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把有部看成外道了。
經部雖提出很多論題,責難有部的三世實有,但在有部學者方面,不但不承認這些問題,而順正理論論主,且針對經部聽說,一一予以反斥,并說如經部對有部所指的各種過失,假使真的成為一種過失,那在經部本身同樣足有的。
如順正理論五十二說:“唯有現在一念論宗,必定不能離同彼過,以說現世決定唯有,過未二世決定唯無,非許去來亦容是有,非許現在亦容是無,故同彼宗過極難離”。
真的,隻要是主張實有的,不論三世有,或是現在有,總是免不了問題的,所以學派間,對每個論題,相互诤論不已,甚至互以外道視之,其原因就在此。
實有觀念不打破,任你怎樣的辯難,問題總是不得合理解決的,這實是值得每個佛法學者的深思和注意的!
關于三世時間的論說,除了三世實有與過未無體的兩派,婆沙論中還說到過去一分是有的學派,即屬分别說系的飲光部。
如論第十九卷說:“或複有執:諸異熟因,果若未熟,其體恒有;彼果熟已,其體便壞;如飲光部。
彼作是說:猶如種子,芽若未生,其體恒有;芽生便壞”。
順正理論五十卷中所非的分别論者,可說同屬這一思想系統。
如說:“分别論者,唯說有現及過去世未與業果”。
正理所說的分别論者,是否就是分别說系,雖不能予以确切的斷定,但從他說“過去世未與業果”有看,與婆沙指的飲光部,有著同一思想論調,也許就是分别說系。
不管是丐總之,對三世時間觀,在學派思想中,有著這末一派,是不容否認的。
從基本思想上看,飲光學者,還是重于現在實有的,他所不同于大衆及經部的,即還承認過去世中未感果的業力,仍然是存在的,假定已感果業,同樣是沒有的;至于未來,因為還沒有來,根本談不上有,所以也就不提,無疑是否定未來有的。
他之所以承認未感果的業力是有,與業感因果的建立,有著很大的關系,假定業未感果,過去即已沒有,試問何以感果?彼舉淺顯易解的譬喻說:如一粒黃豆的種子,在它沒生出芽之前,其體恒時是實有的,誰也不能否認有這粒豆種的存在,但若一旦生芽以俊,則其種子早巳變壞,不複再有種子存在。
在業果建立的立場說,我們不能說這沒有相當的理由。
印順論師在性空學探源,曾有這樣的說明:
“這是在建立業感因果時說的。
過去已造的業,在沒有感果以前,不能說完全沒有;若沒有,能力完全不存在,如何感取現在或未來的果報呢?不過感果之後是要取消的;“有受盡相”的,受盡以後當然沒有。
這與有部、經部都不同:有部的三世實有,業力感果後仍是存在的。
經部以為業力都是熏集在現在的,不會有實在的過去”。
從這叙說中,可以看出有部、經部、飲光三派思想的分歧。
除這而外,印順論師更說:“南傳論事第一品中說他主張:“過未法一分是有”。
這是說:過去法未來法,不同有部那樣的全是有,也不同經部師的全無,其中都有一分是有”。
但這說法,究是何所據而雲,在北傅的學派論部中,看不出有這思想的痕迹,所以我們也就無從多說。
四結論
部派時代的三世觀,主要不出大衆、經部、說一切有者的三大系,現在不妨來對他們的思想,作一簡略的總結,以見他們的中心思想所在。
三世實有者的立說,是從體用義出發的。
謂萬有諸法,不出于體用,而法體是恒有的,作用則屬于生滅,在恒有的法體上,不能說有三世的差别,可以說有三世差别的,是在生滅的作用上,是為體用義。
大衆部的二世無說,是從理事義出發的。
謂諸法的生滅事相,是從恒常寂滅的理則而現起的,沒有不變的恒常理則,曾有的過去固不可說,當有的未來亦不可說,即此曾有當有,亦不是離現在而有,是為理事義。
經部的二世無說,是從種現義出發的。
謂不離現在而有的諸行種子,約其酬前說為過去,約其引後說為未來,足以過去未來都是假立的,唯有現在可以說為實有,如從種子而生現行,是為種現義。
如上三說比較而言:大衆系的思想,由于缺乏充分資料,且不論其優劣,至于有部與經部的思想,從道理上去分析,無疑經部的二世無說,勝于有部的三世有說,所以世親論師特采取經部義以責難有部義。
世親本從有部出家的,可以說足有部的學者,理應弘揚有部的學說,但在他的俱舍論中,卻常取用經部思想,原因即在他以理長為宗。
意謂不論什麼學派不學派,隻要是合乎道理的論說,就值得我們接受而不應予以固拒,為學确要有這樣的态度。
從比較上說,經部的思想雖勝過有部的主張,但嚴格說來,仍然有所欠缺而不得算為圓滿。
因為從時間的實質講,它是虛妄而無究竟真實可得的,亦即說:是時間,不但過去未來是假有的,現在亦是假有而非有實自體的,唯有确立三世如幻假有,才能圓滿的開顯時間真義。
過去未來為什麼是假名無實?據經部說,因為這是依于現在而建立的,假定離了現在,過未即不可得。
可是,他僅知道離現在無過未,而不知道離過未無現在,無怪正理論主把他加于有部的過失要還給他。
當知現在是依過去未來而建立的,假定沒有過去未來,試問那裡來的現在?中論頌說:“若離于前後,中當雲何有”?前後足依中間有的,離了中間沒有前後,中間是依前後有的,離了前後沒有中間。
準此,依過未而立現在,離過未現在即不可得,所以三世如幻假有,可說是時間的必然結論,唯有到達這個結論,才能正确的把握時間!否則,你說三世實有也好,或說現在實有也好,都同樣的有過失,難以圓滿的建立時間!如後代大乘唯識學,承受經部的思想,主張現在實有,否定過去未來,在他以為确實掌握了時間的真義,但中觀學者站在三世幻有的立場,同樣對他予以不客“的批判,說他沒有了解時間之所以為時間!
佛說法時,特别是說業果輪回時,總要涉及三世的時間,因而我們認為,佛陀在實際上,是承認三時的,然從修養上去觀察,佛陀的三世觀,不特過未定迷妄的,就是現在亦是迷妄的,所以三世如幻說,才是真合佛陀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