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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今 第十五章 無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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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聞所未聞。

    這時候又不能去問雲白,長今的心裡越發郁悶了。

     一道把所有的熱情統統傾注在煎藥上,先用旺火煮沸,再轉移到文火上慢慢煎熬,一天到晚,寸步不離,挨了母親的責罵,他也隻是微微一笑,心思全在扇子上了。

     “娘!藥效靈不靈,就看誠不誠。

    萬一弄不好,那可多危險啊!” 如果嫌母親唠叨時間長了,一道就拿這句話搪塞,心裡隻惦記着藥效會不會減弱。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把補藥給大嬸吃。

    ” “不行,不行!如果把補藥給娘吃,我爹還不更遭殃啊。

    ” 長今越來越不好意思,責怪了他幾湖,可是一道還是自顧自說些風馬牛不相及的廢話。

     “大叔怎麼啦?” “我娘現在還沒進補呢,就已經渾身是勁了,這要是吃了補藥,哼!” 長今怒目而視,一道依舊微笑不止。

     “大夫說了,藥,貴在真誠。

    開方者的真誠,煎藥者的真誠,病人堅信服完藥病情就會好轉的真誠……如果這三種真誠不能融合搭配,就算天下名醫的方子都沒用。

    這就是藥!”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長今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鹿古和水月兄妹的傳說。

     按照一個和尚的藥方,兄妹二人采來了九十九種草藥給病重的母親服下,卻在采摘最後一種草藥五加皮的時候,不幸掉落懸崖摔死了。

     聽故事的時候,長今曾經問道。

     “可是那位母親呢,她不是已經服用了九十九種草藥嗎,難道會因為最後一種草藥五加皮沒吃而去世嗎?” 長德說,傳說之中沒提後面的結果,要是想知道你就自己去猜吧。

    然而後來的事情紛紛擾擾,長今也就漸漸淡忘了。

     “應該活下來了吧。

    ” 看着扇扇子的一道,長今夢呓似的自言自語。

     “什麼?” “我是說水月和鹿古的母親,她肯定活下來了。

    ” “我說你身體虛弱吧,恐怕還很嚴重呢。

    大白天的睜着眼睛說夢話……” 一道很響亮地連連咂舌,滿臉擔憂地看着長今。

    然而,長今的腦海裡早已經充滿了另外的想法。

     “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 “藥都好了,你去哪兒啊?” “回來再吃!” 一道叫喊着追出來,長今已經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在去找雲白的路上,有關五加皮的想法揮之不去。

    盡管遺落了和尚藥方裡的最後一味草藥,但是兄妹二人的母親還是可以痊愈的。

    在尋找九十九種草藥的過程中,他們所表現出來的虔誠比什麼都重要。

    九十九種草藥,再加上最後一種名為真誠的藥材,鹿古和水月兄妹其實已經湊足了百草。

    當典醫監的瓦房屋頂映入眼簾時,長今還是膽怯了。

    如果連雲白都對她置之不理,那長今真是無處可去了。

    所以不管他怎麼呵斥痛罵,都要心甘情願地接受。

     開門之前,長今首先連做幾次深呼吸。

    典醫監的房屋是王宮與民宅之間的折中樣式,今天顯得格外龐大而堅固。

    隻要雲白能夠再次接納自己,哪怕是對着典醫監的圓柱跪拜磕頭呢,長今也是心甘情願。

     一把小鍘刀放在面前,雲白正坐在地上切藥。

     “大人!我錯了,請原諒我吧。

    ” “……” “是我太貪心了,一心隻求速成,忽略了誠心。

    ” 雖然沒有應答,但也沒有當即受到責罵,長今心裡已經很慶幸了。

     雲白把切得又細又小的藥材放到藥秤上,開始秤重量了。

    他仔細觀察着刻在藥秤上的刻度,一派小心,确保分毫不差。

     也許是忘記了說話,也許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長今的存在,雲白隻是心平氣和地稱藥。

    這就是那個晴天白日也酒氣熏天的人嗎,這就是那個把菜地當成熱炕頭倒下便睡的人嗎?長今跪得雙膝麻木,幾乎要痙攣了,卻也隻能咬緊牙關硬挺着,虔誠地等待雲白開口。

     當雲白終于張開金口,長今的雙腿也已經麻痹得失去了知覺。

     “一個合格的醫生,望、聞、問、切四者缺一不可,哪樣都不能疏忽。

    觀察病人的氣色,直接聽取病情,詳細詢問各種情況,然後才能把脈。

    而你呢,隻依靠從書上死記硬背得來的粗淺知識,就把望、聞、問三個步驟都給省略了。

    ” 現在,雲白把已經秤好的藥材放到大小均等的朝鮮土紙上。

    這些藥材包括槭葉草、榆根皮、仙鶴草、靈芝、龍葵、天參等成分,應該是用于治療腸胃疾病的。

     “書籍上面記載的東西終歸是他人的經驗。

    一味相信他人的經驗,恐怕就連傷風感冒之類的小毛病都治不了。

    就算望、聞、問、切一樣不落,可根據病人的狀态和體質,處方仍有數十種之多。

    你把這些都忘了。

    ” 長今無地自容,哪裡還敢擡起頭來。

    以前以為理論通過書籍便可以掌握,所以一心催促雲白傳授秘方,現在想來,真是又慚愧又愚蠢。

     “你認為人為什麼會生病?” “這個嘛……說上說,病人大緻分兩種,一種是精氣不足,一種是精氣過盛。

    ” “說詳細些。

    ” “前者稱為虛症,後者稱為實症。

    具體到治療也有所不同,虛症要補,采取的是激發氣血的方法,而實症要瀉,以便排除體内淤積的惡氣。

    ” “不錯!不過,這還并非全部。

    即使是相同的病,對于有些人有效的藥卻不一定适合另外的人,有時甚至還有害。

    就拿吃飯來說吧,同樣的飯有的人吃了可能起風疹,而有的人吃了可能安然無恙。

    至于究竟是為什麼,我到現在也拿不準,人天生就有五髒六腑的虛實之分,根據虛實不同,病情的發展也就相應地有所區别。

    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猜測。

    ” “您的意思是說,即使得了相同的病,也要根據原因和病情不同而開不同的處方,是這樣嗎?” “對。

    人的身體各種各樣、千差萬别,必須根據天生特性的不同,與自然相疏通。

    所謂的治愈疾病,其實就是打通人體内部被堵塞的與自然的疏通之路。

    ” “可是大人,五髒六腑的虛實因人而異,我們怎麼加以判斷,并進行準确的治療呢?” “這個道理我也說不上來,将來你自己去領悟吧。

    ” 長今大吃一驚,立刻擡起頭來。

    難道他相信自己還有成為醫女的可能?仿佛拔過罐子一般,一股滾燙的暖流在長今的心裡翻湧。

     “與醫術相關的理論攙雜着各種假說臆斷,孰是孰非還很難說得清楚,隻能依據病人的病情好轉與否來做出判斷,并且也隻能在治療大量病人的基礎上積累經驗,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 “這條路太遙遠了,簡直看不見盡頭啊。

    ” “隻能靠領悟了。

    ” “領悟?” “從經驗中悟出神妙之理!” “太難了。

    聽完大人的一席話,我更沒有信心了。

    ” “必須從你心中清除掉困擾你的怨恨。

    ” 雲白分出二十服藥材,這才正視長今,繼續說道。

     “我之所以告訴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的是激發你的欲望和熱情。

    但是,如果你眼裡隻有憎惡和仇恨,恐怕不等抓到她們,你就先被她們抓去了。

    ” “大人哪裡是讓我當醫女啊,分明是讓我當仙女嘛。

    ” 聽完這話,雲白哈哈大笑。

     “憎恨可恨之人,這是人之常情。

    但如果想成為一名優秀的醫女,那就必須超越這一切。

    不錯,我就是讓你成為神仙!” “您這簡直是念咒啊,太過分了吧。

    ” “人如果太執著于某種情感,往往會引起命運和健康的變化。

    憤怒和憎惡日積月累,首先會傷害肝髒,接着可能引起脾髒和胃腸的疾病。

    因為五髒六腑既是各自獨立的生命體,也相互作用,互為影響。

    與人恩德也即與己恩德,也是同樣的道理。

    ” “與人恩德已經不容易了,何況是自己憎恨的人呢,豈不是難上加難嗎?” “要是容易的話,那狗啊牛啊不都能做到了嗎?正因為難上加難,所以才讓你去做啊。

    并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 雲白說得輕松,長今聽得哽咽難言。

    終于,雲白願意接納自己為弟子了,就像學習料理時那樣,有幸碰上了舉世無雙的卓越的老師。

    值得信賴和托付的人,現在也就隻有雲白了。

    想到這裡,長今忽然又覺得不安,凡是對自己好的人,無不痛苦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長今決定從現在開始,盡量不見雲白,因為越是值得珍惜的人,就越應該真心愛護,并且隻有珍之重之,才能夠長久仰望。

    現在,必須以心靈代替眼睛,去凝視,去感知。

    就像對政浩一樣…… 就像咕咚一聲咽下了炙烤在火上的石塊,一團滾燙而沉重的悲傷掃過内髒,徑直跌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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