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甘孜十餘天了,糧食緊缺的情況我前幾天才知道,所以,今天我來這裡,是打算請問一下,我們把為部隊已經籌集到的糧食送到哪裡?”
吳忠感到納悶,他說:“現在地裡剛下種,哪來的糧食?”
格達笑道:“請你們放心吧,這批糧食來路正當。
有一部分是桑登和郎呷大頭人的,還有一部分是群衆的……”
天寶接着格達的話說:“還有大部分糧食是白利寺的,對吧?”
“我寺拿出的糧食雖不多,可都是青稞、小麥啊!請不要嫌棄!”
吳忠說:“誰家拿出多少斤糧食,都有記載吧?”
“當然。
我可是對他們說過部隊要付錢購買的喲!”格達回答說。
天寶笑道:“要是我們賴帳呢?”
“我就去找張軍長。
”
“還是不要去找吧,要是讓張軍長知道了,不把我們兩個狠狠尅一頓才怪!”吳忠說。
大家都笑了起來。
吳忠認真地說:“糧食我們一律按市價購買。
你們這是雪中送炭!請副主席轉告大頭人桑登和郎呷,轉告白利寺的僧衆和鄉親們,非常感謝他們的大力支援!”
“感謝他們為進軍西藏做出的重大貢獻!”天寶補充說。
47
康藏高原每年六月開始進入雨季。
每當一場大雨嘩嘩地下過之後,接着就是豔陽高照,地裡的禾苗一個勁兒地往上蹿,綠油油的一片。
微風吹拂,碧波蕩漾。
這天,向巴澤仁和志瑪央宗夫婦正在地裡拔燕麥草。
看着豐收在望的青苗,夫婦倆臉上沒有喜悅,倒顯得心事重重。
這時,向巴澤仁偶爾一擡頭便看見格達和益西群批走來。
他對妻子說:“你看,格達仁波切回來啦!”
向巴澤仁夫婦急忙走到地邊大道上,迎着格達。
向巴澤仁低頭彎腰施禮說:“仁波切,請下馬喝一碗茶吧!”
“沃呀!”格達爽快地說着,下馬同他們一道走向道旁的一處荒草坪上,圍着用三塊石頭撐起的地竈盤腿坐下來。
志瑪央宗立即燒火熬茶。
格達左右看看:“咦!你們家少了一個人吧?女兒呢?”
向巴澤仁唉聲歎氣道:“她呀,正在同我們鬧别扭哩!成天把自己關在家裡不出來。
”
“嗬,怎麼啦?小小年紀,就知道什麼叫憂愁了。
”
向巴澤仁埋怨道:“這是她阿媽慣的啊!從小就把她當成鳥兒一樣,捧在手裡怕捏死了,放了又怕她飛了,真是!”
志瑪央宗不服,她說:“這能怪我嗎?我連說一句重話你就怕傷着她,總是護着她!”
格達說:“我看啊!你們都護着她、疼愛她!是嗎?那到底又為什麼呢?”
向巴澤仁頓了一下才說:“她要同澤仁娜姆一起去參加解放軍文工隊。
”
“不讓她去?”
向巴澤仁訴苦般地說:“仁波切,你看,我們都四十歲的人了,就隻有這麼個女兒。
她阿媽……”
志瑪央宗冷冷地:“不要什麼事都推到我的身上,你同意了嗎?”
向巴澤仁說:“我當然也不大同意,玉珍還小啊!不過,仁波切!在我們家裡想去為進軍西藏做點什麼工作的不隻波姆玉珍一個……”
“那好啊!一家人都想去為進軍西藏做貢獻。
這不會是你脖子以上的話吧?”
志瑪央宗激動起來:“他倒是說的心裡話,可這如果一家人都走了,我們剛剛才安頓起來的這個家……”
“等到西藏解放以後再回來住呀!”向巴澤仁說,“可惜我沒這個機會,如果有,我肯定會第一個去報名。
”
“機會肯定會有的,就看你願不願意。
目前不是正在組建支前工作隊嗎?需要的人很多。
”
向巴澤仁搖頭說:“我和志瑪央宗一沒文化,二來人又老了……”
“據我所知,支前工作隊主要擔負解放軍進藏部隊的後勤運輸任務。
當然,那是很艱苦的……”
向巴澤仁笑道:“什麼樣的苦都吃過了,還怕趕騾馬幫、趕牦牛?不怕!”
“那你去?”
向巴澤仁點頭道:“沃呀!”
志瑪央宗急忙說:“他去不如我去,那些活我又不是第一次幹,也許我去還比他去幹得好一些。
”
格達微笑着說:“剛才你們說波姆玉珍要去參軍,全家人都去為解放西藏做貢獻,那不更好嗎?這并不是她的錯!雛鷹遲早是要出窩飛走的。
她已經十多歲了,可以讓她去走自己的路。
”
向巴澤仁仍然不放心,說:“她什麼也不懂,參軍去隻能唱唱跳跳。
”
“當年你們又懂得多少?”格達反問道。
可是你們為支援紅軍,轉移保護紅軍受了多少苦,貢獻不小啊!甚至志瑪央宗的阿爸還因為替紅軍當過翻譯而犧牲了生命……”
大家都沉默了。
兩顆晶瑩的淚珠從志瑪央宗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正在落淚的還有央金。
她這時正同尼瑪澤仁擁在一起。
在雅砻江邊的柳樹林裡,央金也在流淚。
擁着央金的尼瑪澤仁說:“你并不懂得我的心,你隻要一離開甘孜,就會像出籠的鳥……”
淚眼模糊的央金說:“我一眼就看穿你那副自私的黑心腸。
你不讓我去參加康藏工作隊,就是想把我像鹦鹉那樣關在籠子裡,成天供你逗着玩。
告訴你吧,要是我想要做的事,别說你尼瑪,就是我阿爸也難以阻擋。
”
尼瑪澤仁哭喪着臉說:“那……你真要去?”
央金沒有回答,她掙脫尼瑪的擁抱,站起身來跑去。
身後傳來尼瑪澤仁沮喪地呼喊聲:“央金……!”央金回到官寨時,她阿爸正在客廳對誰訴苦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