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追趕我們,請給我們指一處藏身之地。
”
隐士不敢耽擱,徑直帶他們來到後院,打開門讓二人進去,然後告訴他們不用擔心,外面看不見這個地方。
隐士沒忘了囑咐他們千萬不要出來,直到自己把壞人騙走。
“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派手下去查點兒事,看來是被他們盯上了。
”
政浩嘴上敷衍着長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外面動靜上。
長今稍微安下心來,這才注意到倉庫裡的風景。
與其說是倉庫,不如說是糧倉更恰當些。
棉桃、莼菜、南瓜幹、翠菊、幹翠菊、幹菜、辣椒葉、桔梗、蕨菜、蜂頭菜……各種各樣的野菜均以稻草捆綁整齊,一捆捆地挂在天棚上。
從南瓜籽、紅花籽等種子類,到五味子、枸杞子、玉竹、柿子葉、菊花、松葉、綠茶、木瓜等茶葉類,以及松口蘑、糙皮側耳、掃帚菇、木耳……凡是地裡生長的植物這裡應有盡有。
聽見開門的聲音,兩人的心裡猛地一沉,隐士探頭進來。
“他們走了,現在可以出來了。
”
隐士說壞蛋們可能逗留在附近,所以留他們在家吃飯。
房間裡到處都是野菜。
政浩和長今單獨在一起,彼此都有些尴尬,兩人都不坐下,直到隐士把飯桌端來,他們就那麼站着不動。
“這是齋飯,沒什麼好菜。
”
“這麼豐盛,您還說沒有菜?”
政浩接過飯桌感歎不已。
大醬湯散發出香噴噴的味道,各式各樣的蔬菜看着就很誘人。
“徐内人也嘗嘗吧,味道好得很。
”
政浩先嘗了一勺,然後催促長今快吃。
長今嘴裡幹巴巴的,根本不想吃東西,無意中舀了勺大醬湯喝下去,突然大吃一驚。
“這樣的美味就連宮裡也做不出來啊。
”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以跟宮廷料理相比!”
“我不是随便說說的,這是怎麼做的?”
“什麼?不是的,您可不要這麼說。
”
“真的,請您把秘方教給我吧!”
“哪有什麼秘方?沒有。
”
從此以後,長今一直緊跟在隐士身後,纏着隐士把秘方傳給自己。
不管她怎麼糾纏,隐士隻說沒有秘方,堅決不肯回答。
“野菜是從哪兒摘的?”
“您到山上看看,滿山遍野都是野菜,還能從哪兒摘?”
“那就麻煩您告訴我曬野菜的方法。
”
“哦,野菜都是太陽曬的,難道我自己曬嗎?”
隐士肯定有秘方,否則以他那雙粗糙的大手,絕對做不出這麼美味可口的湯和菜。
保姆尚宮的病情越來越重,每天都要昏迷好幾次,好容易睜開眼睛,也隻是在高燒中迷迷糊糊不停地要米。
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米,臨死了還念念不忘,長今感到疑惑,同時也有些遺憾,心想無論如何都要幫她找到。
長今這樣想着,在寺院裡轉來轉去,看見隐士尋找光線好的地方曬稻子,他的速度慢得驚人,動作卻無比虔誠。
恰好長今在尋找大米,便随手捏起幾個米粒放進嘴裡嚼了嚼。
“還沒幹,鐵鍋蒸過的米馬上就幹了。
”
“把稻米先用鐵鍋蒸,然後放在太陽底下曬幹,這樣比白米更堅實嗎?”
“那當然了。
”
“那麼大米曬幹之後,嚼起來會有粘稠香甜的感覺嗎?”
“看來你很了解啊!”
“這麼說就是它了,尚宮嬷嬷的米!”
“你要找蒸米嗎?”
“蒸米是什麼?”
“山脊上的稻田收獲時間稍晚,所以很難趕在仲秋時節把新米獻給祖先,沒熟的稻子割回來,先用鐵鍋蒸,再拿到太陽底下曬。
”
“先生,您能不能把這米送給我一點兒?”
“這個米不行!”
“我隻要一點兒,她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走了。
”
“那也不行。
就算光線好,也還得曬四天以上才有味道。
等米幹透了,用碾子磨了才能吃。
”
“我可以想辦法讓它快點兒幹透。
”
長今像小偷似的把米包在裙子裡,然後急匆匆離去。
“好飯不怕晚……你把這樣的米拿回去也不能吃……”
對于隐士的顧慮長今毫不理會,隻讓德九點燃柴火,便把帶回的稻米放在鍋蓋上。
“沒有那麼多時間曬太陽了。
大叔,你再去拿些回來。
”
“是啊,這樣一來馬上就幹了,那個笨蛋隐士卻整天曬了又收,收了又曬的……快要煩死我了。
”
當長今把匆忙烘幹的米端進去時,保姆尚宮艱難地坐起來,嚼了三四口就停下了。
“……嬷嬷,這不是您要的米嗎?”
“好象是……”
“那您覺得怎麼樣?”
“沒有那個味道……”
“沒有那個味道?”
“不過還是很感謝你。
”
望着重新躺下去的保姆尚宮,長今多少有些失望。
原以為肯定就是這種米,還有意吹噓了一通,到頭來卻是白忙活。
德九和政浩都勸長今,隻要盡力就行了。
長今一句也聽不進去,她此時的心情就像很久以前在山洞裡,給臨終的母親吃野草莓一樣。
保姆尚宮好象也放棄了吃米的念頭,病情更加惡化,現在就連喝藥都很吃力,幾乎是喝一勺吐兩勺。
醫官鄭潤壽、德九、政浩都在旁邊看着,長今正在給尚宮喂藥,這時候門開了。
“這個……蒸米已經徹底曬幹了……”
隐士從米籃子裡抓了一把遞過去,連湯藥都吐出來的保姆尚宮吃力地嚼了起來。
“這個很堅實,您嚼嚼看。
”
微笑緩緩在臉上綻開,接着,兩行淚珠滑落下來。
“現在我可以放心地去陰間了。
請你們一定要把這米放在我的棺材裡,到了那邊我要把米送給哥哥。
”
哭一會兒,嚼一會兒,保姆尚宮一生的遺憾都在這瞬間發洩出來。
長今驚呆了,她來到廚房,嚼了一把蒸米,的确有種粘稠噴香的味道,鍋蓋烘幹的米無法與之相比。
“秘方……這不就是秘方嗎?”
長今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語,這時候隐士進來了。
“沒有什麼特别的秘方。
不管野菜也好,米也好,就是在光線好的地方曬了收,收了曬……所謂的秘方就是耐心等待的虔誠。
”
“是的,我母親說過,食物是添不飽肚子的,要把真誠一起吃下去,肚子才會飽。
所以不管有多急,我都不會應付了事,讓人吃還沒曬好的米……”
聽完這些話,長今更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長今就像遭受了沉重的打擊,走出門來,發現政浩正倒背兩手眺望芍藥山。
“現在我才明白的确是我錯了。
我以保姆尚宮随時可能去世為借口,自作聰明,急匆匆就把米獻上來,結果并沒有打動尚宮的心,而愚直的隐士拿來的米才真正打動了尚宮。
”
“你也是想快點讓她吃到嘛,怎能說是自作聰明呢?”
“不是的,我的師傅韓尚宮說過的話,我現在才明白。
她說是我的才氣害了我,她很擔心我會成為一個沒有真誠隻知道賣弄才華的人。
”
“真羨慕你有一位好師傅。
你的師傅也跟我一樣相信你,也許會暫時犯錯,但你絕對不會抛棄希望。
做出食物讓吃的人面帶微笑,多麼樸素而美好的心願。
”
說到“微笑”兩個字時,政浩的臉上泛起了溫柔的微笑。
長今似乎也被傳染了,看着政浩露出燦爛的笑容。
寺院裡微風吹拂,山頂襲來的山岚緩緩覆蓋了整個寺院。
一層綠色的暮霭鋪滿山寺,政浩和長今相對而立的身影充滿了溫情。
今英進入一柱門,發現他們兩個之後立刻藏了起來,長今和政浩什麼都沒有覺察。
最早發現保姆尚宮的人是長今。
打開她緊握的拳頭,發現攥在手裡的是一把米。
終于帶走了苦苦尋找的米,她的表情顯得十分平和。
帶着保姆尚宮的靈位回宮時,隐士為長今準備了一個厚厚的包袱。
“因為每天都吃,所以之前也沒想到。
我把曬幹的香菇、鯷魚和各種野菜摻在一起,搗成了碎末。
做湯或拌菜時放上一點兒,味道可能還不錯呢。
”
長今再三道謝,離開了雲岩寺。
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回去的時候多了德九和政浩,三百裡路仿佛也沒那麼遙遠了,何況她剛剛領悟到一個無比珍貴的道理。
長今想快點回去見到韓尚宮和連生,于是加快了腳步。
宮裡的情況和長今離開時大不相同,最高尚宮病情加重,生活已經不能自理,再加上感冒蔓延,很多宮女都染上了病。
在這期間,又出了第二輪比賽的題目:一年四季都能吃的生魚片。
這無疑是太後娘娘偏向崔尚宮的題目。
就算蒸鹹魚到了夏天都會變味,哪裡會有一年四季能吃的生魚片呢。
除濟州島以外,全國所有山川、土地、海洋出産的山珍海味都由崔判述掌管,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為此,韓尚宮和崔尚宮雙雙出宮尋找材料,碰巧趕在她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搜查宮女住所的混亂事件。
深夜,内禁衛長親自來找最高尚宮。
其時已經過了酉牌。
不久前,東宮殿裡發生了大字報事件,内禁衛暗中進行調查,發現了可疑人物,卻在跟蹤的時候讓他溜掉了。
根據推斷,嫌疑人應該是藏在禦膳房尚宮的房間裡,所以内禁衛長請求最高尚宮同意他們搜查房間。
連生攙扶最高尚宮來到外面,禦膳房裡所有的宮女都站在住所外面的庭院裡。
每個房間都是燈火通明,隻有兩個房間沒有點燈。
“為什麼隻有這兩個房間沒點燈?”
“兩位尚宮接受太後娘娘的吩咐出宮去了。
”
最高尚宮話音一落,内禁衛士兵就沖進房間開始了搜查。
犯人藏在崔尚宮房間的壁櫥裡,士兵把他的嘴塞住就拖走了。
一場風波平息了,最高尚宮本就不太靈便的腿上更加沒了力氣,頹然坐倒在地。
崔尚宮的房間就像一片荒蕪的雜草地,犯人被拖出壁櫥時,書和其他物品一齊掉落,滿目狼籍。
最高尚宮吩咐内人們把崔尚宮的房間打掃幹淨,然而打掃房間還在其次,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