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咬,将孝服撕得粉碎。
很快滿屋一地碎布條子。
九紅沒了力氣,撕不動了,又抄起剪子鉸,發洩着滿腔屈辱、憤恨。
紅花無奈而又同情地望着她。
看着滿地的白布碎片,九紅又一動不動地發起呆來,微微喘息着。
波斯貓穿着孝走來,向九紅"瞄瞄"地叫着。
老宅。
門前胡同裡。
湧動看望不到頭的白花花的送葬隊伍。
三四十項挂着白布的藍轎子,一順兒排開。
長長的喪儀執事隊伍,送葬的人們拿着傘、扇、雪柳、紙活、挽匾;喪儀樂隊中、西兩列排在其中。
敞廳内。
白文氏的遺像被請了下來,幾十個人在起靈擡棺木。
院子裡挂滿了挽聯,挽幛。
景琦打幡兒,敬業捧着盆兒,敬功抱着罐兒,玉婷站在一旁捂着臉悲痛地哭着,小胡和玉芬匆匆跑到景琦前。
玉芬着急地:"老七,春兒的身子骨實在不行,就别叫她去了!"
景琦:"她是二房的長媳,她不去像話嗎?"
"她一步道兒都走不了!"
"坐轎,不用她走!"
"你講不講理,這麼熱的天兒!她躺到屋裡都喘不上氣兒來!"
"這是講理的時候嗎?還有點兒孝心沒有?!"
玉芬急了:"就你孝!别人都是狠心狗肺!"
景琦:"好好好!你去問她自己,叫她自己瞧着辦!"
玉芬:"我問她?她敢說不去嗎!"
景琦:"那還廢什麼話呀!"
執事大喊:"起靈——"景琦等忙站好,玉芬搖頭歎氣地匆忙走了。
三十二人起杠,擡棺木出了靈堂。
景琦等緩緩地後退,直退出大門到了街當中,再沖着大門口跪下迎靈……
新宅。
門道中,三個老媽子擡着黃春匆匆走過,玉芬忙前跑後地照應着:"春兒,行嗎!"
黃春無力地:"行……我去……我得去!"
門口。
一乘小轎前傾,幾個人七手八腳将黃春塞人轎中,正要走時,雅萍一頭白發癡呆呆走了出來。
玉芬忙迎上前扶住她:"老姑奶奶,您就别去了!"
雅萍兩眼發直,喃喃地:"老太太,老太太,我跟了你去……老太太廣玉芬隻好扶雅萍上了另一乘小轎:"這可怎麼好!這麼熱的天兒,好人也受不了啊!"
老宅門前。
景琦跪在地上高高舉起盆兒,用力摔下去。
盆兒摔在包了紅紙的兩塊青磚上,啪地粉碎,頓時哭聲大作一片哀嚎。
景琦執幡在前引路,棺木啟行,送葬隊伍浩浩蕩蕩出發了。
哀樂高奏,紙錢飛揚,杠頭兒吆喝着,送葬隊伍緩行,拐進一條街道時,一老翁從圍觀的人群中擠上前來向棺木跪了下去。
老翁擡起頭,這是老态龍鐘的朱順。
景琦執幡前行。
才出街口,小胡跑過來:"七老爺,前邊兒是孟府的路祭棚。
"
孟府路祭棚。
高燃白燭。
景琦叩拜……
景琦執幡通過另一條街道時,小胡又來報:"前邊兒是藥行公會的路祭棚。
"走不多遠,景琦又進棚跪拜……
離開藥行公會路祭棚的街道,穿過一條橫街,剛進胡同,小胡回來道:"七老爺,前邊兒是關府的路祭棚。
"
景琦一愣:"關姑老爺家?"
小胡:"關靜山沒來,他兒子關佑年代祭。
"
景琦:"難得難得!快叫香伶請雅萍姑奶奶過來!"小胡應聲跑去。
香伶得信兒,逆着人流跑到雅萍轎前:"快靠邊兒停下!"擡轎的早渾身讓汗濕透了,忙靠了路邊落轎。
香伶打開轎簾,叫:"媽,咱家的路祭棚,請您過去呢!"
雅萍斜倚在轎裡已經死了。
香伶大驚:"媽——景請執幡繼續前行。
小胡報:"前面兒是執政府的路祭棚。
"說話間到了。
隻見這祭棚甚是排場,供品豐盛,且有警衛站崗。
景琦上前跪拜……
西直門門臉兒。
折騰大半天的送葬隊伍終于停住了。
人們筋疲力盡,都往牆根兒陰涼地方躲,坐得滿地都是。
小胡大叫:"本家兒的換車。
客人們請回啦,本家兒多謝啦——"
玉芬跑着來到黃春轎前,撩開轎簾:"春兒,下來,咱們換車了啊!"
黃春已直挺挺地躺在轎子裡。
玉芬大驚:"春兒!春兒——"玉芬驚叫着換了摸黃春的手,早已冰涼了……
景怡正忙于向送葬的客人道謝,玉芬匆匆跑來,驚慌道:"大哥!
春兒死在轎子裡了!"
景怡急得直跺腳:"你看你看!這算怎麼回事兒?!又陪上了一個!"
玉芬急得眼淚也下來了:"怎麼辦呢?"
景怡:"先别說出去,悄悄兒的把雅萍和春兒擡回去,等辦完了老太太的喪事再說吧!"
新宅上房院西廂房。
一地碎白布,破碗,爛盤。
九紅抱着穿孝的波斯貓,仍在發愣。
波斯貓向九紅"瞄瞄"叫着,九紅輕輕地将貓身上的孝衣脫下扔到了地上,又輕輕摸着貓,慢慢放到床上,突然拿起枕頭将貓捂住。
貓在枕頭下掙紮,九紅的手死死按住。
片刻後,貓不動了,九紅慢慢擡起手。
九紅的眼中射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兇狠之氣。
白宅舉喪這年,又應了老話兒"夏熱冬寒",果然這年冬天奇冷。
一場大雪把北京蓋了個嚴嚴實實,滿城沉寂。
天寒地凍,卻沒有阻住白家大分家。
老宅大門口。
擁擠着一輛輛大車,各房的人和仆人、苦力,吵吵嚷嚷在搬東西、擡家具、裝車。
景武打開福特汽車的門,扶穎宇上車,玉芬站在車前。
穎宇從車裡探出頭:"玉芬,有工夫上我那兒去看看,我們搬到什刹海後身兒!"
玉芬:"行,回濟南以前我一定去一趟給您賀新居!"景武開車走了。
被敬生扶着坐進黃包車的翠姑也大叫:"玉芬,上我那兒去啊,香餌胡同,别忘了!"
"一定去!"玉芬應着,腦子裡在想着得去見景琦。
敞廳院月亮門邊。
景怡、景雙、趙五爺、大頭兒走來。
大頭兒手拿鋼筆,邊走邊在小本子上記着,搬家的人不時擡着東西過來過去。
景怡:"先把這邊大門兒堵死吧,一律走藥場前門兒,敞廳以外全歸上房。
"
趙五爺:"後院兒呢?"
景怡:"除了祖先堂,全歸藥場。
"
景雙:"花房子全都種上鮮草藥,專供門市用。
"
玉芬站在影壁前大叫:"大哥!我去看老七,你去不去?&