來,趙志立詳細地回顧了華川水庫戰鬥的全部經過,甚至為證明戰鬥是自己指揮的,他詳細地叙述了那個小高地的地形、地貌。

     記者們似乎對這位中國人民志願軍軍官的年輕儀表表示出更大的興趣。

    于是,趙志立,一個中國軍隊中普通連長的名字和照片,登在了西方國家的報紙上,報紙稱他為“東方直不羅陀戰鬥的勝利者”。

     華川水庫戰鬥進行到天黑的時候,李奇微承認中國人的戰術不是那麼好學的,于是宣布襲擊失敗。

     進行襲擊作戰的美陸戰一師七團撤回原駐地。

     在後來陸戰一師的師史中,美軍這樣寫道:“這是越過三八線進行輝煌進攻的結束。

    如果第七團再有一兩天時間的話,就能夠出色地完成任務。

    ” 就在美軍全力向“狂暴作戰”所确定的“堪薩斯線”北進的時候,随着美軍大舉接近甚至越過三八線,麥克阿瑟與美國政府長期積存的矛盾終于爆發了。

     3月裡的一天,一份由美國國家安全局送來的絕密情報放在了杜魯門總統的桌上。

    這是從東京偵獲到的一份西班牙、葡萄牙駐東京大使發給本國政府的電報。

    電報的内容是這兩個國家的大使向本國政府彙報他們與麥克阿瑟将軍談話的要點。

    麥克阿瑟在和西班牙、葡萄牙大使談話時,對美國政府使用了極其尖刻的語言,并表示,他能夠把正在進行的朝鮮戰争擴大為一場大規模的戰争,從而徹底消滅共産黨中國。

    他還說,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西班牙、葡萄牙政府不要感到驚慌,至于蘇聯,肯定會因為害怕卷入戰争而置之不理。

     從後來杜魯門的回憶錄中可以看出,杜魯門的遠東司令官麥克阿瑟在他心中是一個“違抗命令,自命不凡的混蛋”。

     在朝鮮戰争的問題上,杜魯門和麥克阿瑟的分歧很簡單,即:麥克阿瑟從一開始就準備把戰争擴大化,期望朝鮮戰争能夠最終演變成一場至少席卷亞洲的大規模戰争,從而達到他“徹底消滅亞洲的共産黨勢力”的目的。

    而以杜魯門為首的美國政府以及美國衆多的西方盟國,都認為朝鮮戰争是西方的主要敵人蘇聯玩弄的一個轉移盟國軍事力量的遊戲,隻有歐洲才是盟國軍事防禦的重點,西方應該把朝鮮戰争當做一場局部戰争來處理,而且這場戰争應該結束得越早越好。

     麥克阿瑟不斷地提出擴大戰争的建議,卻不斷地遭到杜魯門的否決,這使他們之間的不愉快逐漸尖銳起來。

    威克島會見時雙方雖很客氣,但是實際上已經貌合神離。

    甚至有些人說,從杜魯門和麥克阿瑟在威克島見面的時候起,杜魯門就有撤掉面前這個老家夥的念頭;而杜魯門之所以對麥克阿瑟如此尊重和熱情,是杜魯門“狡猾的政治手段之一”。

     當聯合國軍在朝鮮戰場上開始反擊并取得勝利戰果時,麥克阿瑟擺脫了李奇微的軍事成功給他帶來的尴尬而重新狂妄起來,可杜魯門政府卻陷入了極端矛盾的心情之中。

    大多數美國政府官員,包括杜魯門總統本人,以及“最強硬的反共分子”國務卿艾奇遜,都對朝鮮戰争抱有“見好就收”的念頭,認為聯合國軍既然又打回了三八線,聯合國軍的體面就有了。

    當然,能打到鴨綠江最好,但是根據與中國軍隊這一段的作戰情況看,這種可能實在是太小了。

    固然,像麥克阿瑟所建議的那樣,封鎖中國海岸,轟炸中國本土,台灣參戰,甚至使用原子彈,不是不能夠把中國置于死地,可由此帶來的蘇聯對歐洲的威脅和盟國的分裂,會使這些努力最終得不償失。

    總之,堅持統一朝鮮會損害美國的根本利益,既然面子可以保住還是停戰好。

    經分析,美國人認為中國很可能接受停戰主張,因為就現在的戰線來看,實際上誰也沒吃虧,中國“無論從利益還是從面子上講,也都能說得過去,也該接受停戰了”。

    于是,杜魯門開始尋找談判的機會和對話的可能,讓國務院和國防部拟定停戰談判的政策。

     為停戰而努力的杜魯門讀了安全局送來的電報後,不禁怒火萬丈。

    他“下颏繃得緊緊的,張開的手掌猛拍桌面”。

    他認為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這個老家夥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但是,偵獲來的電報所提供的證據無法公開,收拾“老家夥” 還要尋找别的途徑和借口。

     用什麼方法來表明美國政府的停戰意圖呢? 恐怕還是要沿用老一套的政治方式:發布一份聲明和一份向中國方面讨價還價的方案。

    經過艾奇遜、馬歇爾等高級官員的反複商讨,一份可供總統發布的聲明拟出。

    為了統一意見和穩妥起見,參謀長聯席會議給麥克阿瑟發了一份電報,就總統的聲明問題向麥克阿瑟征求意見:“國務院正在草拟一個總統聲明,要點如下:聯合國軍已經肅清了南朝鮮大部分地區的侵略者,現在準備讨論解決朝鮮問題的條件。

    聯合國認為,在大軍向三八線以北挺進以前,應進一步做外交上的努力,以便取得和解。

    這就需要時間來判斷外交上的反應,并等待新的談判的發展。

    鑒于三八線沒有軍事意義,國務院已問過參謀長聯席會議,你具有什麼樣的條件才能在以後幾個星期内取得充分的行動自由,以便保障聯合國部隊的安全并與敵人保持接觸。

    希望你表示意見。

    ” 3月21日,麥克阿瑟回電,對參謀長聯席會議征求意見的電報置之不理,再次申說美國政府對他的指揮權的限制,“使他無法掃清北朝鮮的敵人”。

     杜魯門政府在為總統聲明的發布做最後準備,包括逐一征求了所有參戰國駐華盛頓代表的意見,并取得了他們的支持。

     最後敲定的總統聲明措辭謹慎而含糊,充滿似是而非的語言和典型的模棱兩可的外交辭令,但是,想要談判的意思還是清楚的:我作為政府的行政首長,應聯合國的請求,在朝鮮行使統一的指揮權,并在與提供戰鬥部隊支持聯合國在朝鮮行動的各國政府充分協商之後,發布如下聲明:“聯合國在朝鮮的軍隊正從事擊退向大韓民國和聯合國而發動的侵略行為。

     “侵略者蒙受重大的損失之後,已被逐回去年六月最初發動非法進攻的地區附近去了。

     “有待解決的問題是按照一九五零年六月二十七日安全理事會的決議所提出的條件來恢複該地區的國際和平與安全。

    聯合國憲章的精神與原則要求盡一切努力來阻止戰争的蔓延,并避免苦難的延長和生命的損失。

     “這裡有一個在該地區恢複和平與安全的基礎,它應該是一切衷心希望和平的國家所能接受的。

     “聯合國統一指揮部準備履行能終止戰争并保證不再發生戰争的部署。

    這種部署能為解決朝鮮問題開辟更廣闊的道路,其中包括外國軍隊撤出朝鮮。

     “聯合國已宣布這個世界組織的政策是:允許朝鮮人民建立一個統一的、獨立的民主國家。

     “朝鮮人民有權享有和平。

    他們有權利按自己的選擇,适應自己的需要,選擇自己的政治以及其他制度。

     “朝鮮人民有權獲得世界組織的援助以醫治戰争的創傷。

    聯合國已準備給予這種援助,并為此設立了必要的機構。

    聯合國會員國已提出要給予慷慨的幫助。

     “目前需要的是和平,在和平的情況下,聯合國才能把它的資源用在創造性的重建事業上去。

     “令人遺憾的是,那些在朝鮮反對聯合國的人對原來可以而且仍然可以為朝鮮帶來和平解決的機會很少加以理會。

     “迅速解決朝鮮問題就能大大地減輕遠東的國際緊張局勢,并能開辟道路,按照聯合國憲章中所規定的和平解決争端的程序來考慮這一地區的其他問題。

     “在未達成令人滿意的結束戰鬥的部署以前,聯合國的軍事行動必須繼續下去。

    ” 杜魯門希望中國方面能夠理解聲明中明顯的願意停戰的信号,并期望聲明能引起巨大的國際反響。

     但是,杜魯門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精心準備的總統聲明還沒有發表的時候,麥克阿瑟卻搶先發表了他自己的聲明。

     1951年3月24日,美軍在汶山實施空降的那天,麥克阿瑟又上前線了,回到東京後,他的聲明發表了:“戰事仍然按照預定的日程與計劃進行着。

    現在我們已大體上肅清了共産黨在南朝鮮有組織的軍隊。

    愈來愈明顯,我們晝夜不停的大規模海空襲擊已使敵人補給線遭受了嚴重的破壞,這就使敵人前線部隊無法獲得足以維持戰鬥的必需品。

    我們的地面部隊正出色地利用這一弱點。

    敵人的人海戰術已無疑地失敗了,因為我們的部隊已适應放人的作戰方式。

    敵人的滲透戰術隻能是使其小股小股地被消滅。

    在惡劣的天氣、地形和作戰條件下,敵人的持久作戰的能力要低于我軍。

     “比我們在戰術上的成功具有更大意義的是,事實清楚地表明,赤色中國這個新的敵人,缺乏工業能力,無法提供進行現代戰争所需要的足夠多的重要物資。

     “敵人缺乏生産基地,缺乏建立、維持以至使之投入作戰的哪怕是中等規模空、海軍所需要的原材料。

    敵人也無法提供成功地進行地面作戰行動所必需的武器,如坦克、重型大地以及科學技術為軍事戰役所創造的其他精巧的武器裝備。

    起初,敵人數量上潛在的巨大力量大大彌補了這一差距,但随着現代大規模毀滅手段的發展,單靠數量已無法抵消這些缺陷本身所固有的危險性了。

    控制海洋和空中,進而也意味着控制補給。

     “交通和運輸,其重要和所起到的決定性作用在現在并不亞于過去。

    我們現在擁有這種控制權,加上敵人在地面火力上的劣勢,其作用更加倍增。

     “這些軍事上的弱點,在赤色中國進入朝鮮戰争時,就已清楚無疑地表現了出來。

    聯合國部隊目前是在聯合國的監督下進行作戰的,因而相應地使赤色中國得到了軍事優勢。

    即使這樣,事實還是表明,赤色中國完全不能以武力征服朝鮮。

    因此,敵人現在已必然痛苦地認識到,如果聯合國改變它力圖把戰争局限在朝鮮境内的容忍決定,而把我們的軍事行動擴展到赤色中國的沿海地區和内部基地,那麼,赤色中國就注定有立即發生軍事崩潰的危險。

    确認了這些基本事實以後,如果朝鮮問題能夠按照它本身的是非加以解決,而不受與朝鮮無直接關系的問題(如台灣問題或中國的聯合國席位問題)的影響,則在朝鮮問題上做出決定并沒有不可克服的困難。

     “決不能犧牲已受到極其殘酷蹂躏的朝鮮國家和人民。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這個問題軍事方面的結局在戰鬥中去解決,但除此之外,基本問題仍然是政治性的,必須在外交方面尋求答案。

    不用說,在我作為軍事司令官的權限以内,我準備随時和敵軍司令在戰場上舉行會談,誠摯地努力尋求不再繼續流血而實現聯合國在朝鮮的政治目标的任何軍事途徑,聯合國在朝鮮的政治目标是任何國家都沒有理由反對的。

    ” 麥克阿瑟的聲明讓參謀長聯席會議在給總統的報告中說:“這位聯合國司令官簡直再也找不到比這更有效的辦法來使總統勃然大怒了。

    ” 麥克阿瑟的聲明使杜魯門的一切周密的停戰準備化為枉然。

    其聲明的内容和總統已斟酌完畢的聲明内容觀點正相反。

     麥克阿瑟違反了總統去年針對他而簽發的“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公開發表有關外交政策的聲明”的訓令。

    這是對總統和軍事最高統帥的公然的違抗,是對美國憲法賦予總統權威的挑戰和蔑視。

    同時,麥克阿瑟的聲明等于以最後通牒的方式通知中國方面,盟國要用全部力量來對付中國,這無異于宣布遠東的朝鮮戰争将會演變成一場世界大戰。

     西方盟國把麥克阿瑟的聲明稱之為向共産黨宣戰的“戰書”。

     麥克阿瑟的行為更嚴重的錯誤在于:這是在向美國文職官員領導軍隊的傳統觀念進行挑戰,而美國三權分立的政權之本就是文官治國。

     憤怒的杜魯門立即召集會議,他說:“我現在惟一能說的是我深感震驚。

    我從未低估過我同麥克阿瑟之間的困難,但自威克島會晤之後,我曾指望他能尊重總統的權力。

    我認識到我本人除了解除這位國家的最高戰場指揮官外沒有别的選擇了。

    ” 一向與麥克阿瑟有間隙的國務卿艾奇遜更是暴跳如雷,在堅決同意總統的決定的同時,艾奇遜這樣評價麥克阿瑟這位美國的五星上将:“這是個肮髒的農夫!” 至于如何下手,杜魯門還要考慮一下。

     解除麥克阿瑟的職務畢竟不是件小事情,很可能會引起政治上的軒然大波。

     參謀長聯席會議給麥克阿瑟發了一封電報,提醒他要遵守總統的訓令要求,并且要求他如果向中國方面提出談判的話,必須立即向總統報告。

     麥克阿瑟立即回電表示自己的聲明實際上是一份“每個司令官任何時候都可以發布的那種公告”。

     白宮一邊提醒着麥克阿瑟說話小心一點,杜魯門和他的官員們一邊研究如何穩妥地解除麥克阿瑟的職務。

    而麥克阿瑟此時還在繼續他的言論,在與記者的談話中他再次說到他的軍事指揮“被束縛在一張人為的羅網之中”,他“第一次發現是在打一場沒有明确目标的戰争”,而關于“三八線問題,政客侵犯了軍人的職權”。

     導緻麥克阿瑟被解職的導火索終于冒出火星了。

     4月5日,美國衆議員馬丁在衆議院的發言中當衆宣讀了一封麥克阿瑟寫給他的信。

    這封信是麥克阿瑟在發表聲明的前三天寫給馬丁的回信,之前,馬丁在他給麥克阿瑟的信中認為,不在朝鮮戰争中利用福康薩(台灣)軍隊是“愚蠢透頂”的事情,于是,麥克阿瑟的回信是:“五日來函附來了你在二月十二日的演講稿。

    我以莫大的興趣閱讀了它,我看出,多少歲月流逝了,而你的英姿未減當年。

     “關于赤色中國在朝鮮參戰而造成的局勢,我的看法和建議已極其詳盡地闡述并呈交給華盛頓。

    總的來說,大家都知道并了解這些意見,因為這些意見隻是遵循傳統的方式給暴力以最大所謂還擊而已。

    我們過去一直是這麼做的。

    你關于利用福摩薩的中國軍隊的意見既符合邏輯,也符合傳統。

     “有些人似乎不可思議地難以認識到:共産黨已選擇亞洲這個地方來着手征服世界,而我們對由此引起的戰場問題卻展開了讨論;他們難以認識到我們在這裡是用武器為歐洲作戰,而外交家們則仍在那裡進行舌戰。

    如果我們在亞洲輸給了共産主義,那麼歐洲的陷落就不可避免了。

    如何我們在這裡赢得勝利,則歐洲就很可能避免戰争而維護了自由。

    正如你所指出的,我們必須赢得勝利。

    除了勝利我們沒有别的選擇。

    ” 當杜魯門在報紙上看見這封信時,惱怒已經不可遏制。

    麥克阿瑟憑什麼煞有介事地說共産黨決定把力量全部集中在他所管轄的地區?他有什麼權力說美國的政策是不符合邏輯的和違背傳統的? 第二天,杜魯門把國務卿艾奇遜、國防部長馬歇爾、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召集到辦公室,明确表明一定要解除麥克阿瑟的職務。

    在場的人都一緻同意,表示“早就該這麼做”了。

     杜魯門在他那天的日記裡對麥克阿瑟有這樣的描述:“麥克阿瑟通過馬丁又扔出一顆政治炸彈,這看來像是最後的緻命一擊,卑鄙下流地抗命不從。

    ” 4月9日,在讨論完接替麥克阿瑟的人選之後,杜魯門決定由正在東京視察的陸軍部長弗蘭克。

    佩斯把解除職務的命令當面交給麥克阿瑟。

     但是,由于通訊線路的故障,陸軍部長還沒有領受命令,《芝加哥論壇報》就搶先把這個消息擁出去了。

     于是,1951年4月間日淩晨1時,杜魯門臨時召集白宮記者團,宣布了解除麥克阿瑟職務的命令:“我深感遺憾地宣布,陸軍五星上将道格拉斯。

    麥克阿瑟已不能在涉及他所擔任職責的問題上全心全意地支持美國政府和聯合國的政策。

    根據美國憲法賦予我的特殊責任和聯合國賦予我的責任,我決定變更遠東的指揮。

    因此,我解除了麥克阿瑟的指揮權,并任命馬修。

    B.李奇微中将為他的繼任者。

     “對于有關國家政策進行的全面而激烈的辯論是我們民主自由憲法制度的至關重要的因素。

    然而,軍事指揮官必須按照我們的法律和憲法規定的方式服從頒發給他們的政策和命令,這一點是十分重要的。

    在危急時刻,這一因素尤其不能忽視。

     “麥克阿瑟将軍已完全确定了他在曆史上的地位,對于他在重大責任崗位上對國家做出的卓越和非凡的貢獻,全國人民深懷謝意。

    由于這一原因,我對不得不對他采取行動再次表示遺憾。

    ” 之後,由白宮秘書宣讀的解職命令是:陸軍五星上将道格拉斯。

    麥克阿瑟将軍:我深感遺憾的是,我不得不盡我作為總統和美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之職,撤消你盟軍總司令、聯合國軍總司令、遠東總司令和遠東美國陸軍總司令的職務。

     你的指揮權将交給馬修。

    B.李奇微中将,立即生效。

    你有權發布為完成計劃前往你選擇的地點而必須的命令。

     關于撤換你的原因将在向你發布上述命令的同時公之于衆。

     當美國陸軍部長弗蘭克。

    佩斯正式接到麥克阿瑟被解除職分的電報時,他正在李奇微的陪同下視察朝鮮前線。

    晚上,在一片風雨中聽到第八集團軍參謀長在電話中轉達電報的内容時,佩斯着實吓了一跳。

    他立即把李奇微叫來,讓他跟自己走出去。

     屋子外面下起冰雹,佩斯讓李奇微把脖子上的手雷收起來:“萬一冰雹把手雷給砸響了,那麼美國就沒有了陸軍部長和朝鮮的司令官了。

    ” 李奇微對自己接任麥克阿瑟的職務感到萬分意外。

     當天晚上,李奇微到達東京上任。

     在李奇微見到麥克阿瑟的時候,麥克阿瑟表情平靜,他們談論了一些關于戰争局勢的問題,麥克阿瑟第二次在東京給李奇微留下很好的印象,但是接下來的談話讓李奇微聽起米便古怪離奇了。

     麥克阿瑟說,他已經收到各種報價,請他談他與總統的矛盾,有人願意出15萬,有人願意出30萬,最多的願意出100萬。

     麥克阿瑟還對李奇微說,有一位“傑出的醫學界權威”對他說過,杜魯門有腦子裡的病,“大概活不過六個月了”。

     麥克阿瑟很快就被人們和時代所淡忘了。

     1962年5月,在已經做了包括膽囊切除在内的幾次大手術之後,面容樵粹、瘦骨嶙峋、虛弱不堪、頭上戴一頂灰色氈帽的麥克阿瑟回到他一生戎軍之路的起點——西點軍校,他發表了在銷聲匿迹多年後的一篇極富詩意的演講,這最後的演講與他在太平洋上曾經有過的赫赫戰功一樣,令世人長久懷念。

     麥克阿瑟演講的題目是《老兵不死》:我的生命已近黃昏,暮色已經降臨,我昔日的風采和榮譽已經消失。

    它們随着對昔日事業的憧憬,帶着那餘晖消失了。

    昔日的記憶奇妙而美好,浸透了眼淚和昨日微笑的安慰和撫愛。

    我盡力但徒然地傾聽,渴望聽到軍号吹奏起床導對那微弱而迷人的旋律,以及遠處戰鼓急促敲擊的動人節奏。

     我在夢幻中依稀又聽到了大炮在轟鳴,又聽到了滑膛槍在鳴放,又聽到了戰場上那陌生、哀愁的呻吟。

     然而,晚年的回憶經常将我帶回到西點軍校。

    我的耳旁回響着,反複回響着:責任,榮譽,國家。

     今天是我同你們進行的最後一次點名。

    但我願你們知道,當我到達彼岸時,我最後想的是學員隊,學員隊,還是學員隊。

     我向大家告别。

     l964年4月5日下午14時30分,麥克阿瑟于華盛頓沃爾特。

    裡德陸軍醫院病逝,終年84歲。

     不死的老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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