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低聲道:“我願意受這份苦。
這樣的傷,再添十道也無怨!”
我向來不擅言辭,可這番話,說的确是我肺腑之言。
我一直期待着有機會對她這樣說。
小妹的頭垂得更低。
我癡癡地等待她回答,像一隻牛虻焦灼地等待吸血,像一個嬰兒盼望着吸吮母乳,像一個流浪漢期待進入她的夢——對我來說那是極樂的天堂!
“忘了我吧。
”她輕輕說。
“不,我可以忘了這些事,可以跟你重新開始。
”我哀求說。
她輕輕地搖頭。
我一陣心亂,腦袋像被重木狠狠撞擊了一樣。
我的怒火無處渲瀉!我呆呆地看着曠野無人處,心想拖延下去,什麼也來不及,也做不了啦!于是我狠下心,牽着馬欲走。
小妹吃驚地猛醒過來,一把抓住我。
“你别攔我。
”我惡狠狠說。
“我不許你去追他。
”
“你能猜出我要幹嘛——”我說。
我的心情痛苦而狂亂,她知道我的每一點心思,天下再沒有第二個女孩如此了解我,可是她偏偏不願喜歡我。
我的臉在風中一定變得鐵青,像一個惡魔,我知道我體内瘋狂的邪勁已開始發作。
“放開我!”我低沉地命令道。
她搖頭,不肯放。
“我隻問最後一句,”我說,“莫非,你心裡再不可能有我?”
她流出了淚,沉默,然後點點頭。
我知道那些淚不是為我而流。
我盯着她。
她僵住了——
一把腰刀紮進了她的身體,刀柄握在我手裡!
我也流淚了,我用另一手攬着她。
我哭訴道:“我本不打算殺你,可你竟與他幹那苛且之事——是你逼我這樣做!”
小妹忍着劇痛,聲音哽住了說不出話。
我又吼了一句:“我不許别的男人碰你,我要追上去殺了他!”
我的怨毒不可遏制!
小妹的眼睛漸漸失神!
可是,在我拔刀踢倒她,憤怒地騎到馬上時,她仍想攔住我。
——“你……别去!”她伏在花叢中,艱難地說。
(四)
風,吹幹了我的淚。
烏雲,如鉛一般籠罩大地,使我寒冷而悲怆。
當一個人冷到極點時,他會變成什麼?不是冰,而是一把刀!
我不是劉捕頭,也不是“飛刀門”的秘密殺手!我隻是自己的殺手,我為自己而殺!我是悲傷的情人,要一路殺向我的目标!誰阻攔我,我就殺誰!
我的殺意如此純粹!
大姐想攔我,我給了她一刀!
小妹想攔我,我同樣也是一刀!
最後一刀,将送給我的兄弟!
原野空曠,我不動聲色地策馬追趕,我失去了任何感覺,不覺得自己瘋狂殘忍。
我想到了兩句詩,我很喜歡的詩——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我判斷了一下形勢:大姐的武功不弱,她隻是被我打了個攻其不備,她雖然傷了我,可肯定也身負重傷。
“飛刀門”幫主受了重創,大姐手下的弟兄一定炸了營吧?
我又猜測,放出了那枝響箭,官軍應該看到了吧?那麼他們應該撲來圍剿“飛刀門”,這将為我赢得去追殺小金的時間!
抽刀斷水水更流——我喜歡的另一句詩!
我冷笑。
就算“飛刀門”是水,我也把它給斷了。
柳雲飛和大姐先後苦心經營的“飛刀門”,在我眼中不過是幻影。
我對小妹都能下手,摧毀一個“飛刀門”算得了什麼?
當然了,刺完小妹一刀,我的心裡很痛,但是真正的痛不會挂在臉上,它将會慢慢地發作,用幾十年,用我整個餘生的時間來釋放。
而這時我隻是一把刀,刀不會痛!
刀隻有意志!
人在刺殺了愛侶,陷于極度巅狂時,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心就像置身于風暴眼中,而那股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