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您這心就這麼軟了?"
白文氏笑了:"嗨,我老了!就這樣吧,叫槐花丫頭跟着去,多帶上點兒錢,告訴景琦,就說是我說的!"
去安國的路上。
兩輛馬車緊跟着走在土路上。
後面車上,牛黃趕着車,車裡鋪着厚褥子,放着大靠枕,敬業滿臉不高興地歪在車裡,槐花靠坐在車前;前面車上,狗寶趕車,徐二爺、許先生坐在車上。
許先生悄悄回頭看了看後面,回過臉兒:"這算什麼?辦藥還帶個丫頭!"
塗二爺:"别說,二老太太的主意,七老爺也沒轍。
"
許先生發愁地:"這趟差事怎麼弄啊?!"
塗二爺:"對付!對付着别出事兒就行了。
"
許先生長歎一聲:"唉!——七老爺呀,一世英雄,後繼無人!"
塗二爺:"難說,七老爺也是不争氣才叫二老太太趕出去的。
"
許先生搖搖頭:"不一樣,不一樣!他那不争氣裡就透着那麼一股子争氣!您再瞧瞧後邊那位爺……"
塗二爺勸道:"少說兩句吧,咱們隻管當差!"
後面車上,敬業睡着了,槐花輕輕拉了條夾被給敬業蓋在身上。
兩輛馬車遠去。
安國一客棧院内。
早晨。
槐花正在北屋門口刷牙,見塗二爺、許先生走來,忙漱了口,小聲地說道:"大爺沒起呢。
"
塗二爺:"叫一聲兒!"
槐花搖搖頭:"我可不敢!"
許先生:"算了吧,咱倆走!"
塗二爺走了兩步,覺得不對勁兒,便道:"不行,回去怎麼跟七老爺交代呀?我叫,大爺!大爺!"
沉默片刻,敬業終于搭了腔:"什麼事兒?"
塗二爺:"今兒開市,您得到藥王廟上香!"
"坐這一道兒車,差點兒沒把我颠散喽,叫我歇會兒行不行?"敬業在屋裡發着牢騷。
塗二爺耐心地:"大爺,咱們百草廳人不到就開不了市,這是規矩!"
敬業卻振振有詞:"哪兒那麼多規矩,這都誰立的規矩?!白家的人要死絕了,這藥材市場就不做買賣啦?!"
塗二爺被噎得伸脖子瞪眼說不出話來,回頭看着許先生和槐花,無言指着屋裡。
槐花捂着嘴偷偷地笑。
許先生拉了塗二爺一把,擺手示意:"走吧,走吧!"塗二爺仍不死心,又回頭叫:"大爺,話不能這麼說……"
許先生忙用力拉塗二爺:"走!走,走——"塗二爺隻好無可奈何自找台階道:"我……那開了市我再接您來吧!"許先生不由分說将塗二爺拉走了。
二人剛走,敬業在屋裡叫道:"槐花!"
"在這兒呐!"槐花應着忙進了屋。
"去問問,這兒有什麼好玩兒的地方沒有?"敬業吩咐道。
安國藥材市場。
上午。
一夥計在棚鋪門口大喊:"大黃五十斤,青島德記藥行——"
另一門臉兒前夥計高喊:"川黃連一百斤,深州濟仁堂——"
許先生正與瑞記掌櫃談價錢,扒拉着算盤子兒;塗二爺回頭看去,瞥見遠處站着敬業和槐花。
敬業戴着墨晶眼鏡,無聊地站在街心四下張望,槐花抱着衣服、坐墊兒和一個小包袱站在旁邊。
塗二爺拉了拉許先生,一努嘴,示意他:"嘿嘿,快瞧那位爺!"
許先生扭臉兒看了看,歎口氣,搖了搖頭。
塗二爺又道:"這哪兒叫來辦藥,亞賽那逛幡桃宮廟會!"
許先生知道,這回辦藥是用不着跟這位不敬業的敬業大爺商量什麼了,便說道:"甭問他了,買吧!"
小吃攤。
桌上一碟口條,一碟肚絲,四碗打鹵面。
敬業愣愣地看着,"這是什麼東西?"
塗二爺:"您嘗嘗,口條!"
敬業厭惡地:"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塗二爺和許先生都一愣,無言以對。
敬業擺弄着筷子:"幹嗎吃這麼苦?那邊兒有好館子。
"
塗二爺:"出差在外從來都這樣,不能給東家糟蹋錢。
"
敬業不屑地:"錢是什麼?錢是王八蛋!"
塗二爺:"你還是留着給二老太太、七老爺買點兒東西什麼的,表表孝心。
"
敬業:"家裡什麼沒有,用得着我買?走,我請二位!"
許先生忙拒絕:"别别!這就挺好,當年你爸爸吃得香着呢!"
"那你二位吃吧。
"敬業一撇嘴,"槐花,咱們上那邊兒吃去。
這不是人吃的東西!"
說罷起身而去,槐花忙拿上東西跟着走了。
塗二爺和許先生驚訝地望着他的背影。
塗二爺:"行嘞!許爺,今兒咱倆也闊一回,吃雙份兒!"
許先生:"他倒學得挺快,錢是王八蛋!"
塗二爺:"沒錯兒!花錢學得挺快。
咱倆不是人?"
許先生:"吃!"
塗二爺:"吃!吃完這碗吃這碗,反正咱倆也不是人了。
"
安國一客棧客房内。
夜。
在電燈下,塗二爺和許先生打着算盤對賬,許先生撩開窗簾向外望,隻見北屋裡黑着燈,不放心道:"還沒回來呐?!"
塗二爺:"打吃完晌午飯到這會兒,一天不見影兒!就這麼着了?"
許先生:"平平安安把他帶回家,咱們就算交了差了。
人各有志,不能強求!"
塗二爺:"你說七老爺怎麼生了這麼個東西?!"
許先生:"回去以後,這兒的事兒,千萬别提,咱們來個上天言好事!"
許先生:"也難說,大學畢業,一肚子學問,幹咱們這行屈才了!"
忽然院裡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許先生忙撩窗簾向外看,見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沖過來,槐花驚慌地搶上幾步先進了門:"大爺出事兒了!"
塗、許二人大驚,忙站了起來,塗二爺忙問:"出什麼事兒了?"
随後進來的大漢說道:"我是聚源号賭局的夥計。
你們大爺在我們那兒輸了十二萬兩銀子,拿不出現錢來,叫我找你們二位,哪位姓塗?"
塗二爺:"我!"
大漢上下看了看塗二爺:"拿銀子吧!"
塗二爺:"哪兒對哪兒就拿銀子?!大爺呢?"
大漢:"我們東家把人扣了!拿銀子換人!"
塗二爺大怒:"我告你們去!沒了王法了!"
大漢:"您告去吧!這賭局是縣太爺設的,省長、督辦都有股兒在裡頭,你敞開兒去告!"
塗二爺和許先生都傻了。
許先生隻好用商量的口氣道:"我們是來辦藥的,攏共還有五萬銀子,不夠您這一半兒呢!"
大漢:"你們不是百草廳白家老号嗎?甭說十幾萬,百八十萬也拿得出,這是你們大爺說的。
"
塗二爺:"我們大爺真會說!這樣行不行?你們先放人,就是弄銀子我也得回北京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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