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内禁衛軍官立刻組成仙鶴翅膀的陣形,圍繞在大王身後。
在一排溜遮陽篷裡,長今一邊洗菜,一邊傾聽着逐漸遠去的馬蹄聲。
闵尚宮嘗了嘗肉湯的鹹淡,然後搖了搖頭。
“很奇怪。
”
調方趕緊接過來說道。
“為了除去怪味我又多放了點兒酒,可這怪味還是除不掉。
”
闵尚宮和調方不停地舀湯品嘗,每次嘗完之後都把頭搖得更厲害了。
韓尚宮也過來舀了一勺,然後把頭扭向一邊。
“拿把大勺子來!”
調方拿來大勺子,韓尚宮在篩骨湯中不斷攪拌,同時觀察肉湯裡的材料。
沾在篩骨上面的指甲般大小的白色油塊看來有些異常,顔色微微發藍,比一般油塊要硬。
韓尚宮取了小塊放進嘴裡,立刻就吐了出來。
“剛從海螺裡摘出來的有毒物你是怎麼處理的?”
“我放到一邊了。
”
闵尚宮一邊回答,一邊舉手朝那邊指了指。
調方的目光随着闵尚宮手指的方向看去,她的臉色突然間蒼白如紙。
“那……那邊盤子裡裝……裝的東西……我以為……那……那是篩骨的軟骨……”
“什麼?難道說你把那東西也放進肉湯裡了?”
韓尚宮瞪大眼睛問道,闵尚宮順勢倒在地上。
“天啊!”
“闵尚宮!闵尚宮!”
“嬷嬷……暈倒了……”
長今和今英聽到叫聲,趕緊放下刀跑過來。
就在這時,調方也一頭栽倒在闵尚宮的身上。
她們兩個并非徹底昏迷,隻是一時休克動彈不了。
三個人把闵尚宮和調方挪進了臨時住所,不料更雪上加霜的是,韓尚宮也有些不太對勁,瞳孔沒了焦點,額頭上不停地冒冷汗。
長今吓壞了。
“嬷嬷,那毒素是不是緻命啊?”
“不會死人的,三四個時辰就會醒過來……”
“嬷嬷把海螺的毒素都吃下去了,這可如何是好?”
“當務之急是大王酉時就會回來,現在還剩下幾個幹活的人?”
“内侍府的人都跟着打獵去了,這裡隻有我們和燒火的仆人。
”
“看來隻能靠我們三個人了……”
悲壯的決定。
韓尚宮臉上的肌肉已經麻痹了,說話聲音越來越小,瞳孔幾近擴散,根本就不知道她在看什麼。
就是這樣,韓尚宮仍然歪歪扭扭地邁着步子。
韓尚宮目不視路,踉跄而行,最後絆倒在一塊石頭尖上,今英趕緊上前将她扶了起來。
“您這樣太勉強了。
”
“不!大王打獵回來時,一定餓壞了,我們不能讓殿下等着。
就用剩下的肉做湯給大王……”
韓尚宮沒有完全清醒,吃力地睜着眼睛,卻時刻不忘大王的膳食。
長今再也看不下去了。
“就算找遍整個獵場,我也要把長番内侍令監找出來!”
“就算找到長番内侍,沒有材料又能怎樣呢?”
韓尚宮咬緊牙關,想要抓住遮陽篷的柱子站起來。
她的執著讓人為之泣下,然而還是不行,韓尚宮又一次倒下了,她絕望地叫着長今。
“長今啊,你幫幫今英。
今英啊……”
“是,嬷嬷。
”
“從現在起,整個料理間就由你負責了。
你從小做過各種各樣的食物,我相信你能夠做好。
幸好還有幾樣菜,主要菜肴可以用官員們打回來的獵物做,你們隻要做幾樣配菜和主食就可以了。
你們……能行吧?”
韓尚宮艱難地問道。
今英沒有立即作答,長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輪番打量着今英和韓尚宮,忍不住站出來說道。
“我們兩個怎能擔當如此的重任……”
“我們試一試吧。
”
今英毅然決然地打斷長今,長今意外地望着今英。
今英的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顯得異常地果斷。
“好,我還動彈得動,你們去吧。
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現在必須抓緊了。
”
把韓尚宮留在住所,長今邁着沉重的腳步向内熟說所走去。
今英卻是步履如飛,一口氣跑了過去,她隻往材料堆裡瞥了一眼,便抄起了菜刀。
“首先準備涼了也能吃的魚膳和黃瓜膳,你洗魚,魚脯我來切。
”
長今心裡積攢了許多話,此刻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牛肉湯已經煮好,該把蘿蔔放進去了。
你把蘿蔔收拾好,然後用勺刮,注意不要刮得太厚……”
“……”
“蔥卷肉片在水裡燙一下馬上就好,所以最好準備這道菜。
哦,對了!蔥卷肉片裡要放肉片和煎雞蛋,這個也要事先做好準備。
”
“……”
“還要準備牛肉炒蔬菜,蘸醬吃的。
”
今英根本不在乎長今的反應,隻顧埋頭做事。
看着今英的這個樣子,長今倍感郁悶,無法安心幹活,隻在一邊呆呆地看着。
過了一會兒,長今歎了口氣,然後去抓魚,但也隻是做做樣子而已,她的心思根本沒放在這上面。
今英把黃瓜切成斜刀,又把剝了皮的黃姑魚肉挖出來,把牛肉切成細條。
今英切魚脯的手藝讓長今歎為觀止。
長今心裡想的是煎雞蛋、擇菜、包蔥卷肉片,可是視線總不由自主地轉向今英,做出來的每一件事都一塌糊塗。
大王的禦膳準備完畢,她們又開始折疊裝飾用花。
這時,大殿别監進來找韓尚宮。
今英和長今不約而同地問道,大王是不是已經打獵回來了。
“你們帶冰來了嗎?”
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長今和今英的問話,大殿别監沒頭沒腦地到處找冰。
冰倒是帶來了,為了保持魚的新鮮。
“冰倒是有,您要用它做什麼?”
今英驚訝地反問。
“帶了就好,上膳内侍令監吩咐你們準備冷面。
”
“冷面?”
“殿下打獵打得汗水淋漓,想吃清爽的冷面。
各位宗親大人的冷面也要準備出來。
”
“天氣越來越冷了,應該吃些暖和食物才好啊?”
“這是殿下的吩咐。
”
别監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就匆忙離開了。
長今失魂落魄,今英想着種種問題,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我們倆來做冷面吧。
大王回來以後,肯定先吃剛打的獵物,我們不就多了點兒時間?”
“話是這麼說,可是你拉過面條嗎?”
今英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從沒拉過面條,卻說要做冷面,真不知道她是哪兒來的勇氣。
另外肉湯也是個問題,且不說肉夠不夠做肉湯,首先時間就不充分。
長今心想還是舉手投降算了,嘴上卻稀裡糊塗地冒出一句。
“蘿蔔泡菜湯!”
聽完這句話,今英趕緊打開裝有各種大醬的白磁壇子。
長今也急忙跑了過去,可惜的是蘿蔔泡菜湯隻剩一半,根本不夠給王室宗親做冷面湯,若是加入梨汁充數,味道肯定大打折扣。
今英和長今盯着湯默默不語,然後轉移視線到了對方臉上,誰都是束手無策。
即使這樣,她們還是不肯輕言放棄。
如果現在放棄,她們就可以從攫緊心髒的壓力中擺脫出來了。
盡管心情無比沉重,但自己總能找個借口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兩個人生生地把放棄的話咽進了肚裡,隻是觀察着彼此的表情。
突然,長今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好主意。
“有個地方我要馬上去一趟。
”
“什麼?還有什麼事比這個更急嗎?”
“在我回來之前,你先把面條拉好,把肉湯煮好。
”
“長今,你去哪兒啊?”
今英尖利地問道,但是長今隻說了句“馬上就回來”,腳步已經邁出了遮陽篷。
剛出發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快到了反而覺得無限遙遠。
可是既然來了,就要在這條路上走到終點,長今這樣想着,哪裡還顧得上死活啊,隻見她一隻手提着水桶,另一隻手挽着裙角,不停地跑啊跑啊,也數不清到底摔倒多少次了,反正臉上連撞帶劃,早已傷痕累累。
汗珠不停地落下來,落到被樹枝劃破被石頭擦傷的部位,火辣辣地痛。
汗水滲到嘴唇裡,鹹鹹的味道。
距離來時看見的山泉足有二十裡遠,幸好找到了。
水流很慢,在等待水桶盛滿的過程中,長今的心裡急得都要冒煙了。
好容易裝滿一桶水,長今要下山了,可是兩腿發軟,身體總往一邊傾斜。
為了不讓水灑出來,長今費力地掙紮着,可是沒有用,她終于還是把水桶放在一邊,自己倒下了。
水徹底流光以後,水桶自己往下滾。
長今不知所措地看着這個場面,情不自禁地抽泣着。
她知道哭也無濟于事,然而除了眼淚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撫慰此時此刻的悲慘心情了。
長今放聲痛哭,卻忽然發現腿有點兒不對勁。
可能是摔倒的時候扭傷了,她掀開布襪一看,高高腫起的部位難看極了。
勉強站起來走了一步,可是路太遠了,這樣一瘸一拐走下去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
現在不要說泉水,就連能否趕在日落之間回到今英身邊都是個問題。
長今惘然若失,呆呆地望着滾落到下面的水桶,現在也是遙不可及了。
就在這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