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打聽打聽。
淑儀娘娘可能再也無緣目睹殿下的龍顔了。
”
“内醫院怎麼說?”
“哪敢讓内醫院知道啊。
”
“是怕流言嗎?”
“淑儀娘娘吩咐千萬不要告訴内醫院。
可是隻靠我一個人,又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控制病情。
别說是治病了,萬一有一天隐藏病情的事實被發現,恐怕不僅淑儀娘娘的處境糟糕,我也是自身難保了。
”
“是啊。
沒有内醫院的指示,醫女是不能随便給人治療的。
這事的确讓人頭疼。
”
聽完施然的話,長今也跟着擔心起來,當然希望自己能幫上她的忙,隻是一時之間哪裡能有什麼好辦法,所以也隻能幹着急。
“我……我也知道這種事不能讓你……”
“你就說吧。
隻要是我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盡力幫你。
”
“你能不能直接去給淑儀娘娘看看病啊?”
“我?”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吃力了,所以我隻能求你幫忙。
其實早在禦膳房做飯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有着非凡的才華,不是嗎?”
“可我才剛剛結束學徒期,隻是個初級醫女啊。
”
“是啊,也許是我的要求太過無理了吧。
”
看着施然滿臉不高興的樣子,長今的心裡也是矛盾重重。
如果真是白斑病,那麼自己在攻讀醫書的時候倒是碰到過記載的各種理論和處方,還記得有本書上說絨毛白斑或乳頭白斑分别是前癌病變的症狀,嚴重的時候能使人喪生。
萬一淑儀娘娘出點兒什麼差錯,那隐瞞病情的施然恐怕就性命難保了。
長今決定硬着頭皮試試看。
多一個人,就增加一份力量,總比施然獨自吃力好吧,怕隻怕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順利。
“倒不是我覺得麻煩,隻是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份能力。
我擔心萬一白忙活一場,反而叫你更加難堪了。
”
“不會的。
隻要你肯過去看看,就已經幫了我的大忙了。
”
“在我失去味覺的時候,您不也曾經真誠地暗中幫助過我嗎。
就算是對您的報答吧,我也會盡力的。
”
“謝謝。
我馬上就去禀告淑儀娘娘。
”
施然轉憂為喜,連蹦帶跳地跑開了,當天晚上,她就給長今捎來了消息。
長今正把自己關在書庫裡翻找各種相關的醫書,聽完銀非傳來的消息後,毫不遲疑,立刻向淑儀殿跑去。
經過觀察,發現白斑基本上集中在腋窩和胸部。
“娘娘,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些症狀的?”
“半年多點兒,不到一年。
”
“是不是當時有什麼事讓您操心啊?”
“這個嘛,好象正是從那時候開始,殿下就很少到我這裡來了。
”
“我也覺得這是白斑病,也叫白癜風。
”
“是嗎,那病情嚴重嗎?”
“不是的。
皮膚上長出白色的斑點,并且慢慢擴散,這就是白癜風。
這是一種因色素消失而導緻的疾病,原因有許多種,其中憂慮引起的心口痛是主要原因之一。
此外,氣運凝滞導緻淤血,血液不能滋養皮膚,也有可能引起白斑病。
幸好娘娘這病是後天所得,隻要找出原因,連根拔除,應該不會複發。
娘娘是不是為國王殿下勞心過度,以至于此啊?”
“這麼說病情可以控制了?”
“因為不能用藥,所以我想先用針灸試試。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治療這種病,所以不敢給娘娘任何确定的答複。
另外還有一點也應該禀明娘娘,要想徹底治好白癜風,通常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
”
“一年……太長了。
”
“請娘娘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動員一切可能的辦法,盡量争取縮短時間。
即使不能徹底治愈,但至少可以先控制到不太惹眼的程度。
隻要不是明亮的白晝,我保證能瞞過殿下的龍目。
”
“可是,你剛才說不能用藥,為什麼呀?如果針、藥雙管齊下,不是好得更快嗎?”
“宮裡的所有藥材都由内醫院管理,不能越過正常程序随便用藥。
”
“是啊,的确如此。
”
淑儀的臉上流露出無奈,旁邊的施然連忙說道。
“娘娘,還是先試試針灸吧。
然後由我來找找藥材。
”
“你?怎麼找啊?”
“隻要娘娘給我開個出入證,我可以到銅丘的中藥街去買回藥材來。
”
“噢,這樣也好。
”
典醫監還負責培養預備醫員級的學生,包括前啣和生徒兩種。
為了保障其生活,國家特許他們經營藥材生意,藥材商最為集中的地方就是銅丘。
沒有内醫院、典醫監、惠民署的聯合許可,除了銅丘的其他任何地方都嚴禁藥材生意,就連從鄉下運藥來的人也隻能限定于銅丘交易。
銅丘的藥材商就在這裡收購藥材,然後轉手販賣給邊遠地區的藥材商。
實際上,銅丘的藥材商掌握着全國藥材的專賣特權。
另外,每年的10月到12月,大丘、全州、原州等地都要舉辦藥令市。
此時,負責宮廷藥材事宜的審藥便前往觀察與監督。
然而銅丘的藥材商們暗中勾結審藥官,從中獲取各種便利。
普通百姓即便是有病在身,都很難弄到一副救命的良藥,而藥材商們則濫用國家賦予的權力,大肆謀取個人私利。
在施然的幫助下,長今以梅花針刺激患處,希望以此臨時阻擋白斑的擴散。
每次用針結束,長今便寫好處方箋,交給施然。
風寒侵襲肝髒,引起氣血阻塞,這也是白斑病的起因,所以必須同時使用治風的藥材和保護肝髒的藥材,共有黑芝麻、當歸、苦參、連翹、白蒺藜、何首烏等祛風、化痰、清血的藥材二十多種。
因為煎熬當歸根和白芷根的藥水清洗患處效果極佳,所以長今囑咐施然也一并買來。
施然拿着處方箋馬不停蹄地去找藥材商。
等待施然回來的時候,淑儀娘娘又跟長今說了很多話。
在君王很少光顧的冷清宮殿裡,平日隻有尚宮和醫女陪伴,所以淑儀很希望其他人能陪自己說話。
正因為這樣,淑儀才欣然将患處展示給自己,長今也就由衷希望淑儀能成為一個幸福的女人。
然而即使在跟長今說話的過程中,淑儀仍然不時深深地歎息。
“娘娘,我知道您很焦急,可是您一定要把心放寬才行啊。
要想徹底治療白癜風,還需要一段時間,而且我開出的消風丸您也必須堅持不懈地耐心服用,這樣才能收到效果。
”
“是啊,我也知道不能過于憂慮,可是老管不住自己的心思。
”
“如果人的身體能夠生機勃勃,而且氣血流暢毫無阻礙,那麼就不會有疾病纏身了。
白斑病又叫白癜風,因為這也是一種風。
所謂的風,指的就是氣血過于集中在一起,這就好比大氣流通不順暢的時候就會産生氣壓差,從而引起大風。
兩者的原理是一緻的。
”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
“請您千萬把心放寬。
為什麼會出現白癜風呢?就是因為氣血通路受阻,内外難以疏通,所以與皮膚相關聯的組織和附屬器官都不能發揮各自的機能。
針灸和藥材固然重要,可是娘娘抛卻憂慮卻比這些更有效,也是更切實的治療方法啊。
”
“我這是思君成疾啊。
所以隻要我無法抛開對于君王的思念之情,病就得不到治療了?”
“如果能得到殿下的寵愛,不就可以了嗎?”
“我當然希望是這樣了,可這哪是件容易事啊?”
“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我覺得您還是必須抛開憂慮。
要想得到殿下的寵愛,娘娘您首先要健康才行啊,總這樣勞心傷神,當然會丢掉健康啦。
”
“真是太讓我驚訝了。
初次相見你竟然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内心焦急如焚……”
“對不起。
我見到娘娘心裡覺得無比溫暖,好象不是第一次見面似的,所以什麼話都敢說了。
請娘娘原諒。
”
“不是的。
你能說出我焦急如焚的心情,我應該感謝你呀。
”
一股憐憫之情油然而生,甚至有些心痛。
能對初次相見的人袒露内心,可見她有多麼孤獨。
這是一位柔弱卻心地善良的女人。
就像對待連生一樣,長今現在能做的就是誠心誠意地幫助淑儀。
“娘娘,所謂的‘病’其實是由‘腸’和‘焦楚之心’合并而成。
‘腸’和‘焦楚之心’合并,就成了‘病’,可見心可以影響到腸。
内心過于焦急,就會消耗氣力,從而導緻腸變細或形狀不規則,嚴重時甚至還會斷裂。
所有的病症都由氣力阻塞引起,而氣力阻塞多半帶有心因性的傾向,所以最重要的是把心放寬。
”
“我明白了,今後我會努力照你說的去做。
”
終于,淑儀憂心忡忡的臉上露出隐約的微笑。
同為女人,抛開身份的不同,長今對她産生了深深的憐憫。
女人的幸福抑或不幸完全取決于一個男人,這似乎太殘忍了。
就算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她也一定要在醫女的路上走下去。
淑儀的白斑症并沒有很快治愈,但濃度卻是越來越低了,這不能不說是一件幸事。
再加上原以為再也不會臨幸自己的大王又開始出入,淑儀的住處真可謂雙喜臨門。
淑儀認為長今功不可沒,便通過施然賞賜長今流蘇飄帶。
不僅如此,有時她也把長今叫來陪她聊天。
盡管淑儀膝下無子,但堂堂淑儀與一介醫女聊天,實屬罕見。
長今把銀非介紹給了施然,三個人不管好事壞事都共同分享或分擔,互相成為彼此的依靠,又有淑儀溫暖的呵護,長今逐漸适應了醫女的生活。
這時候,梅雨季節開始了,後院樹上的花朵紛紛落下枝頭。
天氣晴朗的時候,暑意也是越來越濃了。
風雨過後,又換成新的一季。
在内醫院東面的圍牆下,長今和銀非一起栽下一棵紅梅花。
她們約定要像茫茫大雪中依然妖娆的紅梅花一樣,始終保持熱忱的心靈和純潔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