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實施鄉約(朝鮮時代鄉村社會的自治法規——譯者注)、設置賢良科(朝鮮中宗時期由趙光祖提出的一種官吏選拔制度,為了選拔德才兼備的人才而進行的科舉考試——譯者注)等都是趙光祖的主意。
趙光祖隻強調道家思想,凡是持異己思想的文人統統被他歸為反動派。
他把勳舊派當成異己徹底鏟除,他還極力實行無視現實的激進政策,這一切都埋下了禍根。
所謂走肖為王其實是勳舊派意識到危機之後,為了尋求自身出路而采取的最後防禦,卻也隻是拙劣而卑鄙的自編自演劇。
其時,洪景舟的女兒已經成為中宗的後妃,洪景舟便唆使女兒蘸着蜂蜜在後山樹葉上寫下“走肖為王”四個字。
蟲子把樹葉咬碎了,隻剩下塗過蜂蜜的粘稠部位。
大王看見這四個字後,對于趙光祖的恩寵也就逐漸褪色了。
“走”和“肖”合起來就是“趙”,“走肖為王”的意思就是趙氏稱王。
大王整天都為南衮、沈貞、洪景舟等勳舊派人士欲置趙光祖于死地的奏疏而苦惱,對于新進士派激進而排他的态度,大王也感憤怒,所以心裡就更加複雜。
既不能殺,又不能坐視不管,問題就出在這裡。
大王明知樹葉事件是有人故意捏造的,所以趙光祖不能殺,但若置之不理,朝廷又将過于混亂。
就是在這個特殊而敏感的時期,長今再次被關進了義禁府。
當時有兩種截然對立的意見,一種意見認為盡管俘虜的生命重要,但為倭将治病還是應該受到處罰;另一種意見認為長今幫助讨伐軍掃蕩了倭寇,理應得到獎勵。
政浩四處奔走,千方百計呼喚民心以廣造輿論。
長今對于重回義禁府的恐懼和震驚遠遠超出了對死亡的恐懼,韓尚宮死在這裡,父親也死在這裡,難道自己的命運也注定要終了于義禁府嗎?
有關“走肖為王”事件的奏疏讓大王疲憊至極,以至于隻要是奏疏,他幹脆扔到一邊,看也不看。
“侵略濟州島的倭寇擊退了嗎?”
曾經鎮壓過三浦倭亂的中宗對倭寇事件格外關心。
“那麼,是誰立下大功呢?”
“闵政浩!”
“闵政浩?應該重賞啊!”
“殿下,擊退倭寇事件中立下大功的闵政浩提交了奏疏。
”
闵政浩的奏疏得到了大王的關注,起到關鍵作用的是長番内侍。
政浩呈交奏疏後,始終不見反應,幹脆找到長番内侍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說了一遍。
政浩懇切地對他說,長今因為這件事被關進了義禁府,現在能救她的隻有尚醞令監。
政浩千叮咛萬囑咐,懇求長番内侍務必想方設法讓大王注意自己的奏疏。
聽說是奏疏,大王立刻皺緊了眉頭,随即轉換心情讀了下去。
“豈有此理!為了拯救百姓而甘冒生命危險為倭将治病,非但得不到賞賜,反而被宣判為通敵之罪,太殘忍了!通知義禁府立刻放人!”
“長今!哎呀,長今啊!”
看見長今,德九興奮地大叫起來。
“這些日子您還好吧?”
“好什麼好啊?自從你出事以後,我天天擔心,沒有一天好過。
”
“哎喲,哎喲,撒謊臉都不紅,是誰好吃懶做,天天就知道偷酒喝了?”
“你這婆娘!你以為我想喝啊?我心裡着火似的,沒法子才喝酒的,我心裡上火!”
“喝了酒就涼了嗎?涼了嗎?涼了嗎?”
他們還像從前那樣無休無止地吵鬧,這時候長今才感覺自己真的回來了。
從第一次跟随訓育尚宮離開這裡,走了那麼遠的路,如今終于又回來了。
掙紮了那麼久,苦苦煎熬了十幾年,最終還是回到了出發的地方。
“現在是要去宮裡呢,還是怎麼樣?你要是想付飯錢的話,就得多幹活兒。
”
“你這個沒人情味的婆娘。
孩子吃了那麼多苦好容易回來了,你也不想着給她補補身子,張嘴閉嘴就知道飯錢?”
“主要不是說飯錢……我是想幫她想想生存之道。
”
“是誰說這裡是娘家,你是娘家母親了?”
“哦,誰說不是了?娘家母親就應該白給女兒吃飯嗎?”
嘴上雖然這樣說着,德九媳婦還是悄悄地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
兩天以後的上午,内醫院來了名醫官。
德九媳婦讓長今蒸酒糟,她卻沒有心思,隻是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長今靜靜地坐在平闆床上,望着落在醬缸上的陽光,德九進來說有人找她。
“他說是内醫院的醫官,内醫院醫官怎麼會找你呢?”
長今的心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還以為是政浩來了呢,聽到這話頓時就冷靜下來。
然而,當她看見安安靜靜站在大門外石牆下的男人時,剛剛平靜的心又劇烈地跳了起來。
“大人!”
來人是鄭雲白。
“我聽說了醫女給倭将治好病的消息,很感興趣,一打聽才知道是你。
這次又差點沒死吧?唉,不管走到哪兒,你都要惹亂子,跟從前一模一樣。
”
“大人可不像從前了。
聽說您已經官複原職,看來是戒酒了吧?”
“讓我戒酒?還不如要了我的命呢!”
“聽您這麼說,感覺您還跟從前一樣,真是太高興了!”
兩人站在外面,輕輕地說着笑着。
身穿醫服的鄭雲白簡直判若從前,更加苗條秀麗的長今身上散發出濃郁的女人氣息。
以前她像個孩子似的每天惹是生非,令人膽戰心驚,而現在的她已經成長為目光深邃的成熟女人了。
鄭雲白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而感覺難為情,于是他換了個話題。
“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還沒想過……”
“也不能結婚,隻能到死做個處女鬼了!現在又有了奴婢的身份,你可真是五毒俱全,什麼身份都有啊。
”
長今蒼白無力地笑了。
就算雲白不說,這也是滲透進骨子裡的事實。
“……以你現在的身份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成為正式的奴婢……”
說到這裡,雲白停下來打量着長今,仿佛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話究竟對還是不對,等到他的思想矛盾平息下來,他所說的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也更響亮。
“要麼成為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