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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 第六章:她有一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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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澀是會傳染的。

     ——其實小金在小妹臉上看到的苦澀,這些年來在我這裡,他看了早不知千遍萬遍。

    他還年輕,年少不知愁滋味!所以他一時竟想不起來我的苦臉。

     ——我渾身上下不舒服,嗓子眼、舌尖、鼻腔、眼眶、腸胃、心髒,無一不泛着苦味。

    讓人哭也不是,吐也不成。

     ——我已經說過我病了。

     ——捕快這個活兒,簡直沒法做!我都病成這樣了,仍得堅守崗位。

     ——我摸着黑,到樹林邊窺看了一陣小金和小妹。

    我擔心“飛刀門”趁夜幕降臨時突然來至。

     ——可我看到的卻是兩人滾成一團!小金似乎就要得手,但我很快斷定他沒有,因為他氣乎乎地走開,後來小妹又招呼他,他坐了回去。

     ——黑咕隆咚,往後的情形就看不清了。

    這一夜還很長…… ——我病得愈加厲害,堅持着盡量不發出聲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我倆的約會地點,就是小金傍晚系布條之處。

     ——我抱着刀,渾身抖個不停。

     ——我至少有一個理由提醒小金,這麼胡鬧會影響我們的計劃!小妹不是柳雲飛的女兒嗎?他萬一喜歡上她,動了恻隐之心怎麼辦? ——我把刀抱得那麼緊,好像它就是一個女人,跟生病的我一起發着燙…… 小金過來了,他蹑手蹑腳,我估計那邊的小妹已經睡了。

     我背身而立。

     我病得那麼厲害,以緻于沒有分辨出他的腳步聲,當我聽到身後的腳步,我猛然一驚,然後做了件我自己也難以相信的事情—— 我拔出了刀! 我拔得很快。

     就像被激怒的野獸一樣,刀光一閃,我整個人就向襲擊者撲去! 小金一定驚呆了!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大哥不僅很少拔刀,而且不會向自己的兄弟拔刀。

     更令他驚訝的是,我的刀之快,不遜于他的。

     震驚之際,他傻在那裡,像個愚蠢的新手。

     如果他不喊出聲,恐怕我這一刀真要砍中他。

     他喊道:“大哥!” 我醒了——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我的刀陡然變慢。

     我又變回“抽刀斷水”,慢吞吞的劉捕頭。

    控制住了刀的勁道,這樣刀刃隻是壓在了小金的脖頸上。

     “哦,兄弟,”我慢吞吞地說,“是你。

    ” “你以為我是誰?” “我走神了,沒聽出來,險些誤傷了你。

    ”我苦澀地承認。

     “還不收刀?吓人一跳!”小金說。

     “哦——” 我慢慢地收刀,“嚓”地歸鞘。

    小金大概注意到,我的手在抖,幾乎對不準鞘口。

     “大哥,你真病啦?” “哦,我病了嗎?”我心不在焉道。

     “你有點不對頭。

    ” “我累了。

    ”我說。

     “我帶着酒,你喝一口吧。

    ”小金誠懇地說。

     他果真遞來一隻小酒囊。

    若按平常心境,我會責備他,畢竟我倆都在公幹,挾帶着“飛刀門”的重要人質小妹,不能貪杯誤事。

    可我什麼也沒有說,接過酒囊便默默地飲了幾大口。

    我得承認,酒的味道不壞,是陳年佳釀。

    酒一入肚,我呼出一口氣,覺得舒坦了許多,于是我舉起酒囊,“咚咚”又飲了幾口。

     放下酒囊,我看見小金也放松了,他在黑暗裡笑。

     “兄弟,你笑什麼?”我說。

     我的聲音奇怪地暗啞,也許是喝多的緣故。

     “大哥啊,你今晚讓我大開眼界。

    ”他笑嘻嘻道。

     “哦?” “以前我以為,你是個古闆捕頭,辦案不拔刀,滴酒不沾,原來我錯了,你藏得挺深。

    ” “我藏什麼了?”我暗啞地說。

     “你拔刀和喝酒,其實都很快,可以說飛快。

    ”小金盯着我,一本正經說道。

     “哦。

    ” “勸你兩件事——”小金說。

     “什麼?” “第一,下回拔刀時,得看清楚。

    我是你的兄弟嘛,不是‘飛刀門’的人。

    ”小金開起玩笑。

    我知道他心情不錯,他跟小妹調了一晚上的情,不像我——鑽在黑乎乎的樹林裡,忍受着蚊子小蟲的叮咬。

     “嗯。

    ” “第二,别把我的酒一下子喝完,”他笑道,“兄弟就帶了這囊酒,也許還要趕幾天路呢,沒酒可不行。

    這一路大夥兒走的盡是荒郊野外,連家小店都見不着。

    ” “是。

    ” 我把酒囊還給他。

     “等辦完了這案子,”我悶悶地說,“請你痛痛快快喝一場。

    ” “案子沒問題。

    ” “你怎麼知道沒問題?” “小妹相信我——”小金說。

     “我正要跟你談小妹——” 我的語氣變得鄭重,兩名捕頭開始談案子了。

    我希望我們之間有這種感覺。

    我努力找回熟悉的談話方式。

     “不要跟小妹太親熱……”我斟字酌句,慢悠悠地說。

     “我沒有跟小妹親熱!”他一口咬定。

     “我是說不要。

    ” “你看見了?” “我沒有看見——”我被嗆了一下,“我隻是提醒。

    ” “大哥,沒必要嘛!” 我能夠察覺,小金不樂意談這個話題。

     “有必要。

    ”我冷冷地道。

     “好好好。

    ”小金道。

     “你别不當真,我可當真——”我說。

     “我也當真啊,把小妹哄得很好。

    ”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 “哪個?我,還是小妹?” “對你倆都不放心。

    ” “為何?” “怕你——對她動心。

    ”我終于把憂慮說出來。

     豈料小金卻笑了:“什麼心,色心?” 我臉色難看起來,說:“你要是被她迷住,就會壞了大事!” 小金仍嘻嘻哈哈:“她怎能迷倒我,除非我迷倒她。

    ” “嗆”地一聲—— 又有人拔刀—— 還是我! 雪白的鋼刀又架到了小金脖子上。

    我們倆的臉貼得很近,小金不相信地看着我——連我也不相信,刀怎麼就出鞘了?仿佛拔刀的是另一個人,而不是我。

     我們倆面面相觑,小金頭一斜,把目光慢慢挪到刀上。

     “大哥,認識你這些年,我從沒有見你拔刀這麼勤,今天晚上,這是第二次了。

    ” 他聲音很慢。

     我們倆仿佛颠倒了過來。

     我指的是速度。

     小金也意識到,跟我開玩笑:“不過,你拔刀的速度倒越來越快啦!” “别逼我生氣。

    ”我冷冷道。

     “以前你也從不生氣,”小金道,“大哥,我看你不是病,是有點兒瘋!” 我心想他倒是說得一針見血!但我嘴上不會承認。

     “我怎麼瘋了?”我說。

     “先把刀拿掉,”小金不快地說,“我的腦袋還想留下來等酒喝呢。

    ” 我把刀拿開了,緩緩歸鞘。

     “兄弟,别怪我。

    ”我說。

     “沒人怪你。

    ”他說。

     “我壓力太大——”我怏怏地向他承認,“我怕出事。

    你想,我們帶着十幾個弟兄,他們都有家有小……” “不會出事。

    ” “可小妹是‘飛刀門’幫主女兒,說不定詭詐多端,騙了我們。

    ” “誰騙誰?這圈套不是我們設的嗎?我們十幾個人,難道還對付不了她一個?” “她跟你還說了什麼——” “她說,她有一個夢想——那是小丫頭的玩藝,我還沒來得及細問。

    ”小金遲疑了一下說。

     “哦,夢想?” 我陷入了沉吟。

     “反正她想什麼,跟案子無關。

    大哥,你不用費神想。

    ”小金看着我,又關切起來。

     我不吭聲,仍在琢磨。

     “大哥,我知道你盯緊了‘飛刀門’,緊張得都犯病了。

    時候不早了,你快去歇歇吧。

    ” 我抱着刀,愣在那裡。

     “大哥?”他喊我。

     “所以,你千萬不能和小妹親熱。

    ”我沒頭沒腦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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