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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 第六章:她有一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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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把話題繞回來。

     “噢——”小金苦笑道,“為什麼?” ——苦笑,或苦澀這玩藝,确實會傳染。

     ——我把答案告訴他:“沾上了她,你說不定會死。

    我不願看你死。

    ” ——我說得很慢、很慢,眼睛也像釘子一樣地盯着他。

    如果說目光是錘子,那我希望把這根釘子慢慢、慢慢地打進他心裡去,讓他牢牢記住我的話。

     ——“因為,我們是兄弟!”我再加上一句——補了一根釘子。

     ——我自以為兩根釘子打得挺漂亮,小金會感激我這個大哥。

     ——然而,當他擡起眼睛時,我明白我錯了。

     “大哥,案子是案子,其它的你别管!”他說。

     他的聲音也發啞,像喝多了酒,或者是被人觸中了心中一塊脆弱的地方。

     他對小妹動了真情,方才如此敏感吧!難道才走了一天,他就開始維護她,竟不願與我深談了? “今日在樹林,我們已騙過小妹,你們跟着走就是了。

    ” “還要走幾日?” “需要幾日,我們就走幾日,你怕她跑掉不成?”他冷冷地說。

     小金走了—— 帶着怒意,悄然消失在樹林裡。

    我知道他回去陪小妹了。

     他居然為了小妹——一名女犯,跟我這做大哥的沖撞起來。

     ——我很悲哀,也很痛苦。

     我喝下去的幾口酒在胃裡翻騰! 我這人向來不擅飲酒——隻能說,我已經盡心盡力勸說小金了,我真的很絕望! 因為我想起了他最後那句冷硬的質問。

     還要走幾日? ——我真的不勝酒力,覺得好難過,我奉勸世人不要飲酒! ——因為每一口酒,都是苦酒,喝了酒,人便發狂。

     ——小金算是好酒徒吧,可他不也正為小妹發着狂?隻在我們上路的頭一日便弄成了那副模樣。

     ——小金動作快,每一日他都能幹出許多事;我動作慢,但一日也夠我幹不少事了。

     ——如果有人問我,這頭一日過去,接下來将遇上什麼? ——那麼,我會老老實實,慢慢地,慢慢地回答道: ——“第二日。

    ” (五) 第二日。

     風和日麗。

     空氣中有令人微醺的味道。

     第二日屬于小金,有人可能會問,為什麼這樣說? 我提前告訴你們,小金将充分地震撼性地體驗這一日。

    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一連串的震撼将從此日開始。

     開始了—— 他騎着高頭大馬,摟着小妹正跑在路上。

     他沒有挑大路,專走無人的小路,有時還抄近路,方向沒錯就行。

     往北。

     他心情仍極佳,一半是因為沿途風景頗好,一半是因為他睡足了覺。

     人睡足了,頭天晚上的疲勞多半會一掃而空,對新的一天充滿憧憬。

    小金便是這樣子。

     沒有人知道,在那一日開始時,他心裡想了什麼? 這永遠是謎,當然也不太重要——至少我可以肯定,他沒有想李太白的詩,我曾經逼他背過的詩—— 其中一首裡有四句堪稱千古絕唱: “行路難, 行路難! 多歧路, 今安在?” 假如人生都是坦途,大詩人用得着反複詠歎嗎? 行路難,做人難,破案難,破案的時候選擇方案更難——假如不選擇小金裝扮随風大俠,這案子也不會誤入歧途—— 大半日過去了。

     他和小妹穿出了一片山谷。

     小妹斜挎刀囊,握着藤棍,小金則弓箭腰刀俱全。

    快馬俠侶,縱意江湖,人生快樂莫過于此! 小金勒住了缰繩,跑了大半日,人和馬都需要休息一下。

    他下馬,把小妹也扶下來。

     小妹拄着藤棍,試着走了幾步。

    她聞到了什麼,輕輕地轉頭,對着前方。

     “前面有花盛開?”她問。

     “正是。

    ”小金道。

     山谷前,一大片花海綿延着。

    深秋的花,嬌豔缤紛,在風中搖曳,在寂靜中怒放! 那像是一片魔毯,又像是人生夢想中的天堂。

     人生不是天堂,夢通常很短暫,花開花謝,同樣短暫,所以人都願意在夢裡多盤桓一些,當看到難得的鮮花美景,人們定會駐足。

     小金選擇在這裡歇息,理由也差不多。

     他凝視着那片花海,心想可惜小妹看不見。

     他的生活中,一向隻有酒、刀和朋友,女人們迷戀他,但她們隻是匆匆過客,從來在他心裡留不住,然而現在他居然停下來,一本正經地賞起了花。

     他不是獨自賞花,而是替小妹賞花。

     他想,小妹若看見這片美麗的花海,一定歡喜得很—— 他居然替一個女孩操起了這份心,他自己都感到吃驚。

     “這片花叢很廣闊嗎?” 果然,小妹輕輕地問。

     “簡直望不到頭——”小金向她如此描述,不禁恨自己語拙。

     也許,跟大哥多背些詩歌就好了——恐怕小金正懊惱地這樣想着。

     “美嗎?有多美?” “有——”小金靈機一動,說道,“好像風把顔色吹散了,灑滿了山坡。

    ” 小妹笑了。

     “我幾乎忘了,你是随風大俠,張口閉口都是風。

    ”她說。

     小金發現,她的笑容比眼前的花兒更美。

     他于是不再看花,而是癡癡地看她。

    與遠處花海相輝映,她的笑别有一種魅力。

    可惜她以前很少笑,所以她這一笑,小金便禁不住盯着看。

    他覺得自己有點兒像——花癡! 想到這裡,小金苦笑,他發現認識她之後,他有些喜歡上苦笑了。

     原來苦笑意味着癡—— 心癡。

    情癡。

     “你知道,在牡丹坊哪句話讓我印象最深?”小妹說。

     “哪句?”——小金其實懂得答案,但他故意不說。

     ——他喜歡這個女孩子的單純,他不願破壞她的單純。

    以前都是女人們千方百計地來讨他歡心,可他現在卻千方百計地想讓小妹高興。

     ——與她相處,他願意做單純的傻瓜。

     “你曾說,”小妹果真輕歎道,“要帶我來山野爛漫處……” “是啊。

    ”小金深情地回應了她。

     “我從來就沒摸過山野之花。

    ” “為何?” “因為我的父親。

    他仇人太多,官府要捉他,江湖豪傑也跟他為敵,他們對他無能為力,便隻好打我的主意了。

    ” 小金聽着,他猜想身為柳雲飛之女,小妹的幼年一定不尋常。

     “父親不能每日陪我,也提防我的行蹤被人知道,”小妹說,“我被鎖在一個大院,身旁隻有老媽和老仆,他們不敢帶我出門,更不敢從外面采花進來,因為這樣一來,别人就知道院裡住着個小女孩了。

    ” 小金動容。

     “誰能想到,”小妹憂郁地說,“‘飛刀門’幫主的女兒,最大的心願不過是得到一朵花。

    ” ——她的樣子,很是凄美。

     ——因她的人生被長久辜負。

     小金不再說話。

     他立即轉身上馬。

     他打馬朝山坡下飛馳而去。

     天地之間,花海蕩漾,倘若有人旁觀,會見到遠遠一騎馳騁在豔紅畫中,很沖動,也英姿勃發! 在花海裡,騎手和馬顯得渺小,像一葉扁舟逐浪。

     風勁吹,吹亂一坡的紅。

     小妹拄着杖,靜立着。

     遠方的騎手從馬背俯下身來,将手抄入紅色花海。

     待他左手盈滿花兒,再側身将右手探下。

     沙沙沙,是風聲;刷刷刷,是花飛起! 于是那騎手也被染紅,那男兒催馬更矯健! 小金轉眼又策馬跑回坡上,他兩腳夾緊,棄了馬缰,因為雙手無暇。

     他跳下馬,把手伸給小妹。

     一大束爛漫無比的野花,每一朵都散發芬芳! 小妹陶醉了——花朵擁滿了懷。

     她的臉離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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