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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 第十章:黑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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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的殺手! 但時間長了,我内心慢慢疑惑起來,我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把刀?我究竟是奉公守法的劉捕頭,還是柳雲飛麾下的影子殺手? 他對我——是真誠的嗎? 懷疑一旦出現,就像雞蛋裂了縫。

     雞蛋縫裡滲出的是蛋清黃水,可人心裂了縫就會流血。

     我流血了,在一次行動中負了輕傷。

     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因為我拔刀從不失誤! 很快又來了一道新的命令——讓我去刺殺一位刺史。

    我知道在那位刺史手下,有幾位護衛是原來和我同做捕快的兄弟。

     我動搖了! 我覺得自己完全是一把盲目嗜血的刀,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兄弟都能殺,那還有什麼能不殺?人生還有什麼底線? 我懷疑自己很可能會戰死——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刀? ——不得不佩服柳雲飛,他居然沒見我,便洞察了我的動搖。

    行動前夜,我獨自坐在一家小客棧中,熄了燈,抱着刀,心内一片苦寂。

    忽然窗外有人“撲嗤”一笑—— 那是我聽過最美的笑聲。

     如果說大姐的笑已很動聽,那麼這聲笑,我就沒有詞彙形容了。

     ——隻是動心。

     ——極讓我動心! “什麼人?”我低聲喝道。

     “花非花。

    ”她說。

     “飛刀殺!”我答。

    這兩句是“飛刀門”最隐秘的暗語。

     接着窗子就揭開了—— “誰讓你來?”我問。

     “幫主。

    ” “何事?” “來幫你殺人呀——”她笑吟吟地從窗子躍進來。

     ——我麻痹了,這很奇怪,隻有上蒼能夠理解。

     ——多情如我…… ——她是知道我身份的第三人。

     (四) ——同樣沒必要過多追溯,那天晚上驚心動魄的一戰。

    我習慣了一個人行刺,忽然多出的一個助手,反而有點讓我分心。

    誰知道呢,也許柳雲飛就是故意讓我分心、動心,他知道控制我,就必須控制我的心。

     ——戰況最激烈時,我倆殺掉刺史突圍,她負了傷,我一驚,撲向圍攻她的護衛,其中就有我幾名昔日兄弟。

    我不顧一切砍死了他們,突破了内心的最後禁忌。

    我從此将成為沒有任何道德良心牽挂的殺手。

     ——但我也負傷了,傷得很重。

     醒來時,是三天以後,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

     一隻手在替我擦汗,擦掉我的痛苦與呻吟。

     她的手! 如果說大姐的手像蔥玉,有點冷漠,她的手就意味着母愛,讓我動心——可她還那麼的年輕! 我昏迷中做了許多惡夢,被殺死的兄弟們來向我索命! “哦,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我呻吟着說。

     “小妹。

    ” “小妹?” “是,‘飛刀門’中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妹!”她說。

     我流淚了。

    我永遠也不會告訴她流淚的理由。

    小妹,這個詞跟母親一樣,讓人感覺那麼溫馨,使我意識到在冰冷的世上,我還似乎有她這麼一個親人! “不要離開我!”我說。

     “你别哭,”她安慰說,“我不走。

    ” ——誰能相信沉默呆闆的捕頭、冷酷兇悍的殺手、或者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會對着一個小女孩失聲痛哭呢? ——我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肯松開一刻。

     ——她溫柔地讓我握着,從日出到日落,從日落又到天明。

     ——那時我就發誓,誰敢從我身邊把她奪走,我一定殺了他! 日出,日落,日出,日落,日出…… 美妙,陶醉,忘懷,心動,夢幻…… 她陪我養了半個月的傷。

     她告訴我不必為官府那邊擔心。

    我不擔心,我知道“飛刀門”神通廣大。

    我隻擔心傷好得太快,痊愈時她将離開我。

     傷還是好了。

     我與她再呆了十日。

     因為她對我說:“我得教教你。

    ” “教什麼?” “飛刀,”她笑了,“幫主說你連飛刀都不會,未免太不像自己人。

    ” 于是我跟她學飛刀。

     小妹教的刀法,在“飛刀門”中已臻一流境界,她得到過幫主柳雲飛真傳,但比起那招“飛刀殺”來,仍遜色不少——百步之内,能取敵要害,但能發不能收,少了“飛刀殺”那份詭魅灑脫。

    我學得很快,有一日小妹不禁贊歎:“難怪幫主說,你是罕見的刀法天才,什麼招數,你一學便會。

    ”聽完這句話,我當即後悔了,因為我知道一旦學會,她就要離開。

     于是我把修習的速度放慢下來。

     但十天後還是學完了——她對我說:“劉大哥,你好好溫習,用不了幾年,幫中除了幫主和大姐,恐怕無人及你!” 我不說話,此時我已明白,我情願用那招“飛刀殺”來換取她多陪我一日。

     她走的時候說她會再來——假如幫主有新任務給我。

     她已接替了大姐與我聯系。

     噢,我又恢複了青春,我又重燃了對生活的渴望!我的一生中,再沒有像那段時間一樣,盼望着殺人的使命!暗殺刺史那回,我殺死了幾個熟悉的兄弟,我就不再是我,而是一把喪盡仁義的魔刀!現在對于我來說,魔力來自小妹!隻要能允許我跟她相處,無論她帶來什麼命令我都會執行,無論讓我去殺誰我都幹! 柳雲飛沒有讓我失望,在後來的大半年,他确實數次派來了小妹。

     我重新開始了新一輪瘋狂的暗殺。

     我殺掉了江湖第二大幫“連弩幫”的正副幫主。

     我殺掉了“飛刀門”内部叛變的三名地方壇主。

     我殺掉了朝廷的一名節度使,那案子震動朝野! 每一次,小妹都陪伴着我。

     如果不随我行動,她也會靜靜地坐在某間屋子裡,等待着我歸來。

     所以每次執行殺人使命,簡直是我的節日! 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笑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芳香,都會使我如魔似狂! 其間發生了一件事: 暗殺節度使前一天夜裡,我去節度使府踩點歸來,對此次任務心存恐懼,因為那裡戒備森嚴,高手如雲。

    我回到小妹的屋裡,拒絕了她溫好的酒。

    我表面不動聲色,手卻在暗暗發抖。

    小妹注意到了——她此次帶來了兩個任務,暗殺節度使隻是頭一個,也就是說,她不能讓我失敗。

     我不知道,她的任務除了給我送信,還有什麼? 那天深夜,我抱着刀躺在榻上,忽然外面有人輕輕推門進來了。

    我沒有拔刀,也不動——無法形容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的美妙! ——我一生中,有兩個深受刺激的瞬間。

     ——第一次在雪原上,目睹了柳雲飛的“飛刀殺”絕技,刀光如電,此刀隻應天上有! ——第二次,就是披着輕紗的小妹。

     她緩緩地讓輕紗滑落,她的胴體也像輕盈的飛雲。

     我擁雲入懷,夢耶,幻耶? 我全身的骨節、毛孔、血液都在歡唱。

     我隻能告訴你們,如果能重複那一夜,我情願用生命交換! (五) 天亮了,小妹哭了。

    她的淚水灑在枕畔,好似晶瑩的露珠。

    我坐起身,發現身下小妹留下的殷紅血迹!我戰栗了,天哪!她給予我的是何等寶貴的東西。

     “我會回來,會殺死節度使的。

    ”我輕輕安慰她,這一夜,使我重新獲得了男人的自信。

     她哭着,無聲地搖頭。

     “你不喜歡我?” 我疑惑地問,她仍搖搖頭。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默默地撫摸她的雲鬓,持刀出去。

     要暗殺節度使,我有一整天的準備要做。

     我知道她還會來陪我,因為還有下一個任務。

     我成功地幹掉了節度使,并全身而退。

     數日後,另一個任務也被我漂亮完成了—— 她來了。

     我們雲雨。

     這番銷魂,固然有久旱逢甘霖的美妙,但與初次的美妙已不一樣。

    說不清是為什麼?或許是她身上有一種深深的痛苦憂愁,傳染給了我。

     可我已經同樣深深地戀上了她,超過了一切,超過了對我的刀的愛。

     我默默摟着她,等待天亮,一刻也舍不得睡。

    我盡量想像自己溶化在她身上,就像一朵雲溶入另一朵雲,一陣風飄進另一陣風。

     我想了很多,我的年紀,我的秘密身份,我對她的瘋狂。

     我又什麼也沒有想,因為我已經瘋狂,我隻是沒機會表現出來,可我相信她能夠體會到我的瘋狂! “我會去求見幫主。

    ”我低聲說。

     “為什麼?”她說。

     “請他答應——把你許配給我!” 她躺着,靜靜不說話,我察覺了她沉默中的苦澀。

     “幫主不會不答應的。

    ”我焦躁地說,想到我為柳雲飛殺的許多人,辦的許多事——可忽然間,我感到一陣寒意,因為我這才發覺,對柳雲飛我其實毫無把握,就像我琢磨不通他那招“飛刀殺”一樣。

     果然,小妹苦澀地說:“你不懂。

    ” “不懂什麼?” 她不說。

     “幫主會嫌我年齡大,與你不配?” 她搖頭。

     “幫主會覺得我資曆不夠,幫中還有更配你的弟兄?” 她搖頭。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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