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對不起,鹦鹉突然動了一下,我碰到了這孩子的胳膊。
”
醫女承認是自己的錯,建議重新檢查。
“再查一次吧。
”
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所以訓育尚宮同意重新檢查。
幸好,第二次檢查時,血珠終于安靜地凝住了。
長今放心地籲了口氣。
這時,訓育尚宮站到大廳中央,對訓練生們大聲喝道。
“現在你們就要進宮了。
但是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不是所有進宮的人都一定能成為宮女。
早晨起床後就開始學習,然後從中挑選可造之才分配到各個部門。
半個月之後公布結果。
從那時起,你們就和内人同住一個房間,接受内人的教誨。
好了,現在大家做好進宮的準備。
”
訓練生們安心而又滿懷期待,叽叽喳喳地說笑起來。
長今黑色的眼眸宛如黑葡萄般迸射出光芒。
鸾駕從敦化門隅津閣的屋頂下面走過,撐傘蓋、搖扇子的侍衛看上去威武而華麗,作為護衛隊的玄武隊和文武百官緊随其後。
坐在鸾駕裡的大王因為距離較遠,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
望着迤俪而過的鸾仗隊列,長今看得幾近入迷,驚訝得合不攏嘴巴。
她當然不會知道,端坐在鸾駕裡面的大王就是晉城大君。
等到鸾仗隊列徹底走過,訓育尚宮才帶領孩子前往訓育場。
訓練場位于針房和繡房所在的安洞别宮(修建于高宗十八年,是大王和王世子婚禮時迎娶嫔妃的宮殿,因位于安國坊小安洞而得名——譯者注)的一角。
每個訓練生都得到一套像模像樣的宮女服。
淡綠色小褂和粉紅色裙子,搭配起來十分合适。
聽說冬天還能再得一套紫色小褂和藍色裙子。
孩子們分前後左右秩序井然地落坐,撐起一側膝蓋,雙手互疊置于膝上,專心等候提調尚宮的到來。
“起立!”
看見提調尚宮進來,訓育尚宮高聲喊道。
訓練生不明微裡,隻在座位上磨蹭着不動,旁邊的内人們打手勢讓大家站起來。
于是,訓練生們慢吞吞地站起來然後重新坐好,本來整整齊齊的座位現在略顯得混亂了。
提調尚宮可以看做是宮女之首。
在宮女的世界裡,提調尚宮的權勢不亞于文武百官中的領議政。
多年的資曆、威嚴和人格,再加上足以統帥宮女的學識,使得提調尚宮能夠享用到與國君相同的膳食種類,隻是每樣食物的數量微少些。
在擁有職業的所有女性之中,她的地位無疑是最高的。
提調尚宮隻有一個名額,負責管理内殿的各種資産。
“這裡是王宮,進宮的女人無一不是聖上的女人,舉止言行不得有絲毫懈怠和疏忽。
希望大家認真學習,成為優秀的宮女。
”
提調尚宮的訓誡到此結束。
話已說完,提調尚宮起身離去,正式的教育從此開始了。
讓人稍感沉重的挂圖端正地懸挂于牆壁,第一頁寫着四個大字:“宮中女官”。
“這幾個字念什麼?”
沒有人回答得上來,最後還是長今自信地開口說道。
“宮中女官。
”
“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擁有官職或職務的宮中女人。
”
“你說的很對,這就是宮女的本意。
盡管生為女人,卻同樣擁有自己的官職和職務,這就是我們宮女。
有了事業,就必須要有涵養;既然接受品階,就必須要有胸懷;對上有禮,對下有節。
”
尚宮在講解宮女的含義,也許是過于自信的緣故,訓育尚宮仿佛陶醉在自己的講解中了,聲音略微顫抖。
訓練生們似乎對能念出這些生僻漢字的長今更感興趣。
“你們現在年紀雖小,但是将來都有可能成為正五品的尚宮。
你們至少是中人子弟,所以身份跟那些幹雜活兒的仆人、婢女等賤人相去甚遠,就是跟官婢中選出的醫女也有嚴格的區别,所以在她們面前一定要保持威嚴。
”
教育沒完沒了地繼續,年幼的訓練生們已經有人困得睜不開眼睛了,而眼睛瞪大的長今在其中格外突出。
艱難的一天過去了,訓練生們迎來宮中的第一夜。
九重宮阙的深夜,無限廣闊的王宮,盡管不知大王身在何方,但是隻要想到跟大王生活在同一個大家庭中,長今的心就像燈籠果一樣膨脹起來。
這裡也是母親曾經待過的地方,母親也同樣經曆了這般嚴酷的歲月,才最終成為内人。
想到這裡,長今暗暗下定了決心,不管遇到多少艱難險阻,都要堅強地去面對、去克服。
一旦精神振奮,就連手中的黃銅尿罐也顯得輕巧多了。
當長今端着尿罐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所有的訓練生蜂擁而出,将她推在一邊。
“你還敢進來?”
名叫令路的訓練生,本就小氣的臉上好象突然扭曲了,她正惡狠狠地瞪着長今。
“我做錯什麼了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哼!來路不明的家夥!”
“我怎麼來路不明了?”
“聽說你是釀酒坊收養的孤兒?這是我叔叔告訴我的。
我叔叔叫尹莫介,是大殿别監,同時負責妓院裡的事。
你聽說過吧?”
莫介,就是經常給晉城大君買酒的那個妓院夥計。
“真想不通你這麼個賤人竟然也能進宮,我絕對不能跟你這種缺少家教的人住在同一個房間裡!”
痛罵完長今,令路猛地回到房間,滑上了門闩。
長今連辯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開門啊,不要這樣,你讓我進去。
”
長今懇切地哀求,裡面傳來的卻是惡言惡語。
“你這種賤人就在外面守着我們睡吧!”
“我不是賤人。
”
“是嗎?那你的父母又是誰?”
“我父親是……”
說到這裡,長今不得不閉上嘴巴。
軍官這兩個字沖上她的嗓子眼,然而就是因為這兩個字,父親才被人暴打,然後拖走了。
時至今日,父親的身影依然曆曆在目。
突然,長今眼角發熱了。
另外,母親還說她做内人的時候曾經遭人誣陷,被逐出宮。
盡管長今并不知曉事情的真相,但是就像她說話失口而害死父親一樣,現在如果把母親也出賣了,恐怕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長今心裡清明如水。
所以,做過軍官的父親以及在禦膳房做過内人的母親,他們的名字至死都不能說破,這是個悲傷的禁忌。
這句話她是萬萬不能不說的。
“我,絕不卑賤!”
咯咯咯,房間裡傳出一陣笑聲。
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難以忍受了。
“你們今天也都聽尚宮嬷嬷說過了吧?宮女至少得是中人子弟,賤人怎麼能進宮呢?”
又一陣嘲笑聲震動了門框。
長今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然後獨自離開了。
再怎麼等下去,也不會有人為她開門。
長今想趁此機會到退膳間裡尋找母親的烹饪日記。
月底的夜晚,王宮裡一片漆黑。
長今對王宮裡的路徑一無所知,胡亂摸索着,突然聽見對面樓閣底下傳來清晰的說話聲。
“小烏龜啊,你不要讓我母親生病,好不好?”
是連生。
一雙溫柔的眼睛,嘴唇有點發黑,初次見面時,長今就注意到她了。
連生看見長今,立刻跑了過來。
“你去哪兒?”
“退膳間。
”
“退膳間在哪兒?”
“在殿下居住的大殿旁邊。
”
“大殿?不行,我們不可以離開這裡……”
“你先回去吧。
”
“令路看見我的小烏龜,讓我趕快扔掉,我也不願意回到宿舍。
再說我不能一個人走,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萬一被發現了,尚宮嬷嬷會要了我們的小命。
”
不管連生說什麼,長今隻顧默默地向前走。
連生小聲阻攔長今,但最後她還是跟長今一起走了。
通過仁政門,越過仁政殿,長今已經來到大王的便殿——宣政殿附近,但她全然不知,依舊是大膽地往前走。
便殿是大王平日與大臣談論國政的地方,左右各三間,宣政殿的建築精巧雅緻,塗在房頂上的青釉,以及雕塑全部沉浸在黑暗之中。
宣政殿由宣傳官、尚宮、内侍和内人等把守,台階上放着兩雙鞋,一雙是禦鞋,另一雙是士大夫的鞋。
看見便殿門前的守門人,長今連忙低身爬了起來,連生坐立不安滿臉哭相,卻也不得不跟着長今。
她們用胳膊肘向前爬行,到達對面宮殿門前時,意外地遇上了另一個宮女,那宮女兩手交叉在胸前,視線朝向便殿,眼神是那麼的急切。
長今和連生停了下來,差點沒窒息。
那個宮女正在朝便殿叩頭,她的屁股恰好碰到了連生的臉。
“哎呀!”
聲音是從連生口中發出來的,其他兩個人同樣吓了一跳,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向宮殿下面爬去。
連生的一隻膠鞋爬掉了,卻沒有時間去拾。
便殿前燈火閃爍,内侍的聲音穿透黑暗傳來。
“什麼人?”
内侍們緊張地往前看,提着燈籠朝這邊走來。
三個人對彼此的呼吸都感到萬分驚悸。
内侍們已經靠近宮殿正下方。
連生忍受不住,口中發出哆哆嗦嗦的呻吟聲,就像破葫蘆漏水。
長今和那個宮女同時捂住了連生的嘴巴,下意識地彼此對視了一眼。
從近處看,那宮女似乎比長今年長兩三歲。
此時,内侍已經到達宮殿前面。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們馬上就要踩到那隻掉落的膠鞋了。
連生驚厥不已,幾乎不醒人事,然而越是這樣,長今和那個宮女就越是用力地捂緊了連生的嘴巴。
“喵唔……”
就在這時,一隻貓從宮殿下面跳了出來,長長地叫了一聲,并在空中劃出一條抛物線。
“原來是隻貓啊。
”
一名内侍消除了緊張,輕輕嘟哝了一聲。
幸好,内侍們離開了,沒有踩到那隻膠鞋。
長今和宮女不約而同地把手從連生嘴上拿開。
連生輕輕咳嗽幾聲,痛苦地連聲呻吟。
“這可是在便殿門前,我們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