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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感慨,若換了我,肯定不忍向這麼一個嬌弱的小妹大肆施暴。
看來讓小金喬裝客人還是對的。
可我自然清楚,這小妹的清純、惶恐不能說明任何事實!
她仍然是嫌犯。
我得按和小金事先商量好的,再追查下去。
于是我闆着臉,朝小金道:“哪裡來的客人,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鸨母在樓下時已見過我,忙向小金道:“這位是本縣神捕,劉捕頭!”
我注意到,小妹在旁邊聽着,臉色微變。
小金想必也注意到了,但他不動聲色,繼續裝瘋賣傻:“回捕頭,小人的衣衫,被這舞伎剝去。
”
我轉向小妹,厲聲問:“可有此事?”
小妹低聲說:“是。
”
我怒喝道:“牡丹坊所設舞伎,曆來隻許賣藝,不得引誘客人!”
我說得不錯——這是牡丹坊的一條規矩,老的牡丹坊便是如此。
鸨母顯然是知道的,慌忙解釋:“大人,她是新來的,不懂規矩。
”
我說:“新來的?可入了戶籍?”
鸨母不安道:“來得匆忙,尚未辦妥。
”
我的臉沉下來:“既壞了規矩,又無戶籍,二罪并罰,待我枷回去!”
我作勢欲取腰間挂着的木枷。
鸨母央求道:“小妹舞技出衆,牡丹坊全靠她召攬客人,請捕頭留情。
”
小金借着酒勁也插話:“捕頭,小妹雖然目盲,确是難得的佳人。
”
說着,小金沖我擠了擠眼。
——本來,我是真準備把小妹枷回去的。
——可我明白了小金的意思。
“本捕頭過去可是牡丹坊常客,佳人若名不符實,一試便知。
”
“捕頭盡管來試。
”鸨母趕快接話。
我闆臉慢慢走近小妹。
“大唐舞中極品,為長袖鼓舞,你可學過?”
“略知一二。
”小妹冷淡道。
“好,你便為本捕頭演習此舞,若舞不出,必綁回重罰!”
——我明擺着是在存心刁難,可捕頭是一縣之霸,誰也不敢違抗。
——屋内的氣氛頓時變了,鸨母指揮龜奴們忙碌起來。
幾十面立鼓被搬來。
鼓上立着羯鳥,是當時流行的羯鼓。
鼓擺成一圈,将小妹圍在當中。
藍衣女樂抱着琵琶重新在屋角坐好,又進來一隊男樂工,每人帶着手鼓。
我冷面入座。
小金涎着臉,挨到我身旁。
“捕頭,舞伎目盲,如何知道擊哪面鼓?”他問。
“我自有辦法。
”我冷冷說。
按我的吩咐,一碗黃豆很快被送上來了,擱在我手邊。
我面無表情,拈起了一顆,在指尖把玩。
小妹的藍影靜靜立在鼓陣裡。
鸨母、衆龜奴都面面相觑,氣氛寂靜詭異。
忽然,我擡指将黃豆勁射而出!
“嗖”地一聲,劃破空氣!
小妹傾耳聽。
除了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蹤看。
黃豆擊中一面立鼓,“咚”地低響一聲。
小妹聽得甚清。
她手臂擡起,藍色長袖如遊龍般吐出,正打在那面鼓上——“咚”!
一旁樂工呐喊一聲,雙臂齊振,急拍手鼓,為小妹添威。
鼓停。
寂靜。
我手腕一翻,第二粒黃豆射出。
這粒黃豆疾射向小妹身後,與第一面鼓的方向相反。
所有人都看得揪心。
“咚”,豆中鼓心。
小妹腰一折,整個人後仰,藍袖迅疾後甩,也随之而中!
那姿态盈盈,有說不盡的美妙。
小金忍不住叫:“好!”
琵琶驟響,藍衣女樂也快速拔奏,給小妹助興。
突然一片寂靜——
小妹與樂工們都收勢。
我的手穩穩放在黃豆碗裡,按而不發。
待我的手重新亮出,黃豆便飛得密集了。
左一粒,右一粒,連珠疾發,頃刻不停,将四面的立鼓擊得“嘭嘭”作響。
小妹應聲起舞。
她身形妙曼,兩隻藍袖前後左右揮甩,每一下竟都能緊随黃豆的軌迹擊中鼓心。
一時間,影若炫霞,舞若長虹,連綿不絕有如行雲流水。
滿屋都是藍色豔影,幻不勝收!
手鼓與琵琶聲又大作,待小妹一氣擊打完之後。
碗内隻剩最後一把黃豆了。
小妹收袖不動。
樂工也不動。
我冷冷地将手擱進碗,緩緩抄動。
“嘩”,“嘩”,“嘩”,屋内靜得可怕,隻聽到黃豆的反複抄動聲。
包括小妹在内,大夥兒都在等待。
我突然揚手,将最後一把黃豆撒出——
像一群狂蜂,黃豆帶着内勁,“嗡嗡”破空飛到小妹頭頂,然後黑乎乎朝小妹壓下。
小妹凝神聽。
大夥兒也盯着她如何應付。
小妹藍袖一抖,迎向那些揚揚灑灑疾壓下的黃豆。
她一轉身,長袖收回,竟将滿空豆粒攬得幹幹淨淨!大夥兒的眼中惟剩下幻化的藍影,如同澄澈的碧空!
她纖足一點,人再劃個圓圈,長袖順勢一甩,一粒粒黃豆從她袖中激射而出——
“咚咚咚咚咚”!四周立鼓依次被黃豆擊響,令人耳醉神迷!
她長袖揮畢,繼續急旋起舞。
樂工們将琵琶、手鼓齊奏,樂聲中透出說不出的欽佩。
我不動聲色,和小金悄悄對視一眼。
我也生欽佩之情——别說小妹是個盲女,就是明眼人有這一手都不容易。
小金仍然裝醉,可嘴角挂着笑意。
似乎在開玩笑問我,大哥啊,這盲舞伎可不簡單,接下來你怎麼對付她?
我正在琢磨——
我真想對小金說,得琢磨她身上到底有什麼破綻。
捕頭的本能告訴我,這一切裡面有些不對頭!
可根本用不着琢磨下去了——
她已經露出破綻,而且是赤裸裸的。
藍影一閃,打破了我的思緒。
我一怔,發現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