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已走了,工地通知他們晚上加班,卸車。
白天大貨車不讓進城,隻能晚上進,所以,就得晚上幹,幹完了,大貨車好接着走。
小西她們到時,餐桌上已擺滿了飯菜。
但是建國爹和何建國都沒有動筷子,顯然,在等她們呢。
小西一進來,建國爹格外熱情地招呼:“小西啊,來來來!飯都做好了!你建成哥幹活兒去了,就等你了!”
小西勉強笑笑表示感謝,而後拉小夏:“來來小夏,吃飯!”
小夏固執地不上桌。
在小西家吃飯,她跟他們家人一塊兒吃。
但是建國爹在這,她就得遵照村裡的規矩。
建國爹招呼她上桌她也不上,扭頭去了廚房。
建國爹生氣:“寶安媳婦脾氣咋這麼犟,驢似的!”為小夏執意要離開顧家的事,他也着急。
小夏回去收拾東西時他已經數落兒子半天了,說兒子辦事不講究方式方法,說看來處理不好跟顧家的關系,跟兒子也有關系。
兒子隻悶頭聽爹說,一句話不說。
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說什麼也是白說。
小夏的走對顧家會産生什麼樣後果何建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的心如同小西的一樣,在同城裡人這麼多年的拉鋸戰遊擊戰陣地戰以及無數次圍剿與反圍剿中,早就一點兒一點兒硬了。
剩下一點兒沒硬的部分,柔軟的部分,留給了他的家人,他沂蒙山的家人,眼下具體說,留給了他哥哥。
他目前心裡頭真正惦着的,隻有哥哥。
近來發生的所有事,在他認為,隻有哥哥的事是一件值得認真對待的事:本來白天已幹了一天的重體力活兒了,晚上說加班就得加班,卸車,卸什麼?不會還是那近兩米高的水泥闆吧?而哥哥眼下的處境,與顧家有着直接關系。
小航完全可以給哥哥調換一下工種,不調。
顧家完全可以讓小航做這件事,沒讓。
說是小航為了簡佳的事正跟他們鬧矛盾他們說不上話。
客觀想想,擺擺,這些事,孰輕孰重?而他們家永遠是,他們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何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是農民意識。
建國爹看出兒子有心事不想說話,心裡生氣但也沒有辦法,兒大不由爺啊!怕小西有看法,主動承擔起了調氣氛的責任。
“小西,你不喝點兒?”
“不不不,您喝!”
這時何建國喝了自己的杯中酒,又給自己倒滿一杯。
小西忍不住道:“少喝點兒吧你!”
何建國聞之幹脆把新倒的酒一口倒進了嘴裡。
建國爹皺起了眉頭:“讓你少喝點兒就少喝點兒,你媳婦是為你好。
”
“為我好?她呀,是借題發揮。
”
“咦?我借什麼題發什麼揮了?”
“行了别裝了,都是聰明人!……就算小夏要走是我的責任,是我多了句嘴,可你們怎麼不想想,她是怎麼來的啊?不是我們給你們找來的嗎?她現在走了,你們不過恢複到了從前的狀态而已,并沒有額外地損失什麼呀!”
“何建國,你還講不講理了你!”
“我怎麼不講理了?我說的話字字在理,句句屬實!”
小西氣得說不出話來。
何建國得意地冷笑一聲,伸手又去拿酒瓶。
說時遲那時快,他的話音未落,後腦勺“咣”,挨了一大巴掌,他驚訝地扭頭看爹:“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給你媳婦賠不是!現在!馬上!趕緊的!”
“爹!!”
建國爹又揚起了手:“你說不說?”
小西也驚訝,緩過神兒後連道:“算了爸,算了!算了!”
建國爹不算,高揚着一隻手,眼睛瞪着兒子。
何建國扭過臉說了聲“對不起”,眼圈一下子紅了。
建國爹的眼圈也紅了。
小西眼圈也紅了。
她從這反常中感到了一種不祥。
小西頭腳走,建國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湊到兒子身邊,摸摸剛才他打過的地方。
“疼不?”何建國閃開父親的手,眼圈又有些紅。
建國爹喃喃:“打你十歲上爹就沒打過你……手下得太重了……别記恨爹,爹是打給她看,爹是為你們好,是為你哥——”原來爹的思路和他一樣!心裡頭不由得恨自己,恨自己怎麼就這麼不争氣,不能混得好一點兒,比如,混成個劉凱瑞。
那麼,他就誰也不用求了,哥哥的事,他舉舉手,就解決了。
他什麼都沒說,隻一聲不響地去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