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起了一個大長條桌,上面擺滿了各色面料,兩個裁縫正忙得不可開交,孩子們和丫頭吵吵嚷嚷地量尺寸,雅萍跟着瞎忙。
香伶剛一上前就被景武推了出來:"你是誰家的孩子,去去去!"
"該給我量了。
"香伶委屈地站在邊上。
白文氏正在清點一大摞大褂兒和馬褂兒,檢查着質量。
雷掌櫃站在一邊。
胡總管:"活兒挺好的。
櫃上每位先生一件,趙五爺多一件馬褂兒。
"
白文氏:"嗯!先送去吧!交給趙五爺就行了,今年冬天給每位先生做件皮袍兒吧!到瑞蚨祥去挑料子,趙五爺和你要挑最上等的。
"雷掌櫃忙記在簿子上。
胡總管:"謝謝二奶奶!"
孩子們亂成一團,白文氏走來把雅萍拉到一邊:"我那兒有塊好料子,咱倆一人做一件吧,放好多年了,跟我拿去……别吵,一個一個來!"二人走去。
白宅大門口。
景琦仍無聊地騎在小石獅上,見香伶擦着眼淚抽抽搐搭走來,忙問:"怎麼了香伶,誰欺負你了?"
香伶:"景武不叫我做衣服,說我不是你們家的人。
"
景琦忙跳下攔住了她:"你上哪兒去?"
"回家!"
"你回那個家幹什麼,這兒才是你的家呢!走!"景琦拉着香伶進了大門。
白宅敞廳。
景武正在量身,景琦一把将景武揪了出來。
景武叫着:"幹什麼?幹什麼?"
景琦:"你欺負香伶!"
景武争辯:"誰欺負她了?"
景琦用力推了一把景武:"你幹嗎欺負她?!"
景武:"你幹嗎推我?"
"我推你了,怎麼着?推你了!"說着又當胸推了兩把。
"你敢……"
"我就敢!怎麼看?來!你推我一下試試,來呀!你敢動我一下試試!"孩子們圍了一圈兒緊張地看着,景武沒敢動手。
雷掌櫃:"小爺們,先量衣裳好不好?"
景琦:"先給香伶量!你再敢欺負香伶我就揍你,今兒先記你一頓打!"
景武仇恨地望着景琦。
香伶走到雷掌櫃前量衣服。
景琦轉身向廳外走,景武忽然趕上前用腳踹景琦,哪知景琦突然轉回身一把抄住景武的腳用力一甩,景武重重地摔在地下。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眼睜睜地看着。
景琦:"早防備着你呢!背後下手,什麼東西!"
景武跳起撲向景琦:"我今兒跟你沒完!"
景琦忽然拔出了匕首:"我宰了你!"
孩子們像炸了窩似的亂跑亂叫:"景琦殺人啦——"
景武吓得亂跑,景琦在後追趕。
景武繞着長條桌跑,景琦蹿上條桌,躍下攔住景武,上前便抓,景武忙向後退,倒在條桌上,連人帶條桌一起翻倒在地上。
白文氏慌忙跑出來大叫:"景琦!"
景琦住了手,仍憤憤地望着景武。
景武坐在地上叫着:"二嬸,他要宰我!"
白文氏氣憤地:"到屋裡來!"
白宅二房院北屋廳。
白文氏坐在椅子上逼視着景琦,穎軒在一旁漠不關心地走來走去。
白文氏:"你那刀子哪兒來的?"
景琦:"季先生給我的。
"
"拿來!"
"這是季先生給我的。
"
"我叫你拿來你聽見沒有?"
景琦十分固執:"這是季先生給我的。
"
白文氏大怒,站起身回手抄起了撣把子,揚手就打,沒想到景琦突然揚起手将她的胳膊架在空中。
白文氏大出意料,愣住了。
穎軒也愣住了。
白文氏也不知是在問誰:"這是怎麼了?"
景琦笑嘻嘻地:"媽,您打我也打不疼,也打不哭,還把您累得夠嗆,您往後該歇歇兒啦!"說罷将白文氏的雙手放下來往身上兩側一靠,撒腿跑出了屋。
穎軒像看戲一樣驚奇而又開心。
白文氏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仍愣愣地望着門外:"這孩子怎麼敢……這樣?"
穎軒突然笑了,笑得直咳嗽:"你還當他是……小孩子……他大了……你打不得了……"
白文氏頹然地坐到椅子上,自言自語地:"孩子大了……打不得了!"
街上。
景琦在行人不多的街上踽踽獨行,漫無目的地東張西望。
他在一胡同口聽一賣唱女孩兒唱梅花大鼓,女孩兒邊敲鼓邊唱。
靠牆坐着一個老頭兒彈着弦子,面前倒放着一頂破草帽兒。
隻有景琦一個聽衆,行人漠然地走過。
景琦似懂非懂地聽着。
當他掏出兩個大子兒扔到了草帽裡時,擡頭才發現老頭兒是瞎子。
于是他又好奇地走到女孩兒面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也是瞎子。
景琦呆呆地看着,女孩兒仍在唱。
季宗布家門口。
雨夜。
景琦走過門口,回頭望望,又走了回來。
望望大門又轉身緩緩走到了街對面,天下着小雨。
景琦蹲在牆根兒下,擡頭望着大門……
一輛馬車停在了門口,季宗布一下車立刻發現了景琦,忙走過來:"這不是景琦麼?等我呢?"
景琦仍低着頭不語。
"跟家裡鬧别扭了?"
景琦沒有回答,隻抹了抹臉上的雨水。
"家裡都不知道你上哪兒了吧?"季宗布回頭對車把式道:"江四!
去白家送個信兒,就說景琦在我這兒住些日子!"江四答應着走了。
"進來吧!"景琦忙站起跟着季宗布走向大門。
自雨夜之後,景琦将季宗布家當成學堂。
這位季先生的授徒方法,大概是獨一無二的。
既教畫畫兒,又教打槍,又練揮刀對打,又教鐵砂拳之類武功。
師徒二人都自命不凡,就連寫條幅練字,也是狂放如詩仙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之類。
光陰似箭,幾年過去了。
一日,景琦和季宗布騎馬來到野外。
從來總是在後面的景琦,這一回竟一路領先,季宗布高喊着緊追不舍。
看着相互有段距離了,景琦突然勒馬,棗紅馬揚蹄直立嘶鳴,景琦回過頭來大叫:"季先生,您趕不上我啦!"
随後奔來的季宗布,看着英俊強悍的景琦,這才感到這個十八歲的學生,從個頭上來說,确實已然長大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