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的完成非常有幫助的。
更具體地說:惡就是善,醜就是美,僞就是真,殘缺就是完美,反過來也是一樣。
但是,這些其實隻是泛神論者容易執迷的推論。
然而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認為禅在過去也一直有這種傾向。
然而,我們看到,對這種理性的解釋投子大師立刻進行了呵斥,讓那僧人吃了一棒。
僧人覺得,自己的推論是從最初的判斷推理出來的,大師一定會給予認可。
而大師和所有禅師一樣,知道對這樣的僧人用語言進行說明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語言上的诠釋隻能從一種複雜走向另一種複雜,這就無休無止了。
對于這樣的僧人,要想使他徹悟自己的虛妄,最為有效的辦法就是按常例揍他一頓。
然後,讓他自己去體驗“一即是多,多即是一”的真谛。
這種手法看似粗暴,但是投子大師隻有用這種方法,才能将這個僧人從邏輯的“夢遊症”中喚醒。
雪窦[15]用一首詩評論了上述事件:
可憐無限弄潮人,
畢竟還落潮中死。
忽然活,
百川倒流鬧聒聒。
這裡最要緊的是猛然頓悟。
依靠這頓悟,人們能夠達到對禅的真理的覺解。
這真理既不是超越論,也不是内在論,更不是兩者的結合。
投子用下面的回答對這一真理進行了說明:
不見僧問:“如何是佛?”
投子雲:“佛。
”
又問:“如何是道?”
投子雲:“道。
”
又問:“如何是禅?”
投子雲:“禅。
”
——《碧岩集》
乍一看投子的回答就像鹦鹉學舌,更像空谷回聲。
而事實上,要想使這個僧人徹悟,除了告訴他凡事皆由體驗之外,也确實是沒有什麼其他的方法了。
為了理解這一點,我們再舉一個例子。
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
州雲:“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
僧雲:“此猶是揀擇。
”
州雲:“田厍奴,什麼處是揀擇?”
僧無語。
——《碧岩集》
禅師所說的“揀擇”,便是一味地對事實進行思考、分析、定義,再作用于理智,最終陷入循環論,而不是原原本本、不折不扣地接受它。
而趙州的判斷,是決定性的,絲毫不容許搪塞和争辯。
他讓人們接受事物表面的價值,并借此達到滿足。
在我們不能做到這一點時,就要暫時将它放在那裡不管,再到其他地方去尋求自身的啟悟。
然而這個僧人不能理解趙州的良苦用心,仍說什麼“此猶是揀擇”。
事實上,真正“揀擇”的人不是趙州,而是僧人。
因此,在趙州那裡是“唯我獨尊”,到了僧人這兒就成了“田厍奴”。
正如上面所說的那樣,在“一即是多,多即是一”這句話中,并不是說“一”和“多”是兩個概念。
假如你這樣認為了,那就一定是“揀擇”在搗鬼。
在這一切之中,最為要緊的,就是要原原本本地接受事實,順從事實。
禅師之所以要打、要罵,并不是由于他生氣,也不是由于他性急,而是由于他用心良苦,想以此幫助徒弟從陷阱中解脫出來。
因為大師明白,在此處,無論如何争論都不起作用,無論用什麼樣的語言勸導都會徒勞無功,将徒弟從理智的死胡同裡拉出來,為他們重新開辟一條道路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我們隻要跟随大師的指引就可以了。
隻要跟随他,我們就都能達到“原來居住的地方”。
“一即是多,多即是一”是直觀,是體驗,是佛教的各宗各派教法的根本。
用《般若經》的話來說,就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空”是絕對的世界,“色”是物質的世界。
“柳綠花紅”是禅中最常說的一句話,這是對“色”這個物質的世界最明白的描述了,“竹直松曲”也是這樣。
總的來說,就是要原原本本地接受體驗的諸事實。
禅并不是虛無。
但與此同時,禅認為物質世界經驗的諸事實,如果不是在相對的意義上而是在絕對的意義上講的話,是一切皆空的。
所謂絕對意義上的空,并不是用邏輯分析的方法而得到的概念,而是指“花紅、竹直”之類人們直覺體驗的事實。
它隻承認直覺或者領悟的事實。
當我們的注意力不是向外面對理性,而是向内部直指本心的時候,我們就會頓悟一切皆出于空,一切又歸于空。
而在此處所說的出與歸,這種往返看上去好像是兩種方向的運動,實際上它隻是一種。
這應該被稱作“動态的同一性”,這是我們體驗的基礎,一切生活活動都隻能在它的上面展開。
啟迪我們去挖掘這一基石,正是禅的目的。
正是基于此種看法,所以,當有人問“禅是什麼”時,禅者就用“禅”“非禅”來回答。
綜上所述,我們已經明白了,水墨畫的原理事實上源自于禅的體驗。
東洋水墨畫所體現的種種特性——質樸、沖澹、流澤、靈悟、完美等——幾乎無一例外都和禅有着内在的聯系。
至于泛神論,無論是在水墨畫中還是在禅中,都是沒有它的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