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種食物,但是明伊哪裡還有心思去想這些。
“謝謝!可是我現在手上沒有錢。
”
“您不用掏錢。
”
老闆娘悶悶不樂地回答,然後轉身就走,連句客套話都不肯留下。
天壽站在廚房的門檻處,等着明伊。
“我已經按您的吩咐做了米粥,付錢吧。
”
老闆娘伸手要錢。
天壽付給她的飯錢綽綽有餘。
“今天讓她在這裡住一夜。
明天早晨離開的時候,到村裡皮匠那兒給她買雙結實的皮鞋,并帶點兒吃的。
千萬不要提起我,如果她問,你就随便撒個謊。
”
“明白了。
”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消耗在路上。
白天,天壽影子似的跟随明伊。
日落以後,天壽不露聲色地保護明伊的安全。
他跟在她的身後,保持一定的距離,如果發現障礙,天壽就先繞過去幫她開路。
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走到沒有橋的河邊,天壽搬來石頭墊在腳下。
遇到山賊時,他以一擋十,不在話下。
天壽默默地為明伊保駕護航,而明伊虛弱的内髒也逐漸恢複了元氣。
終于到達利浦江邊,對面就是江原道了。
利浦碼頭有一條兩旁都是小酒館的街道,來來往往的都是出門在外的人。
明伊選擇了其中一家,天壽還沒來得及行動,她先跟老闆娘攀談起來。
兩人說了大約三四句話,明伊就跟随老闆娘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個托盤。
“老闆娘!給我們每人來一碗米酒。
”
幾個急躁的男人剛進酒館就吵着要酒喝。
老闆娘就把明伊推向他們這邊。
天壽怒火中燒,但他還是決定先看看形勢再說。
明伊把飯菜放在那些男人面前,正準備轉身離開。
“去哪兒啊,過來。
”
“這丫頭,模樣倒是不錯。
”
“給大爺倒杯酒。
”
“大哥讓你倒酒,沒聽見嗎?”
看來這些男人不會善罷甘休。
明伊猶豫半晌,終于把酒瓶握在手中。
突然間,天壽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
天壽不問青紅皂白,抓住明伊的手腕就要離開酒館。
這時候,那幾個男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想幹什麼?”
“滾開!”
“這家夥想死想瘋了。
”
不等話音落地,男人的拳頭就飛了過來。
然而天壽的速度更快,對方挨了一拳,立刻退到後面。
眼看其他人就要沖上來,天壽掀翻酒桌拔腿就跑。
“那家夥逃跑了。
”
“抓住那小子!”
男人們追了出來。
天壽緊緊拉住明伊的手,眨眼便消失在人海中。
等到徹底擺脫了追擊,天壽突然發現明伊的手還抓在自己手中,他趕緊松開手轉過身去。
“你不能做那種事。
”
“……”
“你的手就不是做那種事的手。
”
明伊沒有回答。
天壽轉身發現明伊正在默默地流淚,他猛地轉過身去,心髒瘋狂地在跳動,他不忍心再看下去,便搖晃着胳膊大步流星地走了,他好象生氣了。
明伊站在那裡,望着與天壽之間逐漸擴大的距離,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向天壽追去。
情況出現了逆轉,現在走在前面的天壽,明伊在後面跟随。
天壽邁步如飛,明伊緊追不舍,兩個人的心中都在暗暗用勁。
炎炎的烈日之下,兩個人默默無語地趕路。
石頭滾動,樹枝随風搖曳,若有若無的鳥鳴聲偶爾傳來。
越過陡峭的山坡,到達山頂,眼前呈現一片廣闊的平地,沒有樹蔭的山脊兩旁,萱草和剪秋籮正在茁壯成長,腳下層層疊疊的山脊越來越模糊,一直延伸到天邊。
經過山脊時,天壽沒有回頭看一眼。
盡管他心裡焦急,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回頭看了,那他這輩子都無法離開這個女人了。
終于到了下坡路,天壽拔腿就跑。
對于女人的腿腳來說,下山似乎有些吃力,她每走一步,都會傳來石頭滾動的聲音。
天壽分不清這聲音是來自自己的腳下,還是來自女人的腳下,但他還是瘋狂地向前奔跑,一直跑完山路,到達平地。
轉過彎來有一條河,沒有渡口的岸邊,有位老船夫靠在船上打盹。
“快走吧。
”
天壽催促船夫,船兒徐徐前進。
陽光照耀,水面仿佛綻放無數朵小花,閃耀着熠熠的金光。
天壽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刺痛,原來波浪也在他心中綻放無數小花,痛苦地蕩漾。
“我的心情怎麼會這樣?我的這份心意會變成殺害這位美麗姑娘的匕首……我隻能把她埋藏在心中,随着歲月的流逝逐漸淡忘。
”
直到這時,天壽才回頭看了看。
蓦地,他的心髒仿佛跌落下來,砸中了自己的腳背。
明伊沒有上船,就像路标一樣直挺挺地站着,正朝天壽這邊遙望。
明伊無比凄涼地站在那裡,仿佛她是世界上第一号的可憐女人。
天壽心底突然湧起陣陣悲傷,說不清是為自己,還是為明伊。
他從船夫手裡奪過船槳,向着明伊使勁劃去。
船夫大聲叫嚷,天壽充耳不聞。
“因……因我……”
天壽站在明伊面前,氣喘籲籲,話也說不完整。
明伊望着她,眼角情不自禁地紅了。
“你因我而活,也将因我而死。
”
天壽一口氣說完,然後觀察明伊的臉色。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是件危險的事。
”
“我的生命早已不屬于我自己。
”
明伊望着天壽的臉色說。
“請你一定要收留我。
”
“我說過,你會因我而死。
即使這樣,你還是願意跟随我嗎?”
明伊不再說話。
她平和的目光就像水波,靜靜地飄向天壽。
村莊裡到處都是錘子敲打的聲音。
兩座草屋之間的田地裡,黃瓜藤爬上了土牆。
油膩的碗刷挂在屋檐下輕輕搖擺。
從煙囪裡冒出的煙活像一頭白發,飄向天空。
太陽猶如蛋黃般大小,卻也散發出熾熱的光芒。
連綿不絕的鐵錘聲戛然而止,接着響起了淬火的聲音。
籬笆牆圍起的鐵匠鋪裡,一位身材魁梧的鐵匠正在用心錘打着什麼。
一個小女孩從山上跑下來,在鐵匠鋪裡轉來轉去。
這個小女孩八歲左右的年紀,伶俐的面孔上滿是稚氣。
“爹。
”
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然後笑嘻嘻地張開嘴巴,兩顆門牙都掉了。
“爹。
”
聽到急切的呼喚,鐵匠父親知道是女兒回來了。
看到女兒,父親高興得幾乎把嘴咧到耳根子了。
做了八年鐵匠的天壽,裸露在外的肩膀還是那麼健壯。
“抓到了嗎?”
聽見父親問自己,女孩子又露出兩顆缺牙笑了。
她得意洋洋地說,“抓到了。
”
女孩子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是一隻死去不久還有餘溫的兔子。
“又是跟那些小家夥……”
“我娘呢?”
這時候,女孩子的母親已經悄悄地站到了她的身後。
天壽閉緊了咧開大笑的嘴巴,重新拿起放在一邊的錘子。
看到父親做起了别的事情,女孩看出情勢不妙。
回頭一看,母親正冷冰冰地望着自己。
“跟我來!”
明伊嚴厲地說。
女孩向父親投去求救的目光,但是父親假裝什麼也沒看見,隻顧埋頭敲打燒紅的鐵。
“幹什麼呢?我讓你跟我來……”
沒辦法,女孩隻好跟在母親後面,隻是仍然不肯放下手中的兔子。
明伊進入房間,拿出了鞭子。
“趕快露出小腿!”
女孩好象早就知道是這種結果,于是乖乖地露出小腿,她的小腿上已經傷痕累累了。
“我不是對你說過嗎,不許你跟那些男孩子到山上玩!”
犀利的鞭子抽下去,孩子嬌嫩的皮膚上立刻添了一道新的傷痕。
“恩成一定要去抓兔子……”
“恩成,不就是進士家的少爺嗎?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跟貴族家孩子一起玩嗎?”
鞭子再次落在女孩的小腿上,這一下比剛才似乎更用力。
更讓女孩感到痛苦的,似乎不是鞭打,而是委屈。
“我隻想去一趟學堂馬上回來,可恩成總是纏着我。
”
“又……又去學堂……”
話一出口,女孩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這回算是完了!
“又到學堂跟人家學習了?”
“娘……”
“是不是?”
女孩點了點頭,母親的鞭子同時落下。
“我告訴過你,不許接近學堂半步!”
女孩一直強忍鞭打,到這時終于放聲大哭。
“恩……恩成和允……允權他們都上學堂……為什麼隻有我……為什麼隻有我不可以上學堂?”
思來想去,女孩還是覺得自己委屈。
她哭得那麼傷心,竟有些哽咽難言了。
明伊無話可說。
孩子哭得這麼傷心,她不能坐視不管。
明伊消了氣,把孩子拉起來,溫柔地抱在懷裡。
“長今,娘跟你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是的,恩成和允權都是貴族家的少爺,而我是卑賤白丁(韓國古代社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