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兵從山坡下面的崎岖小路上走來。
士兵看見長今,飛也似地跑上前來,不無擔憂地問道。
“我剛從附近經過,聽見有人慘叫,姮娥先生到這兒來幹什麼?”
聽長今說完以後,士兵皺起眉頭在腦海裡努力搜索着什麼。
“大王打獵還沒結束,就在距離不遠的地方。
”
“那麼,附近應該有很多士兵了?”
“是的,水我可以幫您再提一桶,可是如果姮娥先生不回到内熟說所,那不也是徒勞嗎?我去把您的情況解釋一下,幫您找匹馬來。
”
“您對我的恩情太大了,讓您這麼辛苦……”
“您不也是為了給大王做冷面嗎?”
士兵的回答令人欣慰,長今的憂慮随之減輕了許多。
長今空着手坐在地上,傷口仍然疼痛難忍。
長今心想與其這樣坐着,還不如先把水桶揀回來,正當她跌跌撞撞走向水桶的時候,士兵回來了。
果然不是吹牛,士兵的身後跟着一匹馬。
騎在馬上的軍官似乎有些熟悉,原來是闵政浩。
政浩一見長今,立刻跳下馬來快步跑到長今面前。
“我聽士兵一說,心想說不定是你,于是就過來看看,真是姮娥先生。
這是怎麼回事啊?”
長今一時間無言以對,連耳朵根都紅了。
“腳受傷了嗎?”
“好象是吧。
”
政浩單膝跪地,輕輕碰了碰長今的腳腕。
不料隻這輕輕一碰,長今就疼得差點沒尖叫出聲來,終于拼命忍住了。
看着她的這副模樣,政浩對士兵說道。
“得上夾闆才行。
你去找一塊用得上的木頭!”
“大人!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提水!”
政浩轉身凝視長今。
看着他的目光,長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那銳利而熾熱的目光讓長今難以抵擋,勉強與他對視片刻終于還是轉移了視線。
士兵聽到提水的命令,趕緊去找水桶。
“在水提來之前,無論如何你都得在這兒等着。
所以,現在……可以上夾闆了吧?”
“……每次我都感覺非常抱歉。
”
政浩默默地站起來,穿過山坡旁邊的草叢消失在樹林裡。
在等待政浩回來的時候,長今環顧四周,直到這時她才注意到周圍的風景。
山坡下面是一片寬廣的高粱地,浩瀚的天空下,收獲之後的高粱杆矗立在風中。
政浩回來了,手裡拿着一塊可以用做夾闆的樹枝。
“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
”
嘴上雖然這麼說,政浩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憐惜。
長今望着那雙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政浩雙手緊抓住長今的膝蓋,略做停頓,然後猛地用力。
就在扭曲的骨頭重新歸位的那個瞬間,長今再也忍耐不住,尖聲叫了起來。
疼痛比想象中嚴重。
其實這也難怪,想讓錯了位的骨頭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不管什麼方式,都不可能沒有痛苦。
政浩瞥了一眼長今,接着為她上好夾闆,然後把自己的衣裡撕下一塊,包住了上夾闆的部位。
他的表情那麼認真,仿佛除此之外,世界上再也沒有值得他投入的事情了。
長今突然變得嚴肅,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政浩。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搭配得近乎完美,完全配得上保護君王的内禁衛軍官的稱号,保護君王的内禁衛軍官……父親生前的面孔重疊在政浩的臉上,長今突然感到莫名其妙的沖動。
“現在好了。
”
政浩擡起頭來,與長今四目相對,長今不由自主地避開了。
麻雀在碧藍的天空裡排列成鐮刀的形狀,展翅飛翔。
這時候,提水的士兵回來了,遮住了流淌在兩人之間的尴尬的沉默。
政浩讓士兵提着水桶走在前面,長今騎在馬上,他自己則手執缰繩。
一滴水也不能流出來,所以他們走得很慢,不能加快速度。
沒等到達目的地,遠遠就看見了急得團團亂轉的今英。
“這麼晚才回來,這可怎麼辦啊?”
今英跑過來,嘴裡不停地抱怨着,當她看見政浩幾乎是把長今抱下馬來的時候,不由得僵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提水的時候扭傷了腳,正巧從事官大人就在附近,是他就幫助我的。
”
長今匆忙說完,趕緊往内熟說所走去,她那一瘸一拐的樣子顯得更加不安。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到自己連聲謝謝都沒說,于是轉過頭去,卻發現今英和政浩正面對面站着親熱地聊天。
他們兩個竟然認識!這多少有些令長今意外,當然,意外的感覺很快就被急于煮肉湯的迫切沖淡了。
“從事官大人,真的好久不見了!”
今英一反常态,聲音中夾雜着幾許羞澀。
剛才還翹首期待長今歸來的今英,此時此刻卻把冷面徹底抛在了腦後,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政浩。
“崔判述大房還好吧?”
“還好,你在三浦倭亂(1510年,朝鮮三浦發生了日本僑民暴動事件,史稱三浦倭亂——譯者注)中立了大功,升為内禁衛特别從事官的消息,我都聽說了。
”
“她的腳腕隻做了臨時處理,堅持不了太長時間,忙完之後還得趕快叫醫女。
另外她走路會有很多不便,還請崔内人多多幫忙。
”
“我知道了……”
今英立刻就顯得悶悶不樂,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政浩鄭重地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了。
望着政浩漸行漸遠的身影,今英轉身朝内熟說所走去,表情冷冰冰的。
長今接過了今英的活兒,正忙着調制冷面湯。
今英已經熬好了肉湯,長今往裡加了點兒水,略微嘗了嘗,然後搖頭說道。
“給我梨汁!”
按照長今的指示,今英找到梨汁遞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今英一下子怒從心起,想到她二話不說突然離開,讓自己在這裡苦苦等待,再想到政浩攙扶着把她從馬上抱下來的情景,今英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
“你回來之前,上膳令監來過了,因為你事先不禀告就擅自行事所以對你大加責備,他還說了,如果殿下或者王室貴胄對今天的禦膳稍有不滿,惟你是問。
”
“給我點醋好嗎?”
“萬一事情搞砸了,不但你我,就連韓尚宮也擺脫不了幹系。
這對信任我們并把重任托付給我們的韓尚宮來說,真是莫大的侮辱。
”
今英滔滔不絕地發洩着自己的憤怒,而長今卻隻顧埋頭做事,隻見她加醋、加糖、撒鹽,有條不紊。
調料加完之後,長今拿一把大勺來回攪拌,然後先嘗了嘗味道。
“你有信心吧?”
“……我第一次做冷面肉湯,所以我也不大清楚,隻能靠感覺了。
”
“你說什麼?”
正在這時,别監進來了。
“上冷面!”
長今被這聲音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望着今英。
無論如何,現在也隻能硬着頭皮呈上去了。
兩個人仿佛下定了決心,彼此交換着無聲的眼神,又忙起來了。
按照剛才配好的調料比例,長今做出了大量的肉湯,而今英也拿來了盛有面條和冰塊的碗。
肉湯澆在碗裡,她們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狩獵餐桌擺在草原正中,前面是竹簽串起的山豬肉,骨頭峥嵘。
中宗大王和王室貴族們吃着烤山豬肉,臉上洋溢着滿足的快感。
大王在狩獵場的膳食,通常都以捕獲的野生動物為材料做成臘平湯(臘日食用的湯),這已成慣例。
然而今天的餐桌上卻呈上了冷面,而不是臘平湯,這就顯得有些例外。
終于,大王用筷子夾了口冷面放進了嘴裡。
長番内侍目不轉睛地注視大王,他的目光冷若冰霜。
今英和長今遠遠地守在一邊,宛如窒息一般。
闵政浩望着她們兩個,臉上的表情也是分外緊張。
“這種味道是怎麼出來的呢?”
大王問長番内侍。
長番内侍沒明白大王的真正意思,正在猶豫。
這時,大王又嘗了一口,滿意地笑了笑。
“以前在宮裡可沒吃過這種味道的冷面啊。
”
“殿下,小人也有同感。
”
吳兼護觀察着大王的臉色,滿面阿谀地插嘴道。
“蘿蔔泡菜湯的味道固然清爽,可偶爾不還有臭味嗎?然而這道湯清涼可口,打獵之後吃,真是再合适不過了。
”
看着長番内侍臉上露出笑容,長今和今英這才放心地松了口氣。
政浩遠遠地遞了個眼神過來,長今低下頭去。
今英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臉上的笑容頃刻間一掃而光。
“你從未做過冷面湯,怎麼會想到加礦泉水呢?”
韓尚宮仿佛從來就沒有麻痹過,臉上始終帶着欣慰的笑容。
此時餐桌剛剛撤掉。
“以前嬷嬷不是讓我了解各種各樣的食用水嗎?那時我就品嘗過很多水的味道。
”
“原來如此。
”
“您曾經告訴過我,小堂裡梅月堂的礦泉水最适合腌蘿蔔泡菜。
我們來的路上也看見有山泉,我就想這裡的味道會不會也合适呢。
很可能隻是個普通的山泉,水的味道跟小堂裡梅月堂的礦泉水有天壤之别,幸好老天保佑。
”
韓尚宮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今英。
“好!今英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