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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今 第十三章 離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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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往這邊看,腳下連連踩空。

    當她身體搖晃時,政浩的心髒也随着她的節奏顫抖。

    政浩從袖子裡取出三色流蘇飄帶,遞給長今。

    他們用力伸出手臂,卻總是碰到别人的身體,避來避去,始終不能碰到一塊兒,這樣反複幾次都沒有抓到。

    當長今的手好不容易抓住流蘇飄帶的穗子,政浩突然有一種帶她逃跑的沖動。

    在政浩的心裡,理智與沖動做着激烈而殘酷的鬥争,全身的骨頭也都隐隐作痛。

     “一定……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不知道長今有沒有聽到這句話,雪越下越大了。

    長今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突然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政浩的臉立時消失不見…… 政浩愣在當地,怅然若失地目送長今的背影漸行漸遠。

    紅色蝴蝶結在白雪中輕盈舞動,一會兒像冬柏花,一會兒又像血珠,再過一會兒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政浩一路追随犯人的隊伍,中間隔開一段距離,不讓軍官發現他的行蹤。

    隊伍前進,政浩跟着一起前進;隊伍停下來休息,政浩也跟着停下來休息;隊伍睡覺的時候,政浩就在他們附近随便找個地方躺下。

    就像很久以前天壽跟蹤明伊時那樣…… 船向遠方緩緩駛去,政浩伫立在風雪中目送渡船走遠,直到它變成一個遙遠而又模糊的點。

     刨地為坑,放入水桶承接雨水,這樣的奉天水可以用來洗衣服。

    如果以竹筒接水,放置一段時間以後也可以食用。

    不過,如果時間允許,長今還是會到遠處海邊的龍泉台去。

    即使雨水再多,還是很快便滲透到了玄武岩下面,直至地底,繼續往下流,最後變成龍泉之水湧上來。

    水桶挑水,回來後倒入大水缸,這是由來已久的習慣。

     海邊有一塊孤伶伶的大石頭,據說是很久以前噴發的熔岩冷卻凝固成了龍頭。

    還有人說那是龍王的使者,來到此地挖掘長生不老之藥,卻被山神的利箭射死了。

    漲潮時,岩石的形狀宛如蛟龍探頭。

    正欲探出海面卻又凝固的龍頭岩啊,每當看到它時,長今就感覺它像自己的命運一樣悲涼。

     大海遼闊而甯靜。

    如果遊過去,說不定可以到達海南的某個角落,仿佛政浩依然站在渡口。

    從漢陽到海南足有千裡之遙,然而比起眼前的大海來,似乎并不是那麼遙遠。

    漢陽距離這裡太遠了,長今呆呆地望着大海,眼淚情不自禁地掉下來。

     三月份,這裡的天氣已經很暖和了。

    玄武岩上有密密麻麻的小洞,南芥在石頭縫裡冒出了白色的葉子。

    長今提着水桶回來的路上,每一條壟溝裡,每一堵石牆上,都洋溢着春日的陽光。

     濟州監營有一塊寫有官德亭三個大字的匾額,盡管每天都能看見,然而每次都是潸然淚下。

    聽說那是世宗大王的第三個兒子安平大君的手筆,“非罪大惡極者,不流配”,隻有重刑犯才能發配到這裡。

    唯一能讓長今感覺到王宮氣息的東西就是這塊匾額了。

     官德亭是世宗大王時代的濟州牧使(高麗時代以及之後的朝鮮時代管理各牧的正三品文職官員,牧是高麗和朝鮮時代的的地方行政區域——譯者注)辛淑晴修建的亭子,用來訓練士兵和修煉武藝。

    成宗時代的牧使楊瓒重修官德亭,并保存至今。

    高麗時代以後,倭寇不斷入侵,殺人、放火、搶劫已是家常便飯,為了抵禦倭寇的侵襲,世宗19年設立了三城、九鎮、十水戰所、二十五烽火台及三十八煙台等防禦設施。

     太宗16年設置牧使,分為東、西兩縣,東邊為旌義縣,西邊為大靜縣,由縣監進行管理。

     濟州監營門前的庭院裡亂得就像一鍋熱粥。

    新任判官即将赴任,又是打掃衛生,又是準備食物,官員和官婢們裡裡外外忙個不停。

    監營的長官是觀察使,但是實質性的職責幾乎都由其手下判官承擔。

     “我還以為你沉進海底了呢。

    說是挑水,結果一去不回,你到底在幹什麼呀。

    這裡不是有奉天水嗎,為什麼非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挑龍泉水?” 鄭氏發現了長今,啧啧地咂着舌頭唠叨個沒完。

    她原本是貴族家的夫人,在守節期間與人私通,淪落為官婢。

    她比長今年紀大,所以長今想對她有禮貌,但她非常讨厭别人把她當成貴族。

    那語氣仿佛在說,一個蕩婦不需要得到你的尊重。

    長今暗中猜測,與之私通的男人大概是個賤民。

     “戶房找了你好幾次,問你宴會的食物準備得怎麼樣了。

    ” 聽說戶房找自己,長今沒有什麼特别的反應。

    監營之中,在觀察使手下還有中央任命的都事、判官和中軍等輔助官,一般民政事務由吏、戶、禮、兵、工、刑等六房負責,六房官吏全部來自地方百姓中間選拔的鄉吏。

    從第一眼看見長今起,刑房就對她垂涎三尺了。

     “我說戶房找你,你幹什麼呢?你去看看光腮魚醬熟透了沒有。

    ” 聽了這話,長今仍然無動于衷。

    什麼戶房不戶房的,就算我不去,他要有急事自然還會再來。

    長今先到廚房,把挑回來的水倒進水缸,然後來到醬缸台前。

    看着這些大大小小的缸,長今首先想到一棵高大的松樹,接着又想到密密麻麻的醬缸,舉行醬祭的人們,以及每個盤子裡都盛得滿滿的大醬。

    所有的風景都喚起了長今對于韓尚宮的思念之情。

     長今若有所思地掀起缸蓋,并沒有品嘗味道,就又把蓋子合上了。

    現在,長今對任何食物都沒有興趣,也讨厭讓她想起韓尚宮的醬缸台。

    長今準備趕快離開這個地方,耳邊竟然響起了歌聲。

     “梨花月白三更天,啼血聲聲怨杜鵑,盡覺多情原是病,不關人事不成眠。

    ” 這是丁尚宮唱過的時調。

    當時她和連生、昌伊一起聽丁尚宮的時調,是那樣的興緻勃勃。

    心心念念的人和事、想要重新擁有的回憶真是太多太多了,然而一切都是是徒勞的悲傷。

     這裡的風令人厭惡。

    總在不知不覺中,風吹開了仿佛永不愈合的傷口,暴露在外。

    偶爾,莫名其妙的幻聽也會随風飄來。

     “長今啊,你是我的女兒……” 長今逃跑似的離開了醬缸台,來到廚房後面,她看見一些為了宴會臨時搭起的遮陽篷,每一隻盤子裡都盛滿了海鮮和海草。

    濟州島淡水缺乏,因而不能種植水田,這裡的居民便以五谷代替大米,以海草代替蔬菜。

    盡量不用調味材料,保持食物原來的風味。

    因為地處熱帶,所以味道一般比較鹹。

     鄭氏剔除了光腮魚的骨頭,然後加入大醬和醬油制作光腮魚片。

    大盤子裡堆滿了用來制作茗荷肉串的材料。

    長今也坐在一邊準備蕨菜湯,先用沸水焯一下嫩蕨菜,然後把煮熟的豬肉搗碎,以蔥、蒜、胡椒調味,放進煮肉的水中再次煮沸。

    接着加入面粉,攪拌成糊狀,調味就可以了。

    方頭魚放在水裡熬,然後以魚湯泡米,再從熬過的方頭魚中剔除魚刺,以文火慢熬。

     對長今而言,做方頭魚粥根本不算什麼難事,隻是沒有興緻,加之心煩意亂,所以一心隻想快點做完。

    長今機械地切着魚片,想到正在用的卻不是自己的刀,心裡十分難過。

    她又想起刀來,想起韓尚宮的朋友那把凝聚了自己悲壯心願的刀……總該把母親的刀帶出來才是。

     “我還以為你去哪兒了呢,原來你在這裡。

    怎麼樣,食物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吧?” 刑房走過來,粘粘乎乎地對長今說道。

    他看長今時的目光,就像面對獵物的野獸。

    他已經沖上來幾次想要滿足自己的欲望,但他不敢進犯,隻好眼巴巴地觀望。

    雖然淪落為官婢,但她到死都是大王的女人。

     新上任的判官看起來像個老好人。

    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帶來的首醫女的目光讓人感覺很強悍。

     “大人,請品嘗方頭魚粥。

    ” “方頭魚粥……這裡的特産嗎?” “是的,做方頭魚粥的長今現在雖然是官婢,但她以前是宮裡的内人,曾為大王做過禦膳。

    ” “哦,是嗎?” 判官趕緊拿起筷子,而首醫女卻打量起長今來。

     “如此說來,這味道就是滿足大王胃口的味道了?” “……滿足不了大王的胃口,所以才被趕出宮了。

    ” 首醫女的話讓長今心裡一顫。

     “看來你根本就沒用心,不過放了點兒鹽而已。

    味道不好!” “這個……這……這裡天氣太熱,所以她故意做得鹹一些。

    ” 刑房袒護長今,就像對待他自己的事情。

     “我沒說鹹,隻說味道不好。

    ” 首醫女正視長今說道。

    長今也不回避,大大方方地迎視首醫女。

    這是個唐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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