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來看看我這房兒!”愉快容易使人饒舌。
清晨,曉雪睜開眼來,第一眼看到的是牆壁上一個移動着的黑點,再看,确實是在移動,她坐起身,湊近了看,原來是一隻棕黑色的大蟑螂。
她沒有動它,要有就不會是這一隻,等買了藥吧。
屋子裡雜亂無章,這些都可以慢慢收拾,當務之急是,爐子,家裡有個孩子呢,要吃要喝要洗。
上哪裡去弄爐子?她都不記得在哪個商店裡看見過。
還有,煤,印象中常看到路上有拉着蜂窩煤的平闆車,卻一點不知道它們都是打哪裡來的。
對了,還得多買幾個盆,現有的幾個洗腳盆有的升為臉盆,有的降為了尿盆。
鐘銳一夜未歸,他在也指望不上。
為搬這個家已經請了好幾天的假,今天無論如何得去上班,哪怕點個卯再走。
看看表,六點半了,她跳了起來,得抓緊了,這個地方離單位比原來遠着一倍,今天她不能遲到。
借東屋鄰居家的爐子給丁丁和自己熱了兩袋奶,放桌上涼着,把丁丁叫起來穿衣服,然後小跑着去胡同的公用廁所倒尿盆,回來後叫丁丁洗漱,喝奶,自己就着水管子往臉上撩了兩把水,擦擦幹,連臉油都顧不上抹,拽上丁丁就走。
丁丁坐媽媽背後的車架上在胡同裡穿行。
一早晨太匆忙了,媽媽嘴裡的“快快快!”就沒停過,因而丁丁沒顧得上說話,這時總算得了空。
“爸爸呢?”沒聽到回答,丁丁提高嗓門:“爸爸呢!”
“你問我,我問誰?”
丁丁安靜了一會兒,又說:“我不喜歡新家。
”
“不再說了丁丁!”
媽媽生氣了。
她肯定也是不喜歡新家,那為什麼還要搬呢?可能是不搬不行,丁丁的心情有些沉重。
把丁丁送去幼兒園,已是八點整,曉雪騎車拼命向單位趕,離單位越近,心情越急切,才明白,撂下家裡那麼一大攤子事趕着上班,不僅僅是怕影響不好,還有對那親手建起的小小書屋的一份牽挂。
“青木書屋”的門匾依然挂在門的上方,門緊閉着,上面貼着一封公安部門的封條。
屋裡,書屋的幾個年輕人百無聊賴地閑坐,處長也在,書屋原來的兩個主人曉雪和周豔卻一個沒來,已經到上班時間了,處長不時看表,鐵青着一張臉。
有腳步聲,漸近,年輕人們有些興奮,相互對視一下,又偷看處長的臉。
處長也聽到了腳步聲,坐坐正,挺直腰,使自己看上去更加威嚴。
門開,進來的是周豔,看屋裡的架勢,先是一愣,又對大夥讪笑一笑,年輕人沖她幹笑笑,處長臉上無一絲笑紋。
周豔一看處長的表情,馬上做出相應的反應,收起笑,把脫下的外套挂好,坐下,臉上一副大義凜然。
處長誰也不看地向前方發問:“現在幾點了?”
片刻後,一人答:“八點三十八。
”
“應當幾點上班?”
“……八點半。
”
“八點半上班就該在八點半之前趕到。
”處長說,眼睛仍然看着前方的空氣。
人們偷看周豔。
周豔正面對着處長:“是批評我呢吧處長?……今兒我是來晚了點,昨晚沒睡好,經前期緊張綜合症,一月也就這麼一回,請處長看在我最近一直早出晚歸的份上,多加原諒。
”
“你!你還好意思表功!要不是你,一個好端端的書屋能被封嗎?你知不知道局裡對我們這個書屋寄予了多大希望?你知不知道你這下子毀了多少人的飯碗?”
“知道您憋着這個勁兒呢,早說呀!……我承認我有錯誤,不該買賣出租盜版光盤。
但我這是工作中的錯誤,我要是不工作也就不會有這個錯誤。
誰都知道,書屋的總經理不是我!我隻是覺着自己是一個老同志,在總經理不在的時候應當主動多承擔一點,事實證明,我錯了!……盡管改革開放這麼多年,在我們單位,仍然是不幹工作比幹工作要好,少幹工作比多幹工作要好!……”
“你說誰?”
周豔一笑:“您心裡清楚。
”
屋裡靜靜的,外面的蟬鳴越發響亮,曉雪就在這時候趕到了,喘籲籲地,一臉的汗。
“對不起。
”她向大家說,為了這幾天的沒來和今天的遲到,心裡有點納悶他們怎麼還沒有開始營業。
定了定神後,看到了處長,忙笑着對處長招呼:“處長。
……我家新搬的地方比原來的地方遠得多,一時掌握不好時間,我以後注意。
”
“家家家!如果你心裡隻有你那個家,以後就不要來上班了!”
衆人都低着頭,周豔昂頭看窗外。
曉雪呆呆站着,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棒打懵了。
以後處長說了些什麼她幾乎沒有聽清,直到最後處長點到她的名字時,她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