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奪眶而出。
一想到今後的幾年在這樣狹窄的房間裡将要和這些女人們磕磕碰碰地度過,眼前一片漆黑。
也不能這樣躺在那裡,于是陽姬慢慢地擡起頭站起來,發現了面向牆壁打開聖經以祈禱的姿勢坐着的女人。
女人不僅臉蛋非常美麗,而且明亮的眼睛深邃得就像天使。
那一刻,陽姬明白了眼前的女人就是“魔女”。
她在首爾拘留所的時候一個戴三顆星的警察跟她說過在青州監獄會遇到擁有天使般美麗的,臉上發光的人。
那個女人的外号就是“魔女”。
“魔女”對面的牆上并排貼着印有叫樸元茂的六歲小孩照片的失蹤者搜查傳單和印有稱為“魔女”的女人的模拟畫像的嫌疑犯緝拿傳單。
“魔女”正想打開聖經望着那傳單做祈禱。
在這第一天,陽姬躺在廁所門口适應不了新的睡鋪上,折騰半天才入睡。
夜間突然睜開眼睛時,她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赤身裸體的柱子站在牢房的正中間,正使盡渾身解數想解開緊緊纏在脖子上的領帶。
陽姬猛然坐起來,在黑暗中發現“魔女”面對牆以祈禱的姿勢坐着。
就像在首爾拘留所聽到的一樣,“魔女”的臉上發出像菩薩佛光一樣的光芒。
“怎麼了?見到鬼了嗎?”
沖牆祈禱的“魔女”頭并沒有轉向她,問道:
“哦?是……是柱子。
”
陽姬痛苦地用雙手捂住了臉。
“勒着脖子的時候感覺非常好……但是現在……早知這樣還不如我死好了。
……”
突然,“魔女”的臉上露出了暧昧的微笑。
“那就去死吧!”
“哦?”
“然後重新獲得新生。
如果必要的話,幾次也可以……”
“魔女”轉過身撫摸了正在抽泣的陽姬的臉蛋。
然後緊緊擁抱她。
那是陽姬出生後第一次感覺到像投入母親懷抱一樣的溫暖。
原以為女人的懷抱比沾滿酒氣的男人的懷抱惡心,但是沒想到會這麼溫暖而溫柔!
“祈禱,就像脫掉一層皮一樣徹底搓一搓,然後洗清所有的罪過。
那麼你的靈魂就會變成小孩子的肌膚……明白了嗎?”
從那時候開始,李金子教給陽姬要珍惜自己的人生。
陽姬也像金子一樣經常面對牆做祈禱,每當這時候人們就說陽姬的臉也在發光。
4
年初不久的某一天下午,金子去找張氏“成濑蛋糕店”。
四十六歲的張氏坐在爐子旁邊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左手纏着繃帶的金子像充滿好奇心的小孩子似的透過店面的玻璃櫥窗看着陳列的蛋糕。
打瞌睡打到一半的張氏擡起頭,隻從側影就認出是金子來。
“還不進來,幹什麼呢?”
沒有右腿的張氏拄着雙拐站起來大聲喊起來。
“店鋪很雅緻漂亮啊!”
金子走進店内。
“需要工作嗎?”
“是的。
”
“當然,憑你金子的手藝介紹給誰都會願意收的。
”
話雖那麼說,可張氏還是有點擔心金子有前科。
也不像别的,金子是個綁架并殺害兒童的綁架殺人犯,點心店的老闆們不可能不忌諱。
點心店的顧客一半以上是孩子和孩子的母親。
雖然這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但在當時也造成了不小的轟動,大家都有可能會認出金子來的。
“去哪裡好呢?當然,專門搞裝飾的地方是最好的啦!”
“大叔,我就在你這裡幹活行嗎?”
“在這裡?為什麼……”
金子沒有回答。
“我們店鋪不太需要人手……”
金子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算了,算了,就這點兒事!怎麼說你也是我的恩人,就這點兒請求……其實我有低血壓,所以淩晨起來非常不便,暫時你就早晨出來替我幹活吧……”
“謝謝您了,大叔!”
“但是,你的手怎麼了?”
“受了點傷。
”
這時,蛋糕店門口停了一輛卡車。
從駕駛席上下來一位哼着小曲的年輕小夥。
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個高中生,但從整體來看是個二十一二歲的小夥子。
年輕小夥從卡車裡拿出一大堆材料,一腳蹬開門走進店内。
“樸根植,打個招呼吧!這是你的前輩。
”
“哦?前輩?”
根植的視線被手中盒子内的食品材料擋住了,為了看前面他側過身。
“我以前說過的,叫李金子……在青州跟我學制果技術的……”
“啊,您好!經常聽……”
要打招呼的根植與金子四目相對。
突然,根植手中的盒子掉在地上,食品材料撒了一地。
根植手忙腳亂地揀起來再裝進盒子裡。
“啧啧,我不是說過漂亮嗎?”
張氏對着坐立不安的根植嘀咕着咂了咂舌。
“叫姐,姐姐也可以吧?”
根植把撒在地上的東西全部揀起,裝在盒子裡起身腼腆地笑了。
“哪裡……就叫我金子好了。
”
5
張氏二十五歲的時候去了制果技術發達的日本,在專門學校學成後歸國。
回國後他就職于糕點廠,并得到大家的認可,剛過三十歲他就當上了廠長。
但是,糕點廠的生産條件極其惡劣。
如果想配合生産單價就得縮小勞務費的支出,因而也就必須讓職員們加晚班。
活兒多的時候張氏有意在職員們面前吃在當時非常流行的“timing”(一種安眠藥)。
如果身為廠長的張氏不做出榜樣控制局面的話是壓不住職員們的不滿情緒的。
那天,張氏也像往常一樣吃完“timing”,在夢幻狀态下值完夜班正騎自行車往家走。
但是,恢複意識後睜開眼睛一看自己躺在醫院,而且一條腿也沒了。
據說是被卡車撞了。
在那之後,自暴自棄的張氏去了父母生活的青州。
看到年過四十還沒娶媳婦的兒子成天以酒度日,張氏的母親每天費力地推着輪椅帶兒子去教堂。
而且受在教堂結識的一位看守的委托,雖不情願但還是去了青州女子監獄參加義務服務活動。
和其他監獄一樣,青州女子監獄裡也有幾處工廠,其中的一個就是糕點廠。
在那裡張氏每周對囚犯們講解一次制果技術。
幾個月後的一天,張氏嘗到一位綁架犯制作的巧克力點心,如果表述張氏當時的心情那簡直是“不想活了”。
監獄分給囚犯們的材料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但金子卻使用那些材料做出了以前隻有一個國家的國王才能吃到的點心。
嘗到金子做的點心而想到死的張氏有兩個原因:一是感動于自己教出來的囚犯能做出這麼可口的點心,另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留日歸來後在制果業界摸爬滾打了那麼長時間,但手藝卻比不上一個囚犯。
從那之後,監獄用于慶典或接待的糕點大部分都出自金子之手。
嘗過金子做的糕點的人們都會說:“世上嘗到最苦味的人制作出來的世上最甜美的糕點。
”每當這時候,金子都說是因為遇到了好老師,并對張氏大加贊賞。
有了優秀的弟子,老師也得加倍努力學習才行。
張氏為了繼續教金子不得不拼命地學習新的制果技術。
就這樣張氏有了開始重新生活的勇氣,在遇見金子的第三年他重返首爾,經營了一家以蛋糕裝飾為主的制果店。
但是,再次與金子相逢的張氏現在的心情并不隻有喜悅,他覺得金子變了很多。
再也不是給周圍的人帶來活力的那個“親切的金子”了。
6
永登浦區文來洞一帶從日寇占領時期開始就以煉鐵廠而響譽四方。
從前到現在,在沒有幾平米的空間内放下一兩台沖床,三四個職員在那裡進行焊接或切削之類的工作。
他們這些人的手藝可是一流的,所以人們常說隻要有需要在這裡制造噴氣式飛機都沒有什麼問題.
濺着火花用銑床削鐵的黃氏擡起頭,看見妻子牛少英和一個陌生女子在煉鐵廠門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陌生女子比妻子更加年輕漂亮。
瞬間,黃氏馬上斷定這個女子就是金子,妻子經常念叨的比自己搶銀行還英勇的故事就是關于這個女子的。
牛少英一米七的個兒略微顯胖,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