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腹中的胎兒由王子變成公主!王後生王子,還是生公主,這跟長今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很可能她連女人懷孕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這就是長今,不,是韓尚宮對長今的信任。
“幸好這件事隻有我們幾個知道,偷偷解決掉算了,這樣就不會鬧出大亂子來了。
”
“解決掉?”
“難道就這麼放過她嗎?宮中經常發生類似的詛咒事件,但大多發生在後宮住所。
這次竟然在大殿退膳間裡發現了符咒!真讓人無話可說。
”
“無話可說最好了,你就少說幾句吧。
”
最高尚宮這句頂花帶刺的話堵住了崔尚宮的嘴。
看來她跟韓尚宮想的一樣。
“最重要的不就是讓長今開口嗎?如果真的是她藏了符咒,那肯定是有人背後指使。
她不可能自己寫這種符咒,也許是受了宮外人的指使!”
“如果這中間事情洩露出去,整個禦膳房都會雞犬不甯,還是悄悄把長今除掉……”
“如果公正處理會導緻禦膳房不得安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算鬧得人心慌慌,也總比把事情搞錯好吧?”
最高尚宮厲聲呵斥,緊緊地逼視崔尚宮,仿佛要樣崔尚宮的心思看個究竟。
崔尚宮吞下了即将出口的話,避開了最高尚宮的視線。
五天過去了,焦頭爛額的不僅僅是韓尚宮。
長今被最高尚宮叫走以後連續五天下落不明,連生翻遍了整個王宮,到處尋找長今。
實在等不下去了便去問最高尚宮,最高尚宮的回答驢唇不對馬嘴,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對勁。
連生又去問韓尚宮,韓尚宮慌慌張張地說最高尚宮差長今出宮辦事了。
今英也把自己憋在房間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直覺告訴連生,肯定出事了。
于是她一有時間便到處尋找長今,轉眼又過去了四天。
事情依然沒有半點眉目。
如果有人把長今藏起來了,那麼這樣找下去無異于海底撈針。
王宮太大了,最重要的是有很多隐秘地方是内人不能涉足的。
連生靈機一動,想出一個辦法,她決定故伎重演,跟蹤韓尚宮。
根據她的猜測,韓尚宮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長今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其實不管睜眼閉眼,反正都是一樣的黑暗,這裡進不來一線陽光,所以她連過去了幾天幾夜都不知道。
最初的兩天裡,她想到今英,腦子裡一片混亂。
第一次聽連生說起這件事,她根本沒放在心上,然而現在想來,心裡卻充滿了疑惑。
連生說今英藏了什麼東西,那麼她藏的到底是什麼呢,是不是最高尚宮讓自己交出來的東西呢,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英一直保持沉默。
“今天的事情……是個秘密,記住了嗎?”
初次見面那天,在宣政殿門前分别時今英說過的話至今還記憶猶新。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怎麼變成了另一個人。
冒着危險向心愛的人告别的十二歲少女不見了,這讓長今感到悲傷。
要不要把連生的話說出去呢?如果說長今沒有絲毫的矛盾,那是不可能的謊言。
可是說出來就會有用嗎?即使說了,也不會掩蓋自己去過退膳間的事實……
長今決定保持沉默。
盡管沉默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但至少可以阻止事态的進一步惡化。
她的神情越發恍惚了,然而越是這樣,父親和母親的臉龐就愈加清晰,對父母的刻骨思念滲進了她的身體。
連個祭奠的人都沒有,就孤零零地飛走的父母的靈魂啊。
想到這裡,長今的心就如刀絞般難過。
昏昏沉沉之中,長今竟然回到了白丁村的時光。
白丁村裡度過的童年時代,星星點點都是幸福的,也許一生之中的幸福都在那裡揮霍光了,現在再也沒有屬于自己的幸福了。
父親溫暖而堅實的背,母親嚴厲而溫柔的手,在如夢如幻卻又真真切切的黑暗裡,長今感受着他們的體溫。
忽然間,陽光撲面而來。
伴着奪目的陽光,一個影子矗立在面前。
也許這就是從前聽說的陰間,長今猛然産生這樣的感覺,不料聽見的卻是韓尚宮那熟悉的聲音。
“長今!”
思念如翻江倒海般洶湧而來,眼淚撲簌簌紛紛落下。
這聲音溫暖而親切,仿佛母親在呼喚自己。
韓尚宮悄悄地關上倉庫門,來到長今身邊。
韓尚宮摸了摸長今的額頭和臉頰,心裡充滿了慈愛。
“我知道你肯定沒有藏過符咒,但是你一天不說出去退膳間的理由,她們就會一天不放你出去。
你一定要說出來啊!”
長今無聲地流淚。
“你到底有什麼苦衷不能告訴我啊?”
長今仍不說話。
韓尚宮實在忍耐不住,終于還是發火了。
“就是因為你,我的生活節奏全都被打亂了。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自從你到了我的手下,我的心就沒有一天是輕松的。
這都是因為感情。
如果沒有感情,就不會有煩惱了……”
“嬷嬷!”
“好,你說吧,你還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就算你是我仇人的女兒,我也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聽了韓尚宮的話,長今心中最後的猶豫和顧慮也冰消雪融了,看來把母親的事告訴韓尚宮也無妨。
她不也曾說過嗎,有個朋友也像母親一樣遭人陷害被逐出宮?
“其實……”
長今正要開口,突然門開了,闖進來的是最高尚宮。
韓尚宮大驚失色,慌忙站起身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除了我任何人不得出入這裡。
這可不是韓尚宮你一貫的風格啊,這到底是為什麼?”
“對不起……”
“趕快給我滾出去!”
此時此刻,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韓尚宮遺憾地看了長今一眼,腳步沉重地出去了。
抛棄孩子獨自離去的母親,她的心情也許就是這樣吧。
如此看來,長今已經成了自己的孩子。
難道非要因為男人的愛而懷孕,難道非要有血緣,才能成為子女嗎?送走明伊之後,十年過去了,這是她用十年時間孕育的感情。
她和長今共同度過了十年時間。
她無法準确表達自己對這孩子的感情,但她的确是深深地愛護并憐惜長今,幾乎彙集了一生之中對于丈夫和子女的全部的愛。
對于宮女而言,所謂的愛都是些徒勞的奢侈,然而就在此時此刻,這句話竟是全然失效了。
秋天的陽光依然炙熱,沒有風,樹葉兀自凋零。
每邁一步,腳下的落葉紛紛揚起,接着自然而然地落下。
她低頭望着腳下的落葉,彳亍而行。
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在叫自己。
“嬷嬷,嬷嬷!”
是連生。
申時已過,等待的人仍未出現。
剛來的時候,晚霞染紅了西邊的天空,而現在晚霞已經變成了墨黑色。
樹葉沙沙作響,他以為是她來了,趕緊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随風吹來了樹葉的味道,他還以為是她身上的香氣,心裡七上八下地跳個不停。
可是直到夜深了,長今仍然沒有出現。
政浩呆呆地望着遠方的天空。
他負手而立,紅、黃、藍三色流蘇飄帶的飄穗就像女人的發絲一樣在他手指間蕩漾。
此時韓尚宮正匆忙趕路,匆忙得裙角生風。
她接受最高尚宮的命令去找今英。
聽令路說,今天正好是今英的夜班。
今英和崔尚宮一起站在退膳間的夜餐值班室裡。
韓尚宮一進來,兩人猛地站起,剛才坐過的地方差點沒被震翻。
今英不知所以地跟在韓尚宮身後,當她看見關在倉庫裡面如死灰的長今時,頓時僵住了。
形勢有些不妙。
最高尚宮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厲,站在旁邊的連生也漲紅了臉。
最高尚宮向連生努了努嘴,說道。
“你把那天看到的情形一字不落地說出來!”
“是,嬷嬷……長今每天都說自己值夜班然後去退膳間,我覺得很納悶兒,所以就悄悄地跟蹤她,但是沒走出多遠就跟丢了……我想說不定長今就在裡面,就往裡一看,結果退膳間裡的人不是長今,而是今英姐姐,她正在藏什麼東西。
”
“她藏的是什麼東西?”
“當時天很黑,所以我沒看清楚,她踩着火爐往上爬,把什麼東西塞到椽木上面的牆縫裡了。
”
“你說你也看見了長今,那又是什麼時候?”
“今英姐姐剛出來,長今就進去了,長今不是藏東西,她好象一直在找什麼。
”
“她在找什麼?”
“我不知道。
那天好象也沒找到她要找的東西,但是……”
連生說完,看了看長今的臉色。
長今隻是靜靜地咬着嘴唇,看也不看連生。
“繼續說下去!”
“是。
第二天早晨我對長今說,昨天晚上退膳間裡的事我全都看見了,你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吧。
但她就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做她自己的事情,我很生氣,就爬到火爐上找到了一本小冊子。
”
“小冊子?你看見是什麼冊子了嗎?”
“長今一見小冊子就拿走了,所以我沒看見裡面的内容。
”
“我明白了!”
最高尚宮從連生身上挪開視線,轉頭盯着長今。
“連生找到以後被你拿走的到底是什麼?”
長今嘴唇顫抖,頭垂得更低了。
“好,你要是不說,我就當作是你幹的。
下面我要問今英。
你在退膳間椽木上面藏了什麼東西?”
今英也不開口。
崔尚宮吓得渾身發抖,連忙替今英回答。
“今英那天隻不過值夜班罷了。
這個小丫頭跟長今住一個房間,肯定是出于朋友感情才這麼說的。
”
“我現在沒有問你,今英趕快回答,你到底藏了什麼?”
最高尚宮再三催促,今英仍然拒不作答,好像嘴上貼了封條。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注視着今英,隻有崔尚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想不到侄女竟連一句“我什麼都沒藏”的開脫話都不會說,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最高尚宮繼續追問,今英還是不說話。
“你不想說話我也沒辦法,大家都退下吧。
韓尚宮,你把今英也關在這裡,把門鎖好!”
“是,嬷嬷。
”
韓尚宮欣然答應,崔尚宮卻目瞪口呆。
“不,嬷嬷!您這是什麼意思啊?”
最高尚宮覺得根本沒必要回答,經過崔尚宮身邊,離開了倉庫。
韓尚宮像轟小雞似的把連生趕到門外,突然回頭望着崔尚宮。
“我要關倉庫門了,你還要繼續留在這兒嗎?”
韓尚宮到底是韓尚宮,她裝模做樣的水平的确是一流的。
崔尚宮恨得咬牙切齒。
韓尚宮耐心等她出來,然後慢慢地關上了倉庫門。
門關上了。
長今和今英之間是黑暗。
長今死一般地躺在地上,而今英好象覺得這黑暗還不夠,索性背過身去。
吳越同舟,說的就是這個局勢嗎?
這時,崔尚宮正在不屈不撓地說服最高尚宮。
但是不管她怎麼說,最高尚宮依然不為所動。
任憑崔尚宮苦苦哀求,她都置之不理,最後勉強說了這樣一句。
“明天把她們送到義禁府,一切不都真相大白了。
你退下吧!”
“義禁府?”
“兩個孩子誰都不開口,還能怎麼樣呢,隻有送到義禁府了!”
“隻把長今送到義禁府就行了,為什麼無辜的今英也要去?”
“這個怎麼說呢,今英是不是無辜,等到義禁府查完才能知道啊,你說是不是?”
“這可不是兩個孩子的問題,為了挖掘真相,我和韓尚宮就不用說了,恐怕嬷嬷您也要跟着受連累。
”
“就算這樣,那也沒有别的辦法。
”
“完全可以私下處理的事,您卻把它弄得越來越大了。
萬一殿下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