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yedbehind.”
“由他們兩個留守。
Staybehind,留守。
”成東青的聲音盡量和以往一樣,可惜連自己聽起來都有些低啞,備受折磨似的疲憊滄桑。
成東青停頓下來,想調整一下,順便帶着警告意味地對完全沒在聽課的學生們掃了一遍。
但威信不是一兩天就能夠建立的,和以往一樣,這一眼沒有起到任何功效。
成東青努力平靜自己,克制着眉頭的皺起,盡量用以往的平淡面容繼續講課:“留守這個詞我們可以展開講一下。
留守男人,themanstaybehind;留下男人,themanleftbehind.”這個詞實在有些代入感,成東青在别人的眼裡,就是這麼一個男人,為愛人留守的也是被愛人留下的。
成東青嗓音發澀,無奈地又停頓了一下,轉過身來,那幾個學生依舊故我,該睡睡該玩玩,一丁點也沒有學習聽課的模樣。
成東青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帶着點不耐煩和無奈地屈指敲敲講台:“我說,能不能不要在課堂上睡覺。
”
或許成東青發出的聲音太輕,或許是成東青以往的形象太過溫和好對付,睡覺的、走神的、玩樂的,一衆學生如山似嶽,無動于衷。
一股憋了許久的無名火蒸騰而上,瞬間吞噬成東青的理智和自律,伸出巴掌狠狠拍案,被入侵了地盤的受傷雄獅一般嘶吼咆哮:“能不能不要睡覺!”
從來不發脾氣的人忽然炸毛,還是很有震撼力的,所有睡覺的學生都被驚醒,看小說的、玩遊戲的,一個個都擡起頭茫然地看着成東青,仿佛不明白,這個一向溫順好說話,從來不計較來不來、聽不聽的老師,為什麼忽然發飙。
其實,成東青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不是真的隻是計較他們不聽課。
這燕京大學的最後一堂課,成東青實在想認真地講,認真地來,認真地走。
即使曾經有過那麼一段不夠較真的時間,成東青也希望自己的燕京生涯,有一個不至于一無是處的結束。
沉默許久,成東青疲憊萬分地說:“你們上的是中國最好的大學,父母花了半輩子的辛苦錢,不是讓你們來這兒睡覺的。
如果不想聽課,可以走。
”當初如果有人這麼對成東青說,成東青一定會羞愧至死。
這是成東青能想到的最嚴厲的責罵了,語重心長。
話說完,成東青帶着哀傷的眼神憐惜地看過每一個學生。
讓他驚愕的是,一個一直在認真聽講、抄寫筆記的女生收拾好書包,徑直走出了教室。
成東青怔住,這對他是最諷刺性的抗議。
人生最大的失敗就在于此。
再也沒有比這個舉動對一個教師更侮辱的了。
成東青有些沮喪,歎了口氣,無奈地坐上講台,腿搭在半空。
“誰有煙?”事到如今,沒人拿他當正經的傳道授業解惑的老師看待,成東青自己也不吊着,幹脆扒下教師的外皮,當個普通師兄吧。
學生們面面相觑。
不過,來上課的幾個人雖然大多心不在焉,倒都還算是成東青的擁護者。
一個男生猶豫了一會兒,掏出半包煙扔給成東青,另一個男生趕緊扔了一盒火柴。
成東青點上煙,卻被嗆得咳嗽連連,他不會抽煙。
“我知道我不是個好老師,可我一直在努力成為一個好老師。
我曾經背下過我能收集到的所有詞典裡的單詞,因為我英語成績曾經非常差。
當然,也正因為這樣,我才做得到你們來問我單詞的時候我可以随時回答得出來,是不是?可是我不能給你們每人一本字典,叫你們全背下來。
那還要我上課幹嗎,對不對?”成東青的話帶着一股無法忽視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