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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今 第十六章 處方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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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懲罰了。

     “你們兩個剛剛成為醫女,還不懂得怎樣分辨事理,所以犯下了這樣的錯誤。

    這次我先原諒你們。

    從今往後,如果再敢輕舉妄動,我就把你們貶為地方妓,知道了嗎?” 所謂地方妓,指的是京妓之外的另一種妓女。

    隸屬于官廳的妓女共有京妓和地方妓兩種,地方妓中如果有姿色出衆且才華過人的則被選拔為京妓。

    這兩種妓女隻是所屬地域不同而已,在陪酒侍宴、跳舞賣笑方面并沒有兩樣。

     “我說的不對嗎?怎麼不回答?” “不管禦醫女嬷嬷怎麼說,反正我是絕對不會斟酒的!” 聞聽此言,不僅禦醫女驚詫不已,就連長今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轉頭去看旁邊的銀非。

     “什麼?” “我想成為醫女,可不是為了給别人斟酒。

    ” “你竟敢如此放肆!難道你忘了醫女是賤民的事實了嗎?身為賤民,志氣之類又有什麼用呢?兩班貴族讓你幹什麼,你就得乖乖地幹什麼,這才是賤民的本分!如果敢于違抗貴族的命令,那是要殺頭的,難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如果活着必須為男人倒酒,我甯願選擇死!” “什……什麼?” 禦醫女都要被氣瘋了,而銀非仍是毫不退讓。

    她那義正嚴詞、滔滔不絕的樣子,連長今都在為之隐隐擔心。

    以她這樣甯折不彎的品性,作為醫女的将來絕對不會平坦順利的。

     禦醫女強作鎮靜,收拾起了剛才的表情,開始對銀非好言撫慰。

     “妓女和醫女,兩者都隸屬于官廳。

    在身為賤人、服務國家這點上是有共同點的。

    妓女的服務是展示歌舞的技藝,醫女的服務是展示為患者治病的醫術,兩者身份相同,目的也是一樣的。

    不過是讓你臨時以妓女的身份服務,值得你豁出性命來嗎?” “即使兩者身份相同,為國家服務的目的也相同,但是治病救人和陪酒侍宴的意義還是判若天壤。

    再說了,國王殿下不也嚴令禁止醫女參加宴會嗎?” “那不過是法令,現實卻是現實!” “如此說來,該受懲罰的不是拒絕倒酒的我們,而是違反王命的士大夫!” 銀非唐突的回答讓禦醫女啞口無言。

     長今愣住了,呆呆地凝望着銀非,眼神之中既有感歎,又有尊敬。

     “不管怎麼樣,你們不聽我禦醫女的話,竟敢擅自行動,必須接受懲罰。

    從今天開始,給我連續煎藥三天!” 如果說所謂懲罰就是連續三天煎藥,那倒不是什麼難事。

    銀非也百思不得其解,扭頭看了看長今,兩人目光相對。

     “三天三夜不許合眼,必須始終守着藥罐子。

    要是被我發現你們哪怕合一下眼,我就當場把你們貶斥為地方妓,到時候可不要怨恨我!” 禦醫女的話仿佛畫上了個句号,銀非長長地舒了口氣。

    難怪懲罰乍聽之下不怎麼嚴厲,原來還附加了更麻煩的條件。

     走出禦醫女的房間,銀非毫不遲疑地去了煎藥房。

    藥罐前的醫藥同參、尚藥不約而同地注視着兩名醫女。

     “什麼事啊?” “禦醫女讓我們守着藥罐子,三天三夜不許離開。

    ” 回答尚藥質問的依然是銀非。

     “這可是尚藥我的分内之事,禦醫女為什麼要對你們下這種命令?” “至于有什麼深層的意思,我也說不上來。

    隻知道她讓我們守在藥罐子前,三天三夜也不準合眼。

    ” “是嗎?看來禦醫女是在懲罰你們。

    了解煎藥的過程也很重要,那就趁現在好好學習學習,提前熟悉一下吧。

    ” 尚藥哈哈大笑,轉身繼續他的工作。

     其實,煎藥工作的重要性從内侍組織的結構來看,便可略知一二了。

    内侍之中以侍奉國君膳食的尚膳地位最高,其次是管理王室酒類的尚醞,接下來便是準備國君湯藥的尚藥,最後是尚茶,也就是管理茶飲的内侍。

     因為飯、酒、藥、茶均為入口為食之物,所以必須在國君最親近的相關内侍的嚴格管理下準備,無一例外。

     内醫院奉藥給國君必須遵循繁瑣而嚴格的程序,以便防止心懷不軌者與醫官相互勾結。

    首先,内醫院都提調與三名醫官依次為國君診脈,然後分别說明對于脈象的意見。

    至于進藥還是不進藥,以及進什麼藥,也必須共同商議之後,再做決定。

    此時,禦醫和醫藥同參也參與讨論。

     意見經過整理,交由禦醫之中職位最低者準備處方箋,并呈交都提調。

    都提調将處方箋的内容禀明國君,征詢是否進藥。

    一般來說,殿下都會下旨按處方箋的内容進藥。

    進下來就進入迅速準備藥材和煎藥的過程了。

    此時,因為是國君進食的藥物,所以一絲一毫也馬虎不得,内醫院提調和禦醫必須對藥物準備情況進行嚴格點驗,以免使用了品質不良的藥材,或者有異物落湯藥。

     即便是煎煮湯劑的過程中也有可能出現問題,所以必須派遣一名内醫官全程檢查、監督。

    藥湯完成後,如果進藥的命令下達,首先由三名内醫院提調品嘗味道。

     确認無誤後,将藥盛進一種名為鎖料冶的特制藥碗,并以白紙标明藥名貼到蓋子上。

    小飯桌上除藥碗以外,還有一把小瓢,泡過蜂蜜的甜棗用來去除服藥之後口中殘留的苦味,另有一條苎麻布手巾用來擦拭嘴角。

     不管是尚藥、醫藥同參,還是内醫院提調,但有疑問,銀非開口即問,毫無懼色。

    長今不由得對銀非大為佩服,暗想隻要不離左右,耳濡目染,自然就能學到不少東西。

     也是在這時,她才知道煎藥容器中以滑石藥湯罐為最好。

    此外,先在空藥罐裡放入藥材,再注入滾水浸泡一個時辰左右,也是長今第一次聽說的煎藥方法。

     至于所需水量,大約以每碗水煎一服藥最合适,因為每次所煎藥材性質并不相同,所以水量也可以随機調節,以高出藥材表面兩指為宜。

     在滾開之前用旺火,然後以文火煎熬大約一個時辰。

    如果時間不到一個時辰,而藥已經滾開,可以先将湯液倒出,重新加水,燒至再次沸騰,這樣的方法長今也是第一次聽說。

    一個時辰之後,如果藥渣漂浮到水面,則以麻布小包輕輕過濾殘渣,藥液與前面倒出的部分混合,并分三次服用。

    據說,這是最為理想的方法。

     煎藥的過程之所以如此煩瑣,是因為要充分考慮到藥材的成分,比如有的藥材揮發性強,需要煎熬的時間相對較短,而有的藥材則必須經過長時間的熔煉,才能發揮藥效。

    首先要煎揮發性強的藥材,其次則是耗時較長的藥材,隻有這樣,才能不錯失一切有用的成分。

    一般來說,礦物性藥材耗時最長,動物性藥材次之,最後是植物性藥材。

     植物性藥材之中,以花、葉入藥的植物,如薄荷、藿香、小葉夏枯草、荊芥、佩蘭等揮發性藥材的煎熬時間最短,至于肉苁蓉、熟地黃、附子、黃精等,則以較長時間煎煮為宜。

     僅是煎藥這一件事,需要學習的東西就有如此之多,當然也就需要花費相當的力氣了。

    然而人體又是如此複雜,既有五髒六腑,又有兩百多塊骨骼、六百多塊肌肉,更不用說數不勝數的經絡和穴位了,要想全部掌握并且融會貫通,那真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啊。

     而且,雲白曾經說過,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應該根據各人與生俱來的特性與自然相溝通。

    所有這一切若想徹底弄通并運用自如,看來至死都是不可能的了。

    做料理的時候還可以做些試驗,最多隻會引起腹瀉,倒不至于有什麼大的害處,然而醫術事關生死,豈容絲毫馬虎,是萬萬不可以人為對象做什麼試驗的。

     雲白還說過要靠領悟。

    長今當然想領悟一切,可是以自己現在的粗淺經驗,到什麼時候才能學會這麼神妙莫測的道理呢。

     就在這共同學習如何煎藥的過程中,第一天終于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眼皮就開始發沉了。

    好歹算是熬過了白天,夜晚一到,洶湧而來的倦意實在是難以忍受。

    内醫院提調和醫藥同參進進出出,偶爾尚藥也過來看看,這裡的确不是打瞌睡的地方,否則很快就會傳到禦醫女的耳朵裡去。

     “困死了,我們聊天吧?” 這還是第一次,銀非正式同長今搭話。

    既不征得對方的同意,便不分青紅皂白地用起了非敬語。

    其實就算當着禦醫女的面,她也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所以如果跟她計較什麼敬語非敬語的,那反倒是有些無理取鬧了。

     “好啊。

    我也是早就想跟你聊天了,沒想到機會終于來了。

    ” “你真讓我刮目相看呀。

    ” “什麼意思?” “從學徒的時候我就開始注意你了,那時候的你表情冷漠,隻知道用功學習。

    ” “你那時候也是一樣。

    ” 長今立刻回敬,惹得銀非放聲大笑。

    但她随即便抹去了臉上的笑容,以一種近乎悲壯的神情說道。

     “就算是拼将一死,我也不會給男人們倒酒的!” “我也是。

    ” “己卯士禍(朝鮮王朝中宗14年(1519年)的士林慘禍,主要發生于以南衮為首的守舊派和以趙光祖為首的新進派之間,最終以守舊派勝利而告終,新進派人物或被賜死,或被流放——譯者注)的時候,我父親遭到流放,後來被賜死于流放地。

    母親和我淪落為全羅監營的官婢,有一天,母親被叫到一個宴會上去陪酒,回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人事不省了。

    原來母親拒絕伺候達官貴人,被打得昏死過去。

    我就像瘋了似的,搜遍了山谷和田野,希望能夠找到醫治母親的藥材,不料夏天太炎熱,傷口很快就化膿破裂了,母親就這樣含冤而死。

    我是母親的女兒,絕對不會幹給男人倒酒的事!” 隻看銀非的眼神,就可以完全感受到她當時的憤怒和悲哀了。

    出于憐憫和同病相憐的感情,長今立刻就對銀非産生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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