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女人看病。
您還是快找醫官看看吧。
”
“其實沒必要把脈。
你聽我說說症狀,給我開個藥方就行了。
”
長今輕輕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她好象很沒有信心,準備一字不落地認真聽政浩說話。
“就是這裡,好象鑽進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壓也壓不住,抹又抹不掉,我想幹脆剜掉算了,可是一這麼想,就會疼得受不了……”
政浩用手指着胸口,說得非常平淡。
長今則緊蹙雙眉,聽得認認真真。
“從什麼時候開始感覺到這些症狀的?”
“這個嘛,好象是從看見一個包餃子的女人開始。
”
“包餃子的女人?”
“就是這個女人曾經親手包好餃子,送給偷過她面粉的女仆的母親。
”
長今眼中立刻盈滿了哀戚,如同坍塌一般跌坐在地上,又撫弄起了韭菜葉。
政浩相對而立,索性打破沙鍋問到底。
“為什麼不給我下診斷呢?”
“我無話可說。
”
“好吧,那我就給自己做個診斷,你想聽聽嗎?”
“大人!”
“如果這隻是我單方的意願……那一定是相思病。
”
“請剜掉它吧!”
長今毫不猶豫地大聲喊道。
無比決絕的語氣讓政浩頓感受傷,繼而怒氣沖沖地吼道。
“難道人心也可以輕易剜掉嗎?”
“我曾經讀過一本醫書,上面隻記載着巫術治療的事例。
講的是在中國的某個小部落,巫師用樹葉為患有相思病的青年輕撫頭部,結果治好了相思病。
不是心,而是頭。
由此可見,對于他人的思念并非産生于心靈,而是頭腦。
所以能夠剜掉。
”
“果真如此,就請為我治病吧。
管它頭腦也好,心靈也好,我再也無法忍受了,請你務必為我治好,否則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
政浩有些慌不擇言了。
長久以來的心痛究竟有多麼深重啊,竟然讓一個如此溫順的人也變得這樣蠻不講理。
真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大人的情誼我也隻能心領了。
其實不論現在,還是與大人初次相見的從前,我都隻是大王的女人。
我學會了既不把心交給别人,也不能接受别人的心。
”
“可現在你不是已經擺脫宮女的身份了嗎!”
“一個女人一旦成為宮女,那就隻能終生侍奉大王一人,哪怕是被逐出宮外。
何況我現在還隻是個卑微的奴婢呢。
”
“就為這個?你将我斷然拒絕的原因就是身份?”
“難道這還不夠嗎?從一開始就橫亘在大人和我之間的不就是身份嗎?”
長今激動不已,索性把所有壓抑已久的心裡話通通傾倒出來。
政浩仿佛早有準備,緊接着說道。
“聽你這麼說,我非常高興。
還好,原來并不是我單方面的相思。
可是你還擔心什麼呢?我來的時候,已經決定舍棄一切了。
”
“舍棄一切?”
“除了這顆心,我甯願舍棄我擁有的一切!”
聽政浩這麼說,長今突然想起了父親和母親。
父母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是這樣缱绻欲絕嗎。
盡管不能知道他們當時的心情,但可以肯定他們是幸福的,因為終于找到了隻為兩人所擁有的地方。
如果跟他在一起,即使躺在鋪在冰上的葦席上面,恐怕也不會感到寒冷吧?然而政浩畢竟不是父親。
父親是個可以舍棄所有的人,在遇上母親之前,他已經把自己當成一個行将就木之人了……
與父親相比,需要政浩去割舍去放棄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了。
長今之所以不能接受政浩的心,理由也正在于此。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做醫女了,而大人和我是道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
“真是悶死我了。
不要光想着讓我回心轉意,你就不能改變想法?”
“如果大人肯回心轉意,一切平安無事,如果是我改變主意,一切都會千難萬難。
所以說,隻有大人您改變主意才是正确的。
”
“這決不可能!”
“大人!”
“好吧。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問題不妨留到以後再做決定。
不過我還是請你收回回宮的想法。
”
“可我有難言的苦衷啊。
”
“那就在這裡說吧。
如果說是因為治病救人,可宮外的病人多如牛毛,難道不比宮廷裡面多得多嗎?”
“到此為止,您請回吧!”
長今毅然決然,全然不顧政浩深情的訴求。
盡管内心早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然而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地理解自己的處境。
“您給予我的恩惠我配不上,但我還是至死不忘。
這個也請您一起帶走吧。
”
長今掏出來的東西是三色流蘇飄帶。
政浩悲傷而絕望地盯住長今,仿佛一頭被捕獲的野獸。
“這好象不是我的東西。
”
長今希望政浩能夠珍藏此物。
這是父親的遺物,也是為了救他而丢失的姻緣之線,濟州島上悲傷落寞的生活,就是因為有了它才得以支撐下來。
想到三色流蘇飄帶能為政浩所有,或許也是一種安慰。
長今似丢似甩地把飄帶遞給政浩,然後轉身就走。
政浩則呆呆地站在那裡,好半天才從後邊追上來,一把抓住了長今的手腕。
“我不能讓你就這樣離開。
”
“請您放手!”
“隻要你肯答應不再回宮,我就放手。
”
“大人!”
“把手放開!”
随着一聲炸雷般的怒喝,氣喘籲籲的一道正虎視眈眈地盯住政浩。
看他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真不知道這張善良的臉孔背後竟然隐藏着如此深刻的憤怒和怨恨。
政浩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仍然不肯松開長今的手。
“還不趕快給我放手!”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最好少管閑事!”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調戲良家婦女,該當何罪?”
“污蔑兩班貴族又該當何罪,你知不知道?”
兩個男人面帶前所未有的兇惡表情,咆哮着,對峙着,看來誰都不肯善罷甘休。
長今向政浩百般懇求。
“我不希望您因為我而受到傷害。
求求您,快回去吧!”
即便如此,政浩還是不肯松開,長今隻好用力掙脫政浩的手,轉身跑開了。
一陣五髒六腑轟然塌陷的感覺襲擊了長今。
這時候一道上前一步,拉起長今就走,直到越過菜地消失在酒坊中,長今一次也沒有回頭。
當年在海南碼頭,政浩曾經發誓今生今世再不錯過長今,然而這次卻又眼睜睜地看着她離去。
當時是無能為力,隻能把她送走,而如今卻是遭到了長今斷然的拒絕。
長今離開的地方,無人打理的韭菜葉在風中搖擺。
政浩感覺自己就像這韭菜葉一樣被人遺棄了,他久久不願離去,隐隐地盼望着長今的身影還會出現在眼前。
在長今蹲坐過的地方政浩單膝跪地,他挖開泥土,把長今間出的韭菜苗重新種回到地裡。
直到再也無事可做,長今還是沒有出現。
夏天到來時,在典醫監從六品主簿鄭雲白的推薦下,長今進入惠民署接受醫女教育。
在正式的醫學學習之前,必須首先精通《千字文》和《孝經》,對長今來說,再沒有比這更無聊的事情了,學習《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的時候也是一樣。
正當年幼的學員們為《四書》忙活得焦頭爛額時,長今卻把雲白當成自己的私人教師,暗暗地熟悉了把脈和針灸。
夜裡,長今舍不得時間睡覺,苦心鑽研《銅人經》和《鄉藥濟生集成方》等各種醫學典籍。
特别是長今把金希善完成于成宗大王元年的《鄉藥濟生集成方》全集三十卷統統讀完,真讓雲白為之連連咂舌,驚歎不已。
該書共收錄疾病症狀三百三十八種,搜集整理處方達兩千八百零三種之多,并在概括流傳至今的醫療知識之後,将各種疾病分門别類,分别提出了處方。
長今将所有内容全部背誦在心,一字不落。
管轄朝鮮首都漢城的官廳是漢城府,共分東、西、南、北、中五部,五部又細分為五十二坊。
部相當于今天的區,坊相當于今天的洞。
惠民署位于南部大平坊(大平坊,今天的乙支路),與之相對,典醫監則位于中部的堅平坊(堅平坊,今天的堅志洞)。
從惠民署到典醫監,中間需要翻過一座低矮的小山丘。
每當陽光照射時,鋪滿黃土的山丘就會披上一層古銅色,所以又被稱作仇裡介,即銅丘。
翻過銅丘向典醫監走去,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景福宮的殿閣。
每當此時,長今總盼望重返王宮的日子早些來到,也好安慰自己苦心鑽研醫術的辛勞。
内醫院女醫又稱内局女醫,平常定員隻有十二名,比起定員七十人的惠民署來,對于女醫的要求更為嚴格。
長今強烈希望自己被分配到内醫院。
内醫院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