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把我吞掉,所以我才活到現在。
鲸魚肉的味道既像魚,又像肉。
每個部位都不相同,全身共有十二種味道。
如果讓我說那是什麼味道,該怎麼說才好呢?就是那個……”
“您說有肉味,是跟牛肉差不多的味道嗎?”
“就算不是,也差不多。
對,差不多。
”
就在這時,長番内侍走了進來,粗魯地說道。
“哪有你沒吃過的東西啊,你這家夥!五十年的鳗魚、五百年的白蛇、千年的山參……就因為你這個鹵莽的熟手,我的養子到現在還的生病痛苦,該死的家夥!”
盡管當時的誤會解除了,然而德九一天不受懲罰,長番内侍就一天不死心。
長今拿好苦膽,說了聲“我走了”。
這時,德九悄悄地對長今說道。
“長今啊,就是牛肉的味道。
”
崔尚宮剛從吳兼護那裡接到了哥哥轉交給她的鲸魚料理方法。
“不光是禦膳房,就連燒廚房都領到了最好的食鹽。
為什麼讓她當最高尚宮,還以為她能甘心做個傀儡呢,結果如何,這算什麼事嘛!”
“再稍微忍忍吧。
她不知道這是給她自己挖墳墓,還在那兒折騰呢。
她早晚會躺進去的,不過是時間問題。
”
“徐長今這丫頭怎麼看都是眼中釘、肉中刺,這次就從她下手吧!”
“那還用說?”
崔尚宮十分自信,以為第二輪比賽從一開始就傾向于她們這邊。
禦膳房裡所有的人都出來圍觀,傭人把鲸魚肉搬了進來。
一見鲸魚肉,長今頓時蔫了,韓尚宮也跟着歎息。
崔尚宮看過料理方法,早已成竹在胸,相比之下,韓尚宮和長今幾乎是一無所知。
傭人放下材料離開了,最高尚宮立即走上前來。
“這是從遠海捕獲來的鲸魚肉,專門奉獻給殿下。
這種肉來之不易,而且截止到目前,宮裡還沒有任何人料理過鲸魚肉,更沒有人吃過。
烹饪是上馔内人的分内事,長今和今英負責。
”
命令下達,崔尚宮和今英立即行動。
長今遠遠地打量着鲸魚肉,過了一會兒,似乎覺得應該嘗嘗味道,便撕下一小塊生肉,放進嘴裡嚼嚼,然後搖了搖頭。
看見長今搖頭,韓尚宮也跟着搖頭。
但是她們不能就這樣站着不動,長今迅速卷起袖子,開始整理各種各樣的料理材料,她的腦海裡仿佛已經描繪出一幅圖畫。
韓尚宮終于松了口氣,凝視着眼前的鲸魚肉。
終于,她們完成了各自的料理。
因為這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食物,所以由最高尚宮先行品嘗。
韓尚宮做的是煮肉,崔尚宮做的雖然也是煮肉,但加了調料。
“雖然是海裡捕來的魚,肉質卻跟牛肉一樣堅韌。
”
“對。
不同于牛肉的是,鲸魚肉有腥味,所以我多放了調料。
又因其油膩程度不亞于鲐魚,所以香油隻是略微放了一點。
”
“好,沒有異味。
堅韌的肉質再加入梨汁,生拌牛肉片是無法與之相比的。
”
最高尚宮不吝贊譽,繼續向今英的紅燒肉走去。
“嗯,紅燒肉的味道也不錯。
”
長今做的是烤肉串。
最高尚宮嘗完味道之後搖了搖頭,盡管這樣,卻也沒有讓她們放下,而是派人立刻送往大殿。
緊張和不安使她們腿彎發麻,現在隻能靜候結果了。
從大殿回來後,最高尚宮立刻将禦膳房的人全都叫到了一起。
大家吃着剩餘鲸魚肉做成的食物,長久以來壓抑的心情終于得到了釋放。
“大家用初次接觸的材料做出了出色的料理,非常感謝。
特别是長今的鲸魚肉串,殿下嘗完後非常滿意。
”
感歎聲轟然響起,長今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韓尚宮和崔尚宮一起去過大殿,早已知道了結果,所以表情上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隻有今英陰下臉來。
“鲸魚肉是新料理,大家都來嘗一口。
”
衆人不分你我,全都伸手品嘗鲸魚肉,場内頓時熱鬧起來。
為了犒勞不安的心情,長今也伸手抓過一塊,一口、兩口,每嚼一下,她的表情都會明顯變化。
僵硬的肌肉放松了,長今輕輕地笑了,連生也向她豎起了大拇指。
“長今,你到底是天才呀,天才!”
對面的今英聽到這裡,臉色驟變。
這時,崔尚宮站了出來。
“嬷嬷!我輸了。
”
大家正在吃東西,這時候全都莫名其妙地望着崔尚宮。
“長今用以前從未見過的鲸魚肉做出這麼美味的食物,何況她還失去了味覺。
”
場内再次嘩動。
刹那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長今失去味覺的事。
“長今!失去味覺還能做出這樣的食物,真是太了不起了!”
“其實不是的……”
“可是嬷嬷,禦膳房裡的宮女并非隻會料理就可以留下。
幸好到現在為止還沒出什麼差錯,但是總不能一到長今料理的時候我們就提心吊膽地守在旁邊吧!她的才華得不到發揮,我也很遺憾,不過我覺得最好還是先讓她離開禦膳房,等到味覺恢複之後再回來。
”
“目前又沒犯過什麼錯誤,難道就為了預防一件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的事情而将她趕走,這樣像話嗎?”
“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們就當着所有人的面檢驗一下。
”
“檢驗?”
最高尚宮尴尬的目光飄向長今,長今用眼神示意自己可以試試。
最高尚宮擡起眼睛,仿佛在問“真的可以嗎”,長今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好吧,那就這樣。
崔尚宮做好準備,你們趁這個機會把東西都吃了。
”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興趣都轉移到了長今失去味覺這件事上。
有人大惑不解怎麼會這樣,有人冷嘲熱諷地說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瞞了這麼久。
總之,各種各樣的疑問如同雨點傾瀉而下。
長今本來有話要單獨告訴韓尚宮,既然情形如此,也隻好咽下去了。
傭人搬來五口小缸,放好後就離開了。
每口小缸前面放有一個小碟子,每個碟子裡都盛着濾去湯料的蝦醬汁。
“正好丫頭們學習到蝦醬的内容,所以就準備了一些。
”
什麼丫頭們的訓練雲雲,都不過是托詞罷了。
僅僅憑借湯汁區分蝦醬的味道,這對于味覺正常的内人來說尚且不易,何況失去味覺的長今呢。
然而長今二話不說,徑直走上前去,面對着五個碟子。
她嘗了嘗第一個碟子裡的蝦醬汁,不假思索地說道。
“這是五月蝦醬!”
“你怎麼知道?”
“五月蝦醬以捕撈于五月的蝦為材料。
此時的蝦剛剛開始長肉,所以顔色泛紅,味道微甜。
”
根據最高尚宮的指示,崔尚宮打開缸蓋,果然是五月蝦醬。
崔尚宮以為長今隻是碰巧猜對了一次,沒有什麼特别的反應。
“嘗嘗下一個。
”
“這是六月腌制的六月蝦醬,與其他湯汁相比更鹹更香。
嚼起來口感很好,适合做下酒菜。
”
這次又猜對了!崔尚宮有些慌了。
“下一個呢?”
“這是以秋天捕撈的蝦做成的蝦醬,所以叫做秋蝦醬。
體小殼薄,味道清淡鮮美,可以代替醬油,常常用于拌菜、泡菜和湯。
”
接下來的兩種也都被長今神奇般地猜對了。
崔尚宮搖着頭,覺得不可思議。
最高尚宮終于可以放心了,但她也是大惑不解,便問長今。
“長今啊,你不是失去味覺了嗎?”
“我剛才就想說了……其實我的味覺已經恢複了。
”
“哦,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最高尚宮整頓好場内的混亂秩序,繼續說道。
“大家都聽好了!長今之所以失去味覺,那是為了治療元子的麻痹而服用了人參肉豆蔻。
料理食物的人不顧危險親自試驗,盡管略有鹵莽之嫌,但我們卻沒有理由責怪她。
我們所有的宮女都應該同甘共苦,風雨同舟。
長今獨自受了這麼多苦,現在我們應該和她一起分擔。
從現在開始,就算她犯了錯誤,我也不會動不動就趕她出宮,我會選擇與她甘苦與共,永遠在一起!”
這時候場内一片肅靜,崔尚宮緊緊盯着蝦醬碟,目光陰冷之至,那碟子仿佛會在頃刻之間裂成兩半。
當着所有内人和丫頭的面,竟然這般丢人現眼,崔尚宮出現這樣的反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剛剛散場,長今就跑去找雲白,告訴他自己的味覺已經恢複的消息。
她原以為雲白會很高興,但他也隻是對蜂針的效果感興趣,最後竟然怒氣沖沖地說,“你要是感謝我,就給我買一鬥酒。
”
回來的路上看見内禁衛的訓練所,長今猶豫片刻,卻突然想到,這次不應該再說那些平時常說的客套話,而是應該鄭重表達誠意,于是加快了腳步。
連生正在宿舍等候長今。
“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哦,我去向幫我恢複味覺的人道謝了。
”
“為什麼連我也不透露半句?”
“當時我很迷茫……”
“那就更應該告訴我了,要迷茫也已經兩個人一塊兒迷茫……”
“要是連你也跟着我一起迷茫,我會更痛苦的。
”
“原來我沒有一點用處。
”
“隻要你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