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刻不停地前進,而站在甲闆上的政浩卻急得直跺腳。
相對于他們分别的時間來說,船的速度的确是太慢了。
船快靠岸時,天色已黑。
趾高氣昂地在碼頭上緩緩移動的分明是日本人,直覺告訴政浩,這裡一定出事了。
“倭寇好像已經占領這座島了。
船先不要靠岸,就在附近漂一會兒,觀察動靜,看看倭寇把船停在哪裡。
看見烽火後立刻向這邊會合,不得耽擱。
還有,你們兩個回去求援。
我馬上換便裝,到濟州監營裡打探一下。
”
政浩做完指示後,把手下士兵留在船上,獨自跳入大海。
去往監營的路上,耳聞目睹的情景比想象中更殘忍,到處都是殺戮的痕迹,每個人都是失魂落魄的樣子,村莊裡很多地方都被火燒過。
在狼狽不堪的廢墟裡,長今是否平安,政浩暗暗擔憂。
政浩的心都要抽緊了,而長今的确是安然無恙。
倭将病情有了好轉的迹象,首先牙床不再出血,排尿量也逐漸趨于穩定。
“我會遵守約定,把俘虜全部釋放!”
長今将信将疑,看來倭将還是打算遵守約定。
長今終于松了口氣,原來可是惴惴不安,萬一倭将病好之後不釋放俘虜那該怎麼辦呢。
“明天天一亮就出發,你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我的病還沒徹底好嗎?”
“那怎麼樣……”
“你要跟我一起乘船離開。
”
這可真是應了古人的話了:正入萬山圈子裡,一山放出一山攔!不,應該說是一島放出一島攔。
雖然暫時可以免去一死,可一旦被帶到對馬島,她很快就會死在那裡。
同為朝鮮國土,濟州島尚且如此遙遠,這次竟然要被帶往比這兒更為遙遠的倭寇的土地。
當天夜裡,長今想了很多很多。
有一會兒她想到了逃跑,但很快就放棄了。
島上所有的路都通向大海,要想逃跑也隻能逃到龍宮裡去。
長今還想到了殺死倭将。
想來想去,始終沒有滿意的辦法。
這時,她想到了自殺。
剛剛生出這個念頭,長今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兩件事,一是沒能為韓尚宮洗脫罪名,二是政浩的面孔。
“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
長今從懷裡取出三色流蘇飄帶。
失而複得之後,這條三色流蘇飄帶再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體,即便是換衣服或者洗澡,她也會把它放在距離最近看得見的地方。
曾經救治過的武士不是李正冕,也不是别人,而是政浩……他保存了很久,一定也很愛惜,所以才在那一天,那個令人心痛的别離的瞬間送給了自己。
那天她帶着金雞回宮,情況何等緊急,然而面對一個将死之人她仍然沒有置之不理,而是到處奔波為他尋找草藥。
活下來的人和救人的人,彼此都認不出對方,卻在重逢時彼此傾心,分享了離别的悲傷。
無意中掉落的三色流蘇飄帶竟然奇迹般地回來,回到了主人身邊,而今天它卻讓主人難過得想哭。
天色漸明,拂曉将至。
既然父親的遺物能夠回到自己身邊,那麼早晚有一天,自己也可以重回故園。
長今緩緩地整理起了随身物品。
倭寇的活動有些異常,而援軍到達最快也要兩天時間。
如果倭寇已經出發,就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走了,他們掠奪百姓及監營裡的财物肯定相當地多,說不定還會俘虜百姓做奴婢。
卻又不能因此就把烽火點燃,否則隻能白白葬送了士兵的性命。
政浩正注視着觀德亭的動靜,突然發現遠處山峰冒起了白色的煙霧。
是烽火。
可能是我軍的作戰信号。
想到這裡,政浩心裡又泛起了希望之光。
聚集起散布在島内的官兵,說不定就能夠奪回濟州監營。
果然不出政浩所料。
即便被敵軍壓制得沒有喘息之機,卻仍有一名士兵逃了出來,駕船趕到麗水,與全羅左道水軍節度使營緊急派出的士兵一起,為奪回被搶走的村莊而一路進擊到了濟州監營。
當他們趕到監營的時候,卻聽到了長今被倭将帶走的消息。
政浩喘息未定,便趕緊點燃烽火,與士兵們一起追趕倭軍。
此時此刻,政浩隻希望士兵們看到烽火能不顧一切地把敵船攔下。
到達碼頭時,手下士兵正與倭将帶領的人馬展開艱苦的戰鬥。
看見這邊人數越來越多,敵人開始向大海方向緩慢移動。
海岸上早就停泊了一艘小木船,等候接應倭将。
後面有艘大船已經起錨,随時準備揚帆遠航。
眼看形勢不妙,倭将翻身跳入大海。
但他不是獨自一人,他把刀架在長今的脖子上,嘴裡還不住地罵罵咧咧。
好象是誰敢靠近就把長今殺死的意思。
政浩到達碼頭,倭将和長今乘坐的木船正要出發。
政浩再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長今離去,這樣的傻事在海南碼頭有過一次已經足夠了。
趁着倭将的視線停在前面士兵的身上,刷地一聲,政浩向他射出一箭。
正是夢中遺失的那支利箭。
那箭準确無誤地射穿了倭将的脖子,倭将掙紮着想把箭拔出來,卻終于跌進了海裡,浮在海面上。
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墨綠色的海水。
“大人……真的……不是做夢吧?”
失魂落魄的長今得救了,她眼望政浩結結巴巴地說道。
如果是夢,心髒不會跳得這麼厲害。
“我答應過要等你,可我等不下去,隻好先來了。
”
長今再也支撐不住,撲倒在政浩懷裡。
但是他們二人沒能并肩回去。
牧使和判官難以擺脫禦倭不利的罪名,便把一切責任全都歸咎于長今。
長今被誣陷為給倭将治病,與倭寇串通一氣,被押送到漢陽義禁府。
當時朝廷正被“走肖為王”事件鬧得滿城風雨,不得安甯。
以趙光祖為首的新進士派與以洪景舟為代表的勳舊派之間,意見不和,相互傾軋,釀成了慘烈的悲劇。
登基十年以來,中宗受制于反正功臣和官僚的壓力,無法實現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從前的戊午士禍和甲子士禍造成士林派慘遭殺害,儒學衰退,法紀為之喪亂不振,于是中宗大舉啟用曾遭排遣的新進士派。
野心勃勃的理想主義者趙光祖就是在這個時候登場的,他主張實現以性理學為根本的理想政治,1518年從弘文館長官副提調一躍而升為大司憲。
破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