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要是不用舌頭,你就會死的。
”
“我已經是罪人了,早就該與父親一起死掉了。
”
“這些我都不管,趕快拿出來!現在就拿出來!”
韓尚宮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長今也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連生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哭得卻是最兇。
“……這是母親的遺物,她留下遺言,告訴我不能給任何人看……她以前告訴我,不許把父親和母親的事洩露出去,可我違背了承諾,代價是我失去了父母。
現在,我仍然想遵守這個承諾,就算是我的決心吧。
我一定……一定要聽母親的話!”
“你這無情無義的家夥!混蛋!不争氣的孩子……”
韓尚宮用拳頭捶打着長今的肩膀,一下、兩下、三下……
長今一動不動,呆呆地挨着韓尚宮的拳頭。
連生抱住長今,替她挨打。
打到後來,三個人抱頭痛哭。
天剛蒙蒙亮,提調尚宮那裡就傳出了意外的結果,最高尚宮深感驚訝。
“把她們兩個人都送到義禁府!”
她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最高尚宮宛如挨了當頭一棒,一種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
真不應該給她一天的回旋時間,這老狐狸肯定跟崔家連夜策劃好了陰謀詭計。
正因為這樣,最高尚宮才沒有直接去義禁府,而是先到了執務室。
既然那夥人已經挖好了陷阱,她當然無法逃避,但她也不想一聲不吭地跳進去,應該找個樹根緊緊抓住,即便這想法實現不了,也要把他們當中的某個家夥拉進陷阱。
可是怎樣才能想出辦法來呢?
憤怒而又無能為力的感覺折磨得最高尚宮牙齒直顫。
這時,外面傳來了韓尚宮的聲音。
“我有件事想要懇求您。
”
“你也來求我把這事壓下去嗎?”
僅僅一天時間,韓尚宮的眼睛全都凹陷了。
最高尚宮突然大發雷霆。
現在她能相信的人隻有韓尚宮了,能夠随心所欲拿來當出氣筒的也隻有韓尚宮了。
“我讨厭那些把食物當成權力利用的人。
把大殿禦膳房當做權力的象征,利用禦膳房擴張勢力的人,以及為了得到權力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人,統統不可饒恕。
給患褥瘡的文宗大王做豬肉的人,反正期間在食物裡投毒麻醉士兵的人!我知道是誰!”
“嬷嬷,我擔心這樣會危害您的健康,請息怒。
”
“我對最高尚宮的位置根本不感興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嗎?我希望能夠制止他們的肮髒勾當,哪怕隻在我做最高尚宮期間。
”
“我怎麼會不明白嬷嬷的心意呢!”
“食物是很神聖的東西。
進入人口給舌頭帶來快感,煥發元氣,完成命運賦予自己的使命,然後回歸大地的懷抱,化做肥料滋養大地。
我絕不允許那些貪圖權勢之人把如此神聖的食物當做他們的玩物和工具!”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嬷嬷……”
“我一定要揭發,我要把崔氏家族的醜惡嘴臉告知天下!”
“我五歲進宮,迄今為止已在嬷嬷身邊度過了三十年的歲月,我怎麼會要求您改變心思和信念呢?”
“那你為什麼坐立不安,還想讓我把這件事情壓下去呢?”
“因為長今會死!因為隻有無辜的長今一個人會死!”
韓尚宮聲如泣血,無比凄慘。
提到長今的名字,最高尚宮仿佛被人戳到了痛處,身體立刻便蜷縮成一團。
“就像您相信我一樣,我也相信長今。
她還不懂事,動不動就會惹禍。
但她絕對不會寫符咒之類的東西。
”
“所以我更要查清楚!”
“不!到時候要死的人隻有長今!嬷嬷您難道不知道嗎?”
“你是在嘲笑我這個形同虛設的最高尚宮嗎?”
“我害怕……我的朋友……善良漂亮的明伊,嬷嬷您也一定記得她吧?”
“就因為那件事被瞞天過海,長今才會再次淪為替罪羊。
我再也不能坐視不管了!”
“嬷嬷,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救長今啊!”
“讨厭!我不想再聽你說話,你趕快離開這裡!”
“長今……您一定要救救長今……救救長今……”
韓尚宮撲倒在最高尚宮的腳下,痛哭流涕。
年邁的最高尚宮低頭看着韓尚宮,她紅腫的眼睛因矛盾而動搖。
但是,最高尚宮仿佛有意要把動搖的決心振作起來,毅然決然地起身離開了房間。
風猛烈地吹刮,如果是在這樣的季節裡遭受嚴刑拷打,那就更加殘忍了。
聽說義禁府使用亂杖刑的情況并不少見,四肢綁在刑具上,幾名刑吏手持棍杖一齊毆打犯人的身體。
因為是用塗紅漆的木棍審問罪人,所以又叫朱杖撞問刑。
亂杖刑中還有一種叫做“被點亂杖”,以稻草或草席蓋住犯人的身體,再用木棍亂打一氣。
總之,一旦身受亂杖之刑,那就很難活命了。
每當有風吹來,樹葉就會争先恐後地飄落。
今天,夾雜在風裡的嚴鼓聲格外悲壯。
大王就要進入正殿了。
最高尚宮仿佛是被鼓聲推擁着,不由自主地向提調尚宮的執務室走去。
“我聽從嬷嬷的吩咐。
”
“剛剛你不是還懷疑我,威風凜凜要移交義禁府嗎?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我錯了,請你原諒……”
“……這次的事情就過去了吧。
還有,把長今這孩子趕出去。
”
“如果非要趕,也應該把長今和今英一起趕走。
”
“那這兩個孩子的問題你自己看着辦吧。
”
從執務室出來的最高尚宮把崔尚宮和韓尚宮叫來,向她們傳達了自己的意思。
韓尚宮連聲再見也沒說,甩開大步便向倉庫跑去。
長今已經躺倒在地,完全昏迷了。
韓尚宮背着昏厥的孩子走出倉庫,情不自禁地連連歎息。
“倔強的孩子……”
像長今這樣純真而倔強的孩子,随時都會遭遇殘酷的災難,何況這是在王宮。
要想在宮中存活,要麼變得徹底庸俗,要麼變得徹底軟弱。
如果兩樣都不行,那也不要有過人的才華。
可是,所有成為奸邪小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的條件,長今怎麼全都具備呢?
王宮裡的風過于殘酷,使得心懷信念的女性難以立足。
因為這個不會退縮不懂圓滑的孩子,自己今後的生活也不可能順利平坦。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她不願退縮,不喜歡圓滑,每次面對狂風暴雨,她甯願選擇被人斬草除根。
就像韓尚宮情不自禁地愛她一樣,她所做的一切也是情不自禁的。
“天神純氣丸,這就是專門為大王配制的天下獨一無二的名藥。
”
在王宮某個幽暗的角落裡,德九把别監們聚在一起炫耀。
男人們的視線都被這童子眼珠般大的藥丸吸引住了。
“這真是給大王用的藥嗎?”
“是啊,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有個親戚名叫東植,就是吃了這種藥,才生下盼了十年的兒子。
”
“德九,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
大王用剩的材料我拿來随便做了些,準備留給自己吃的,可是每個人都來求我……雖然是我親手做出來的,可是直到現在我還一次也沒吃過呢。
”
說到最後,德九咂了咂舌頭。
“到底是用什麼材料做的,藥效這麼靈?”
“也沒什麼特别的。
躍過十人高的瀑布并且能夠變成龍的鯉魚,精力的代名詞短尾蝮,數九寒天仍然生機勃勃的冬柏花粉,十五月圓之夜不停交尾的海狗的腎,神秘的紅參粉……再加上枸杞子、五味子、菟絲子,還要加入蜂蜜。
”
“光看加入的材料,就知道肯定是靈藥,靈藥啊!”
“那當然,專門給大王用的嘛。
”
“喂,我說,把靈藥賣給我點兒。
”
“啊哈,我說過了,我可不是為了賣才配制這種藥,連我自己都沒吃過呢。
”
“不要光顧着自己享用啊,賣給我一點吧。
每天晚上都折騰得夠戗也辦不成事,那滋味真是比死還難受。
”
“嗬,要是這樣的話我就為難了……好!看你情況比較難辦,我就破例給你幾顆。
其實我不需要吃這種藥,力氣本來就大得難受。
我老婆都求我饒了她。
”
“我老婆每天都懇求我說,與其這樣還不如殺了她好。
”
“都到這份兒上了?那我應該讓給你幾顆,都給你算了。
你不知道這藥有多靈,我在配藥的時候聞着藥味,力氣從下往上猛蹿。
”
“是嗎,那要多少錢?”
“我配藥又不是為了賺錢,你給十兩就行了。
”
“十兩?”
“怎麼了,嫌貴?我可是隻收了材料錢,你要嫌貴就算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能便宜點嗎?”
德九一門心思隻想賺錢,埋頭侃價,卻沒發現長番内侍正朝這邊走來。
率先發現的人接二連三地逃開了,留下德九隻顧數錢根本沒發現苗頭不對,結果被長番内侍随從的内侍們抓了個正着,最後落得個被帶走的下場。
“你知道你犯了什麼罪嗎?”
聽到長番内侍的呵斥,德九驚悸不已,幾乎趴在地上。
“天啊,饒了我吧。
他們也是人,看見他們苦苦哀求,所以我就……我對天發誓,我從來沒碰過大王的材料。
”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嗎?”
“知道,我知道。
我在威嚴神聖的王宮裡喝酒,犯了死罪。
”
“混蛋!侮辱内侍之罪,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侮……侮辱内侍……?”
“我那二十歲的養子做内侍隻有四個月,從你那裡買藥服下之後,每天夜裡苦苦掙紮。
你的精力丸賣不出去,竟然賣給内侍,你這混蛋?!”
德九感覺自己現在全完了。
他哪裡知道那個年輕内侍就是長番内侍的養子。
單是挪用大王的藥材賺錢就已經無力分辯了,現在既然落到長番内侍手裡,至少也要挨二十大棍。
既然如此,他也隻能無可奈何地等候發落了。
“絕……絕對不是藥丸的作用。
”
“什麼?現在還不清醒,還敢胡說八道?”
“其……其實,我說的什麼鯉魚成龍,那都是撒謊……短尾蝮、海狗腎,這些東西我怎能弄得到呢?我隻是把豆面和田雞後腿磨成粉末,加上陳皮、甘草、枸杞子等,再用蜂蜜攪拌在一起。
如果吃了這些東西夜裡都會痛苦,那就算吃一棵野草也會痛苦的!”
“呵呵,聽你這麼一說還有點道理。
”
“謝謝您理解小人。
”
“來人呢!把這個家夥拉下去,剁掉他的十根手指!”
“哎喲,尚醞令監!”
“這家夥比想象的還要可惡。
盜用大王的藥材,再加上侮辱内侍和欺騙罪,這個混蛋!”
話音未落,内侍們就跑過來抓起了德九的腿腳。
“尚醞令監!請您饒命啊,尚醞令監!”
德九拼命掙紮,卻無力擺脫内侍們的掌心。
他眼前一片漆黑,忽然浮現在腦海裡的卻是妻子寬闊的臉龐。
就在這時,大殿别監莫介匆匆跑來。
“尚醞令監!大王口谕,帶熟手姜德九。
”
“口谕?大王竟然要你來帶一個熟手?”
“這我也不知道。
”
原本惶恐已極的德九覺得自己終于有救了,便吹噓道。
“上次我給元子做了保養粥,說不定是大王要賞賜我呢。
”
長番内侍瞪大了眼睛,德九終于得以擺脫内侍們的掌心,能自由行走了。
元子服過蟲鳥全鴨湯之後,竟然全身麻痹,暈倒在地,這消息攪得整個禦膳房雞犬不甯。
偏偏做這種食物的熟手竟是姜德九。
所謂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