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次見面,我一定把送給你的禮物帶來。
你願意接受嗎?”
出宮休假前,長今和政浩見了一面,分手時政浩說了這樣的話。
長今激動地聽着,突然感覺臉上冰涼。
是雪,今年的第一場雪。
下雪了,仿佛為了證明這冰冷陰險的王宮之中也存在融化冰雪的溫暖。
政浩的目光就像紛紛揚揚的雪花,飄在半空裡,落進長今熾熱的心底,漸漸地堆積。
長今将出宮度過七天假期。
前一天,大王一大早就感覺胃裡不舒服,渾身直冒冷汗。
禦醫為大王把過脈,懷疑是瘟疫,也就是傳染病。
吳兼護連夜趕來,内醫院都提調、典醫監(朝鮮建國元年即1392年設立的機構,負責醫療行政和醫療教育等事宜——譯者注)判司等三醫司長官全部聚集到了一起。
長番内侍和提調尚宮也跟他們共同商量對策。
“你确定是傳染病嗎?”
吳兼護怒氣沖沖地質問禦醫劉祥踐。
王後生下了兒子,吳兼護幫助侄女成為後宮的計劃不得不暫時擱淺,萬一大王有個閃失,他辛苦累積的财産恐怕都有危險,他早就不滿足戶曹下屬的宣惠廳(朝鮮時代負責管理米、布和貨币的機構——譯者注)堂上的職位,何況萬一大王變生不測,恐怕就這個職位都保不住。
“脈盛且躁,伴有惡寒、發燒、耳朵腫脹疼痛,這是傳染病,而且很可能是大頭瘟。
”
大頭瘟又名雷頭風,雖然是常見的傳染病,但是死亡率很高。
“肯定是傳染病嗎?”
“傳染病剛剛控制不久,現在又來了嗎?”
“今年夏天水災嚴重,天氣本應該轉冷,卻還是這麼暖和,所以導緻瘟疫猖獗。
”
傳染病一般發生在該冷而不冷,或者該熱而不熱的時候,尤其是大頭瘟,通常在反常的天氣下受感染。
“那可怎麼辦呢?就算是傳染病,總不能把大王隔離開來,萬一消息傳開,不但朝廷,整個國家都……”
“所以一定要趁早治療,并且務必控制住。
你想好處方了嗎?”
“首先為大王針灸,再服既濟解毒湯,如果三四天之後仍不見效,隻好服用荊防敗毒散了。
”
“大頭瘟這種病,盡管邪氣旋轉于身體最高處,卻不能單純使用壓制性藥物。
性涼的藥物需要晾幹或炒熟之後才能服用,也是出于這個原因。
”
事态重大且情況緊急,所以必須當即開方施治。
大王服過既濟解毒湯後,聽從劉祥踐的勸告躺下了。
為了讓藥性運行通暢,服完既濟解毒湯必須躺卧。
趁着長今出宮休假的機會,令路在翻找她的房間。
事情起因于一句話,崔尚宮氣得咬牙切齒,“長今一定是用了什麼手段”,為了安慰崔尚宮,令路随口說道。
“準備太後娘娘的壽宴時,我曾經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好象在偷看什麼書。
”
“書?”
起先以為是被最高尚宮沒收的秘籍,然而那本書崔尚宮早就倒背如流了,并沒有記載什麼石鍋、蓮葉叫花雞、蒜汁等絕招。
何況從丁尚宮的人品來看,她也絕不可能把書交給長今。
雖然比賽失敗了,但崔尚宮并沒有打算放棄最高尚宮的位子。
現在丁尚宮還在位,在移交韓尚宮之前,不管使用什麼手段,一定要想方設法阻攔她,所以必須找到借口,能夠一舉将她們全部趕走。
崔尚宮暗地裡讓令路去找那本書。
她吓唬令路說,如果韓尚宮做了最高尚宮,長今做了禦膳房尚宮,你就會成為沾在手指頭上的飯粒,任人揉捏。
于是令路充滿了鬥志,就像對待自己的事情一樣。
結果令路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由此,崔尚宮得知長今原來是樸内人的女兒,頓時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萬一長今發現這件事,别說是最高尚宮的職位,就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全。
看來她還不知道母親被人喂死藥的事,無論如何,斬草除根以絕後患,要将一切扼殺在搖籃裡。
怪不得有她在,什麼事情都礙手礙腳,原來她是樸内人的女兒。
如此看來,她們母女與崔氏家族真是不共戴天了。
大王非但沒有好轉,病情反而更加重了,郁悶、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後來,大王生病的事傳到太後耳朵裡,整個王宮都随之躁動起來。
原計劃不奏效就服用荊防敗毒散的劉祥踐,現在不再給大王用藥了,隻是沉默,什麼也不說,看來十分異常。
長番内侍接連催促,他也磨磨蹭蹭不肯行動,用藥時卻要求所有的人都回避,理由是害怕傳染。
長番内侍不以為然,卻瞞不過毒蛇般的提調尚宮。
預防措施已經做了,石雄黃、羚羊角、雌黃、白礬、衛矛皮等碾成粉末裝入綢緞口袋,挂在随處可見的地方,再用染色的綢布包起來,在大殿院子裡焚燒,然而還是不放心,又把香油滴到紙上,或者在紙片上敷以石雄黃粉末,塗在鼻孔,這才能進入大殿。
分明是有特别的因由,劉祥踐才讓大家回避。
提調尚宮派崔尚宮到内醫,了解劉祥踐的湯藥裡都用了哪些材料。
人參、茯苓、白術、芍藥、甘草、神麴……不但調查出荊防敗毒散的材料,還了解到他給大王用了參術健脾湯。
參術健脾湯用于治療消化不良引起的腹部充氣、腹痛,或因消化管黏膜浮腫引起的嘔吐。
提調尚宮接受了崔尚宮的提議,沒有立即禀報,而是單獨叫來了劉祥踐。
證據确鑿,劉祥踐也無法狡辯,隻好如實招來。
“我以為是傳染病,其實是消化不良。
”
“可惡之至!身為禦醫卻連消化不良都不能區分,還敢當做傳染病開方子?”
大王原本因消化不良而全身腫脹,卻服用了大黃、黃連等去熱藥材,病情當然就惡化了。
另外,為了使藥勁迅速作用全身而讓大王躺着不動,這也是不對的。
“你恐怕性命難保啊,打算怎麼辦吧?”
“你說怎麼辦才好呢?”
禦醫誠惶誠恐,最後與提調尚宮、崔尚宮達成了協議。
長今的出宮休假讓崔尚宮感覺十分遺憾,但隻要抓住了韓尚宮這個誘餌,長今肯定會乖乖就範。
内醫院的診斷下來了,傳染病根在食物,而且正是前一天晚上的禦膳。
消息傳來,禦膳房立刻亂成了一鍋粥。
當天值班的韓尚宮和最高責任人丁尚宮都被傳去受審。
韓尚宮不停地解釋,晚餐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她的表情理直氣壯,毫無動搖。
其實從味道和營養等方面來說,禦膳的确完美無缺。
準備蟹醬的同時,也沒有忘記通知生果房不要做柿餅。
柿子有收斂之功,若與蟹醬同食,容易引起消化不良或食物中毒等。
禦膳房和生果房沒有忘記自己的本分,也沒有玩忽職守,問題是大王在樸敬嫔那裡用過了柿餅。
當然,柿餅也僅僅引起了消化不良,禦醫宣稱大王患上傳染病就把事情鬧大了。
韓尚宮不明真相,就連滿心想要陷害韓尚宮的劉祥踐也是郁悶至極。
韓尚宮因為莫須有的罪過郁悶,劉祥踐的郁悶卻是韓尚宮身上根本找不出任何可疑之處。
盡管禦醫診斷出病因在于食物,但僅憑這一點還不至于置人死地。
另外,不管是傳染病也好,還是其他什麼病也好,大王病情始終得不到控制,從這個角度來說,首先應該追究禦醫的責任。
原以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徹底除掉勁敵,退居幕後的兩位尚宮又正式登台了。
崔尚宮示意監察尚宮注意觀察王後身邊的動靜,于是監察尚宮在大造殿礎石下面發現了符咒。
詛咒王後腹中胎兒由男變女的符咒又一次粉墨登場了。
早已被崔尚宮她們買通的算命先生指認施符者是韓尚宮,事情便無休無止地擴散開來。
此時,早就暗中流傳的問題重新浮出水面。
長今從德九那裡聽來消息,匆忙趕回王宮,而韓尚宮已經被交到義禁府了。
義禁府動用亂杖之刑,逼迫韓尚宮交代幕後指使人。
丁尚宮也被帶走了,禦膳房的尚宮和内人們一一被叫去問刑。
“不可能……不可能……”
面對難以置信的事實,長今欲哭無淚。
能夠幫助自己的人隻有政浩,偏偏他又出差在宮外。
長今當然不會知道,當時政浩正趕往成均館學田。
政浩通過内禁衛長向上通告了丢失人參被送往崔判述商社的事,然而上邊并未采取任何措施。
為了得到更确鑿的證據,政浩決定再次前往學田。
煩惱不堪的長今夜不能寐,最後決定去見王後。
除了王後,沒有人願意澄清這個事實。
自己曾經因為符咒被關進倉庫,又因為母親的料理日記而蒙受不白之冤,如果需要的話,長今願意說出一切,甚至包括連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