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
“這孩子也太沒教養了,當着您的面這麼無禮。
真是過意不去,大人。
”
“沒關系,看來她是真心想做宮女。
”
晉城大君看了看長今,目光十分柔和。
“是你把酒送過來的?”
“是的,大人。
”
“聽說是樸元宗大監送的。
”
“是的。
”
“沒說别的嗎?”
“大監說是送給大人的生日賀禮,酒瓶上面寫着賀詞,他還轉告您一定要按順序飲用。
”
“哦,是嗎?”
晉城大君眼中綻放光芒,重新摸了摸标簽。
“我先說一遍,你看順序對不對。
”
說着,大君首先拿起了天天酒,長今趕忙攔住大君。
“不對!首先是今顯酒,其次是天天酒,然後是既當酒,最後是死為酒。
”
“哦,你竟然識字?”
“隻懂一點點……”
“呵呵,真是個聰明孩子啊!”
說完,晉城大君的目光落在按順序擺好的酒瓶上。
端詳良久,大君突然變了臉色。
“大人,您的臉色很不好。
”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你别擔心。
”
長今也看出來,晉城大君的臉色幾乎僵住了。
“蒼天既死,黃天當為。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
這是東漢末年黃巾大起義時張角所寫的标語,而酒瓶上的字分明是有意變換了标語的第一個字。
今天,就是現在的天下,指的是當今聖上。
顯天就是未來的天下,指的是晉城大君。
而且“顯”還是晉城大君的名字。
“原來樸元宗大監正準備擁我為王,這可如何是好?成功了,我并不想稱王稱帝;失敗了,我又不願意看着臣子們引頸就戮……”
晉城大君努力掩飾着内心的矛盾,輕輕地看了看長今。
“你叫什麼名字?”
“長今。
”
“我想問你一句話,回去以後你打算怎麼回複那個讓你跑腿的人呢?”
長今沒有立即做答,而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沒關系,盡管說。
”
“大君很愉快地把酒收下,隻是顯得有些擔憂。
我會這樣說。
”
“我真是這樣的嗎?”
長今點點頭,大君苦笑了一聲。
“好吧,就這麼說。
”
大君的聲音就像他的笑聲一樣,洪亮而又凄涼。
“這孩子還真是明事理呢。
”
長今出去,門又關上了,大君在自言自語。
“有些放肆,不過我覺得也不錯。
”
“要是可以的話,就滿足孩子的要求吧。
”
大君随口一說,又把目光轉向酒瓶,緻密尚宮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緻密尚宮走出外間,穿過庭院,長今跑到她面前繼續糾纏。
“請您讓我做宮女吧。
”
“哪有你這麼可惡的孩子?”
“我真的想做宮女!”
“嗬,趁我還沒打你,趕快滾開。
”
“尚宮嬷嬷……”
“懶得理你,你倒越來越放肆。
你要是還不滾開,我就把你送進官衙!”
聽到官衙這兩個字,長今立刻蔫了下來。
緻密尚宮惡狠狠地盯着長今,然後回頭看看晉城大君的房間,她的臉上也滿是憂愁。
事情進展迅速,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就連晉城大君也沒想到,僅僅一夜之間,仁士洪家就變成了一片廢墟。
“仁士洪手裡突然亮出一口寶劍。
”
“然後呢,爹?”
“你爹是誰呀?想當年你爹我赤手空拳摘過野熊膽呢!躲開他的劍還不是小菜一碟?”
“這麼說您避開了仁士洪的寶劍?”
“臭小子,當然避開了,要不然這會兒還能聽你說話嗎?”
“這麼說,是爹殺死了奸臣仁士洪?”
“這個嘛,也可以這麼說。
你爹我為當今殿下登基立下汗馬功勞,将來封個一等功臣應該不成問題吧?所以……”
德九正說着,突然門開了,走進來一位中年婦女,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高貴的婦人。
“這裡是熟手姜德九家嗎?”
“是的,請問您……”
“有沒有一個叫長今的孩子住在這裡?”
“那個孩子就是長今。
”
德九指了指正從缸裡往外舀辣椒醬的長今說。
恰在這時,長今也發現家裡來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客人。
訓育尚宮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她盯着長今說道。
“聽說你想做宮女?”
長今大吃一驚,差點沒把盛辣椒醬的碗摔到地上。
“是的!”
“現在就收拾行李吧!”
“什麼?是,嬷嬷。
”
咣當當!一反平日裡看眼色行事的習慣,長今穿過走廊進入房間。
不一會兒,德九父子也跟着進來了。
德九眼裡含着淚水。
“長今啊,你一定要走嗎?”
“是的,我一定要做宮女。
”
“為什麼呢?”
連長今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當她聽母親明伊提到禦膳房尚宮這幾個字的瞬間裡,她幼小的心靈為之一動,盡管禦膳房尚宮是什麼她根本就不知道。
也許從一開始,明伊未能實現的夢就深深地紮根在長今的心裡了。
“聽說那是個很可怕的地方,長今,不要到那裡去,嗯?”
逸度帶着哭腔剛剛說完,站在外面的訓育尚宮就厲聲呵斥道。
“嗬,小小年紀什麼話都敢說。
天晚了,快點吧。
“
逸度吓了一跳,便趴在長今耳邊竊竊私語。
“你看看,吓不吓人?”
長今看着逸度,臉上帶着笑容。
訓育尚宮走在前面,長今手裡提着包袱昂首挺胸緊随其後。
德九和逸度跟着來到大門外,含淚目送長今走遠。
這時候,弼鬥從斜對面的路上跑了出來。
他盯住長今不放,但是看着走在前面的訓育尚宮,卻也隻好焦躁而無奈地看着長今走遠。
弼鬥沿着與她們相反的方向跑回釀酒坊,正好與随後跑來的德九媳婦撞個正着。
“我想打聽個事。
”
“說吧。
”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收養那個孩子的?”
德九媳婦盯着弼鬥,好象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問。
“是不是兩年前?”
“你想知道嗎?”
“當然……”
“先拿錢來!”
“……”
“既然你這麼急切地想知道,那就先給一百兩吧!”
德九媳婦蠻橫地把話說完,就把驚呆了的弼鬥扔在一邊,自己回到院子裡。
弼鬥又攔住送完長今回來的德九,問起了同樣的問題。
“剛才那個跟在尚宮後面的女孩子,兩年前有沒有跟一個傷了肋骨的女人來過這裡?”
“沒有,她是跟一個傷了腿肚子的男人來的!”
德九的語氣充滿了憤怒,差點兒沒咬到自己的舌頭。
德九剛剛走進院子,一隻突如其來的水桶把他吓個半死。
“我不管到哪兒,先給我打桶泉水來!”
“什麼,要泉水做什麼?”
“我說什麼來着?兩條腿的小畜生不能養,我說過沒有?現在好了,挑水、蒸酒糟,這些活兒叫誰幹?誰能給我敷腰?”
“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養她了?你呀你……”
“真是冤家!快去給我挑泉水!”
德九妻子找不着地方撒氣,隻好到院子裡逡巡了個遍。
德九這才揀起水桶急匆匆地逃開了。
逸度也跟父親出去了,隻有弼鬥站在那裡,無可奈何地吧嗒着嘴。
大概三十多個孩子排成一行坐在大廳裡。
跟長今一般大的孩子有十個,比長今小三四歲的孩子也有十個,還是十來個比長今大四五歲的孩子。
訓育内人和醫女侍奉在訓育尚宮身後。
“現在檢查是不是金絲未斷,馬上開始!”
訓育尚宮命令既出,醫女趕緊站到前面。
金絲未斷,所謂金絲,就是處女膜;未斷,就是沒有破裂;金絲未斷指的就是處女膜尚未破裂的狀态。
因為宮女就是君王的女人,所以要求必須是處女。
如果在檢查金絲未斷的時候落選,那就沒有可能入宮。
滴一滴鹦鹉血在手腕上,如果鹦鹉血凝而不動,則表示還是處女,如果鹦鹉血沒有凝結,而是流淌開來,就被視作非處女。
要想成為宮女,這是必經的第一道程序。
醫女坐下,面前放着鹦鹉籠子,以及盛放針、布的托盤。
訓育内人把第一個孩子帶到醫女面前。
金絲未斷隻适于十歲以上的孩子。
醫女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韓冠德。
”
“把袖子挽起來!”
冠德滿臉恐懼地挽起袖子,訓育内人抓過她的手臂。
一滴血滴在赤裸的皮膚上,看着就有些恐怖。
血珠仿佛馬上要流下來了,卻又突然凝往一處。
冠德自不必說,就連在旁觀看的訓練生都吓得面露土色。
“好了!下一個!”
如此反複,孩子們逐一坐到醫女面前接受檢查。
這期間,訓育尚宮向她們講起了金絲未斷的由來。
“一個負責守護中國泰山的仙女,忘記了應該遵守的戒律,對一位将軍心生愛慕之情。
作為對她違反戒律的懲罰,她必須重複别人說過的話。
有一天,她發現有人要加害自己思慕的将軍,而且這個人正是将軍的部下,當他欲加謀害時,被将軍發現了。
這個部下就撒謊說,仙女想跟他做苟且之事。
仙女不得不原樣重複。
将軍惱羞成怒,一氣之下就砍斷了仙女的脖子。
”
故事講到這裡,就輪到長今接受檢查了。
她的表情有些緊張,但還是堂堂正正地邁出了腳步。
長今毫不猶豫地挽起袖子,向醫女伸出了手臂。
“最後,仙女的冤魂化作一隻鹦鹉。
所以從很久以前開始,中國的皇宮裡就用鹦鹉血來判斷是否金絲未斷。
”
訓育尚宮說完,看了一眼長今的手腕。
看似凝結的血珠微微顫動,終于滑落到地上。
本來就悄無聲息的大廳裡,現在更是變得死一般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